我歪着頭打探着裏面的情況,只見方婷乖乖地坐在醫生旁邊兩隻手緊張得不知往哪放。

醫生拿着體溫顯示器看了看說道:“你的體溫已經超過了39度,吃藥的話可能恢復比較慢。”

方婷連連搖手道:“沒事的,平時我都用被子捂一身汗就好了。”


醫生無語般笑了笑,拿着筆在寫着什麼,我立刻衝了進去,也不知道爲什麼,頭腦發熱吧。

逮着間隙遍從中插過話道:“你沒聽人家醫生說你都39度高燒了嗎?還那麼固執幹嘛!你又不是醫生,聽醫生的。”

我的話音一落,方婷和醫生同時擡起頭看向我,醫生用一種打量的眼神從我身上晃了一眼又繼續埋頭寫他的天書,方婷則是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着我良久。

我愣了一會,又不知道自己剛纔頭腦發熱說了些什麼,總感覺剛纔那一幕好像在哪裏上演過,好像是王曉曉,記不清了。

方婷回過頭,對醫生笑了笑,說道:“那就掛水吧!”

醫生依然慈祥的笑着,還斜着眼睛看了我一眼,以他的理解,我肯定是方婷的男朋友或者老公,如果不是,那麼着急幹嘛。

在病房的注射屋內,我看見護士將長長的針頭插進方婷膨脹的人血管時,我全身的肌肉也跟着抖了一下。我不怕打針也不怕輸液,我就怕被針扎,由於我小時候被一個實習護士連續紮了七八針,所以就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不過給方婷扎針的這個護士顯然不是實習生,一招搞定,方婷緊繃的身子一下子就鬆懈了下來。

回到病房的休息室裏,我依舊陪在方婷身邊,也不知道該幹些什麼,尷尬得有點讓我不想待了。

方婷好像很清楚我心裏的感受,拿出手機胡亂地點着,又對我說道:“我沒事的,如果你有事,你就去忙。”

我四下看了看,站起身來說道:“那我走了?”

“嗯”方婷點了點頭,眼睛一直注視着她的手機。

我覺得她現在一點也不禮貌,臨走時看了一眼她手機屏幕,她並沒有在玩什麼或者在和別人聊天,而是重複着左右滑動的動作,我又有點猜不透她了,對於她這個動作我可以認爲是她在爲我的處境考慮。

不過我還是狠心離開了,我知道掛水是一件特別特別無聊的事情,而且時間又長。所以我打算出去買點吃的和打發時間的東西,並沒有回家。

等我再出現在病房的時候方婷已經靠在椅子上睡着了,不大的病房裏還有好幾位輸液的老人家,我小心翼翼地走到方婷身邊的椅子上坐下,再將零食和雜誌拿了出來。

也許是我撕零食包裝袋的聲音太大而吵醒了方婷,她睜開朦朧的雙眼看了看我,又笑着習慣性拍了我一下,說道:“我以爲你真那麼無情呢?原來你還這麼細心呀!”

我側着頭一手拿着零食一手做了個無解的手勢,無情我能理解,可細心我真不明白。

“原來你知道掛水是一件很枯燥的事,還幫我買來那麼多打發時間的東西,謝謝你啦!”她一邊說着一邊伸出手就來抓我的零食。

我一把拿了開,沒回答她的話,並且把所有東西都搬到了對面的椅子上,自己一個人享受了起來。

十分鐘過後,方婷再次對我示意道:“喂,喂……”

“幹嘛?”我擡起頭淡淡的回了她一句。

“你有沒有考慮到我這個病人的感受?”她說話的時候眼神一直盯着我手裏的零食袋。

“當然有啊,要是不然我還帶你來醫院幹嘛!”我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說完又低着頭看雜誌。

“那,那病人是不是應該需要點關心和照顧呢?”方婷繼續再開導着我,當然我是知道她的意思,只是我想調戲她一下下。

“應該,當然應該。”我繼續應對着她的話,但眼神還是留在雜誌封面上的那個性感美女。

“那你是不是應該……”她用目光暗示着我手中的零食和雜誌。

“什麼?”我故意裝傻充愣。

“唉,你就不能看我是一個病人的份上分我點零食和雜誌嗎?”方婷有些急了,直接挑明的說道。

“諾,你自己都說你是病人了,病人就更不應該吃零食了。”我聳了聳肩表示很無奈。

“那,那雜誌總行了吧!”方婷說完又嘟着嘴,好像在像我撒嬌。

這一次我沒怎麼感覺到想要嘔吐的感覺,反而還覺得這樣子的她很可愛,也許是在沒有濃妝的包裹下吧!

