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簡簡單單,一牀一桌一椅而已。教宗格利高里正端坐椅上,回過頭來,“辦好了?”

“辦好了。”保羅恭敬回答道。

“可有麻煩?”

“有一點,托勒密伯爵想阻止,還拿出喬治的手詔,說要我們提出罪證再行拘捕,還說聯席公審什麼的……”保羅說。

“教廷的事務,哪容他們說三道四?就算是喬治,要是敢對主不敬,哼,”教宗語調平靜地道,“這件事情你做得很好。”

保羅剛欲出門,想了想又止步,回過身來,“大人,喬治肯定會派人前來說情,我們該怎麼辦?”

“一概不理,來人若敢表達不滿之意,立即趕出去!”教宗冷冷道,“若再不施雷霆手段,只怕這些貴族真的以爲江山打下來了就該千秋萬代,把立君牧民當成真理了。要牧,也是我們秉承主的意志,純順教化衆生,牧民如牧牛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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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天上那位也開始關注我們了,也不知因何而來。”雲夢領城堡中,中年法師指了指天上,冷笑着接着道,“雖說他爲神明,視衆生如蟻,可又哪敢親赴隕落之地?”

在他對面,羅賓端坐着,聞言也望向窗外,點點頭道:“目前來說那位並不可慮,但他在世間的代表還得慎重對待。範禛先生,工程進度如何了?”

聖域法師範禛頷首道:“馬上就完成了。假以時日,獲得完整的法則碎片也不是不可能。”

羅賓道:“那就有勞先生坐鎮。”他停了停道,“我已接到敕令,不久將赴洛蘭。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就由莫奈負責日常管理。”

“此去帝都,不無兇險,你可挑好了隨行人員?”範禛問。

“居魯士大師和納爾卡將一起前往,”羅賓道,“不用擔心,就算有千軍萬馬,我羅賓一樣能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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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菲利普斯實在忍不住,捧着筆記本來找茉菲爾。

茉菲爾開門看他一眼,神色淡淡的,簡單幾句就解釋了,轉過頭徑直看着窗外。

雖然不過幾分鐘時間,菲利普斯卻如坐鍼氈,茉菲爾一說完就如蒙大赦的打聲招呼離開了。

走遠了之後他不禁鬆了一口氣,萬分懷念以前在傭兵團的時光。

這些死宅的日子,他不止一次的想,當什麼聖域強者的弟子,把大好的青春,大把的時光,全浪費在斗室之內。

騙個總裁當老婆 ,他又捨不得,蹉跎多年,終於有了晉級的希望。也許,老師的不聞不問和同門的冷淡都只是暫時的,自己畢竟很有天分才讓老師破例收爲弟子,怎麼能輕易放棄?

越強大越意味着自由,這就是這個世界的規則。等某天自己達到八級了,就離開這裏,一定要好好周遊世界,享受生活,享受自由。

菲利普斯憧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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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帝都洛蘭的市民都聽說了消息,德高望重的托萊多侯爵羅德里格以將近八十歲的高齡到伯爾尼拜訪教宗,結果回來路上掉入河裏淹死了。

可不少人都私下說,托萊多侯爵羅德里格素來和伯爾尼多位大人交好,原本他向皇帝陛下打包票能說服教宗釋放馬敦伯爵,可拜訪時沒說幾句就被趕了出來,他受此侮辱,自覺無顏回去,所以路上就自殺身亡了。

貴族圈裏更悄悄流傳,這幾天皇宮裏氣氛緊張至極,一向寬宏待人的皇帝陛下,因爲宮女遞上的毛巾過涼,大發雷霆,不僅當場處死宮女,連副總管都捱了板子,半天爬不起來。

皇宮中,托勒密和軍機大臣比爾斯等人靜立在殿外,一動不動,幾乎化成了石人。

許久,殿內纔有一個疲憊的聲音傳來:“你們還是先回去吧。我累了。”

“陛下。”衆人急忙鞠躬行禮,互相望了望,想說什麼卻沒有說出口。

“人家背後有真神撐腰,朕能怎麼辦?”喬治疲憊的聲音接着響起,“說起來,朕還是人家牧養的對象呢。”

“陛下,”比爾斯一字一頓道,“世上真神只有一位,但信奉的方式卻並非只有一種。臣願出使蘇斯其帝國,爲陛下引得奧援。”

“只怕遠水難救近火,何況,就算成了,又何嘗不會是前門拒虎後門進狼呢?”喬治沉默了一下輕輕道,“再說,你是朕的肱骨重臣,這種事哪能由你出面?” 納爾卡隨同羅賓和居魯士抵達洛蘭時,公開審判已經過去了好幾天,但街頭巷尾仍在議論。

“馬敦伯爵也真夠硬氣,上了絞架也始終一聲不吭。”有人說。

“哪是硬氣,我看分明就是被教廷那幫人給折騰的都快沒氣了。我聽說,那幫人手下黑着呢,什麼事幹不出來。”又有人說。

“這麼說,馬敦伯爵只是點頭認罪也有可能是被折磨垮了?說不準根本就……”還有人提出猜測。

“怎麼可能?教廷這麼幹,天上可有真神看着呢,再怎麼黑也不可能欺騙到……”有人指了指天空,“真神頭上去。”

“要我說,最可恨的是那個不肖子,一點小事就把自己父親送到絞架上了。我要是馬敦伯爵,早早就掐死他了,哪能留下這種禍害!”