我還是搖了搖頭,說道:“看雜誌太費神了,病人需要休息,所以你就乖乖睡覺。”

“可是我聽說水掛完了沒拔掉針頭是一件很可怕的事耶。”她皺了皺眉,往頭上的吊瓶看了看。

“不還有我看着嗎?放心吧!”我又表現得很暖男般的說道。

方婷很明顯的愣了一下,然後就不說話了,將頭靠在椅子上用微弱的餘光一直看着我。

我看着她現在這樣兒,發自內心的笑了一下,一瞬間我感覺到她不是一個酒吧的陪酒女而是一個正常的女人,正常到像我的女朋友那樣的女人,當然我這一輩子也不會找一個酒吧的女人當女朋友,就算她洗心革面。 天氣越來越冷了,似乎在預示着下雪的季節即將到來,我個人非常喜歡下雪天,總認爲大雪後的城市非常浪漫,而那些所謂的浪漫都是被王曉曉所帶動。

醫院病房裏打着暖氣,根本感覺不到外面的冷,就好比坐在寶馬車裏的人永遠體會不到騎摩托車的感覺。

對面椅子上的方婷已經睡着了,即便房間裏打着暖氣可我依舊脫掉自己的外套將它蓋在方婷的身上,這一舉動引來周圍不少病人家屬的一番稱讚,我知道他們是在稱讚我這個合格的男朋友或者老公,但只有我才知道我和這個女人之間的身份。

回到椅子上我繼續在雜誌中尋找着圖片來打發這無聊到蛋疼的時間,我不認爲這是一種對時間的不尊重。

看雜誌是我在以前公司培養出來的良好習慣,無論是時尚雜誌還是商業雜誌,每一期的我都會看,因爲以前的公司我負責的就是公司產品的創意營銷,而這些創意完全來自於雜誌中的靈感。

看雜誌還有一點好處就是能養養眼,雜誌上的女人千番風情萬般嫵媚,與現實格格不入卻又如同女神般的存在,這莫過於對這個世界上的所有屌絲造成極大的傷害。

今天我買的是商業雜誌,其中有一條消息吸引了我,上面注目般寫着“樂克集團前總經理因病退職,副總經理米藍有望成爲樂克新一任總經理。”

看完後我不由得發出了感嘆聲,這對於即將進入樂克的我來說是一條重大的消息,雖然總經理和副總經理和我八杆子打不到邊,但是有史以來換了皇帝政策也會跟着換,至於雜誌中提到的這個新一任總經理又會將樂克打造成那副模樣,對於我來說還是很期待的。

尋思間我拿出手機在百度裏輸入了米藍這個名字,很快就彈出了關於米藍的百度百科。

“米藍,女,1987年6月1日生於北京市,2008年畢業於美國普林斯頓商學院,2009年進入歐朋集團2010年任職商企主管,2011年進入樂克集團,2012年成爲若夕基金會主席,2013年任職樂克集團副總經理。”

我念到這兒沒再繼續往下唸了,這純屬是對自己的一種打擊,這個女人僅比自己大兩歲卻那麼牛ban,我不得不佩服她的能力。我不會懷疑她的能力更不會懷疑她是否會用身體去謀求上位,如果這樣想我就真活該屌絲一輩子了。本來這個世界上就有很多不公平,如果非要比,那麼康熙七歲上位誰又比得了呢,這都是命。

只是在我恍惚間我又想起剛纔雜誌封面上那個極其美麗的女人好像就是百度百科上的米藍,不是像而且就是她,我再一次對這個社會發出了嘲笑聲,這完全打擊的不止是男人更是許多女人也嗤之以鼻,如此完美的女人就不應該存在在這個世界上。

我將雜誌放到了一邊,閉上眼很想抽一根菸來撫平心中的創傷,但這是醫院,禁止吸菸的標誌隨處可見。

恍惚間我好像看見對面那張椅子上掛着的輸液瓶已經見底了,這才把我從現實與夢幻的雙重打擊下硬生生拉了回來。連忙叫來護士將纏在方婷手腕上的禁錮給解除了,而我也恢復了自由身。

這個時候天快黑了,剛好落日掛在病房的窗口邊,頓時又感覺特別溫馨,也許是很久沒見到過陽光的緣故吧!

金色的光暈下我才發現自己身邊這個美麗的女孩就像一隻溫順小貓一樣蜷在椅子上,雖然我還是很鄙視她的職業,但此時我真的沒有絲毫厭倦她的感覺。從她睡着時安詳的面孔中,我可以瞭解到她很疲勞。就憑昨天晚上喝那麼多酒卻還是咬着牙在堅持,只是實在不明白這樣一個活潑開朗的女孩爲啥要去做這種職業,難道就因爲這個職業掙錢多?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有這種想法,原本我應該很討厭她,現在卻又想開導開導她,不爲別的,只爲拯救一個落魄少女。


“起來,回家了。”我搖了搖椅子試圖喚醒她,可是她的嘴脣動了幾下翻過身又繼續睡眠。

無可奈何的我只好高聲喊道:“藥水掛完了,要出人命啦!”

“啊!藥水掛完了?完了完了……”方婷猛地坐起身來,迷茫的眼神還在四處探尋着。

我就在一旁插着手靜靜的看熱鬧,方婷的眼神盯向我時才些許放鬆般說道:“你這人怎麼這樣啊!”

“我哪樣了?剛剛叫你又叫不醒你,只好這樣咯。”我攤着手做出一副無奈的表情。

她白了我一眼扭過頭就看向窗外,“現在怎麼天黑了?”

“都六點半了天能不黑嗎?”我一邊說一邊就往病房外走,我可一點也不想繼續待了。

方婷也跟着追了出來,跟在我身後一路上嘰裏呱啦的說個不停,好像在證明她的感冒好了似的。


現在這個點在北京很難打到出租車,並且從醫院坐公交到我居住的地方要轉車,我嫌麻煩所以只好一邊往家的方向走一邊注意着有沒有亮着空車的出租車。

“我好餓呀!你餓不餓?”方婷在我後面小聲嘀咕道。

“我一天沒吃飯,就吃了一點零食你認爲我餓不餓?”我繼續往前走也沒回過頭看她一眼。

“我還沒吃零食呢……”方婷的語氣好像在抱怨之前在病房裏我沒有和她分享我的零食。

“那你自己去吃飯啊!跟着我做什麼?”我看見前面有一個坐出租車排隊的地方於是跑了過去。

方婷也沒嫌我說胡難聽,跟着就跑了過來,滿臉笑容的說道:“那我們一起啊!”

“我憑什麼要和你一起?”突然之間我又有點煩她了,跟影子似的甩都甩不掉。

“因爲我們是室友啊!而且你還在醫院陪我那麼久,我應該請你吃一頓飯的,不要客氣嘛?”方婷好像把我的冷眼看成了客氣。

“前面和後面可以省掉,中間的聽上去還不錯,不過我這胃口有點大,怕你請不起。”我笑了一下回過頭對着她的臉吹了一口氣,這個動作應該屬於情侶之間的,卻被我用得那麼輕鬆。

“沒事,你說吧!你要吃什麼?”方婷也毫不在意我的動作,也許是她職業的緣故根本不會有所戒備心,就算我立馬親她一口也沒什麼事。

“你要我選啊?”我冷笑一聲,說道:“鮑魚,燕窩,魚翅,海蔘什麼的……”

“啊!”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她就已經露出了難堪的表情了。

“大驚小怪的幹什麼,你不是說我想吃什麼你就請嗎?你現在這表情是幾個不願意啊?”我挑着眉頭,越來越發覺逗她是一件很美好的事,至少可以打發這無聊的等車時間。

“不是~我就是想說晚上吃這些不好,而且電視上的公益廣告不說了嗎,沒有買賣就沒有殺戮。”

“晦……不想請就算了嘛說那麼一大堆理由幹什麼。”我把頭一扭,做着一副很失望的表情。

“我沒有……”方婷覺得委屈,嘟着小嘴又開始了她慣用的伎倆。

看着她這樣兒我也不想逗她了,不是被她可愛的小動作而打動,而是我看見她做這些動作時就覺得有些噁心,天知道她這些動作對多少男人做過。

沉默了一會出租車總算來了,打開出租車門我就坐了進去,方婷還站在原地,似乎在爲我們剛纔的對話而糾結。

我很想關上門就走,卻還是出於人道主義向她喊道:“喂,你到底走不走?不走別耽擱別人。”

方婷一下子就坐了進來,她是一個不會生氣也不會發牢騷的女孩,就算心情真的低落也只是一小會兒,也許是職業緣故。

出租車駛進了主路,車窗外繁華的夜景好似都在告訴這座城市裏所有的北漂青年現實與夢想的落差,車內的電臺節目正播放着一首耳熟能詳的歌曲“北京 北京”

當我走在這裏的每一條街道,我的心似乎從來都不會平靜,除了發動機的轟鳴和電氣之音,我似乎聽到了它燭骨般的心跳,我在這裏歡笑,我在這裏哭泣,我在這裏活着也在這裏死去,我在這裏祈禱我在這裏迷茫,我在這裏尋找也在這裏失去,北京,北京!

現在聽這首歌和三年前聽到這首歌的感覺不一樣,我現在明白那種想要抓卻又抓不住的感覺,也明白太多現實的折磨,就如車窗外燦爛的霓虹燈一樣,就算有一天我帶着落魄離開這裏,這裏的燈光每天的這個時候還是會亮,它不會因爲我的離去而關閉,我就像是這個城市裏最小的那顆浮蟲。

這座城市也有無數個和我一樣帶着夢想來到這裏的年輕人,同時也有無數個我同樣被現實狠狠的抽了一耳光,也不知道是什麼支撐着我們在這種處境下艱難的活着,期待着盼望着出頭的一天,哪怕被現實抽得頭破血流。 不要以爲方婷現在就安靜了,她的聲音無處不在,就跟蚊子似的在我耳邊嗡嗡的飛,有時候真想一電蚊拍拍死她丫的。

我似乎還看見出租車司機在後視鏡中無奈的搖了搖頭,似乎在告訴我這個女朋友真TM是朵奇芭。

“你能不能安靜,聽聽歌也好。”我終於忍不住還是對她發火了。

她愣了愣,“哦”了一聲,安靜了十秒後又開始碰了我胳膊一下,說道:“你到底想吃什麼啦!”

“我……”我真的有些無語了,甚至想把她暴打一頓,可惜我李洋從來不打女人,就算是我非常討厭的她。

“怎麼啦?”也不知道她是真不明白我的心情還是裝模作樣想看我這有火發不出的樣兒。

“我想吃你!”我的聲音一點也不小,說完很明顯就能感覺到車子往後坐了一下,再看了看出租車司機的表情,淡然中透着無語。

“好啊!”方婷的回答也聽乾脆的,乾脆得讓一直沉默的出租車司機終於開口說話了。

“你倆是來花式秀恩愛的嗎?”

……

我瞪了她一眼,試圖警告她回家再和你理論。

方婷跟小女生似的朝我吐了吐舌頭,撇過頭終於稍微安靜了下來,我卻感覺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回到家以後已經是晚上八點半了,也就是說我今天一天的時間都被這個煩人的女人佔用了,如果不是我今天心情好,我想沒有如果。

在小區門口的超市裏我買了一盒方便麪和一罐啤酒上了樓,方婷也跟着我買了同樣的東西,我也沒打算和她說話,電梯中的氣氛顯得有些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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