這個說法得到大家最多贊同,不過又有人說,“可主教大人還表彰他是虔誠的信徒,大義滅親,會得到真神的祝福……”

“祝福個……”那人把話咽回喉嚨,狠狠喝了口酒,把杯子拍在桌上。

納爾卡皺皺眉,那些話語飄來飄去,但在他眼裏,那些街邊閒坐聊天的市民卻極其模糊,似乎不存在似的。

不知爲何,納爾卡清楚地知道,這些人的確存在於周圍,卻分毫也不能阻止他來去自如。也許正是因此,他纔會如此對這些人視而不見。

當然,他若仔細打量,能把他們看個纖毫畢現,但肯定也會驚世駭俗。這種糗事,不久前在雲夢領還真鬧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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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乘遠程傳送陣到了洛蘭,先去找旅館安頓下來。


隨後,羅賓和居魯士出門去了,納爾卡自己在街市閒逛。

在他身上,領域的力量若隱若現,人來人往中,有些人靠近後就不自覺地避到了一邊。

納爾卡隨意走着,周圍一切的喧鬧熙攘近在眼前又如同遠在天邊。

突然間,那邊轟然一聲,緊跟着衆人都議論紛紛起來。

“卡拉男爵剛剛也被教廷的人抓走了。”有人嚷嚷。

“不可能吧,卡拉男爵雖然有點嘴碎了點,愛貪小便宜,但實在不像邪教徒……”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馬敦伯爵也不像啊……”

納爾卡對這些不感興趣,溜達許久回到房間。

沒過多久,羅賓也回來了。


“剛剛教廷又抓走了一個人。”羅賓說。

“聽說是個什麼男爵。”納爾卡道。

羅賓道:“有人指控他與邪教徒交往。這個罪名可大可小,就看教廷怎麼做了。”

馬敦伯爵信奉邪教的事發後,神聖騎士順藤摸瓜,抓了一批阿里烏斯教徒。這些人又不是生活在真空中,自然會有親朋好友,真要牽連起來只怕沒完沒了。

納爾卡倒是想,當今帝國的皇帝喬治當然算得上與馬敦伯爵交往甚密,按照教廷現在的做法,只怕也脫不了嫌疑。

納爾卡沉吟許久,道了一句:“當真是山雨欲來風滿樓。”

羅賓也點點頭:“教廷終於開始動手了。”

“有卡拉男爵這麼個樣板,只怕會人人自危;更何況,這世上從來就少不了告密和誣告的勾當。”納爾卡道。

羅賓也緩緩道:“如今教廷在有識之士眼中已經威望大降,只怕再也不能恢復昔日的地位。不過,教廷還擁有強大的武力,至少可以讓人怕它。”

“不是發自內心的尊崇,而是害怕,對教廷有利嗎?”納爾卡忍不住問。

羅賓微笑起來,神色卻是冰冷:“光明聖教要的是人們的敬畏,敬既已成妄想,畏也足矣。”他頓了頓道,“所謂神恩似海神威如嶽不就是這回事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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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艾琳急匆匆跑過來找蘭妮,“蘭妮姐姐,來了一個人要辦借調卡……納爾卡哥哥的手續,聽說他來自雲夢領。”

“雲夢領?”蘭妮臉上泛起淡淡的笑意,“好的,我知道了。”

“納爾卡哥哥是去了雲夢領嗎?我聽說那裏原本是片無人區,纔剛開發,不過環境還是挺惡劣的。”艾琳接着說。

“對,”蘭妮道,“那是一片全新的領地,雖然惡劣,但也充滿希望。”

再次聽到納爾卡的消息,蘭妮心下不由有些感慨,原來已經時隔這麼久了。那初次牽手時的心如鹿撞,那鬧彆扭時的黯然神傷,那在一起的溫馨甜蜜,以及那個夜晚的痛徹心扉,和其後的心死淒涼,都如在昨日,卻又似乎無比遙遠。

艾琳小心翼翼看着她的神色,好久才離去,回到自己的房間,不自覺也低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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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邪教風波,羅賓的覲見安排無限期耽擱起來,羅賓也不着急,每天都出門訪故會友,倒也安排得滿滿當當。

有時納爾卡也隨他一道,見了不少奇人異士,有法師術士,也有騎士傭兵。

羅賓少年英傑,此刻已是八級的騎士,又有開拓騎士的身份,前途不可限量,交遊也當真廣闊。

納爾卡與他相交甚深,但無事也不去找他閒話。羅賓總有忙不完的事情,得空就練氣學劍,當真是勤奮,顯然就是人們說到的“比你聰明還比你努力”的那種年輕人。

每個人身上都有自己的祕密,既爲生死相托的朋友和兄弟,傾心信任彼此就是了。納爾卡很少詢問他什麼,只是盡力做好自己的事情。有時無事,就只管自己閒逛,飽覽洛蘭美景。

承平既久,人口稠密,商業繁華,洛蘭高聳的城門幾乎從不關閉,城防軍也和藹可親,市民百姓興起還可登陸城牆遊覽。

納爾卡這天就來到洛蘭城南,一時興起,登上城牆四處看看。

洛蘭號稱千年帝都,歷代苦心經營,使得城牆極是雄偉,由此看去,城內教堂林立,皇宮淵深堂皇;路上行人如織,房屋鱗次櫛比。

他看了好久,又望向城外。

在洛蘭城南邊不到十公里處就是光輝之城伯爾尼。伯爾尼是教宗教廷中樞所在,面積小得多,也甚少居民,但卻擁有當今大陸上最強大的武力。

納爾卡遠遠望去,視野的盡頭有座平平無奇的小城。

路上,絡繹不絕的行人徒步邁向那座小城,顯是去朝聖的。納爾卡不禁看了好久,目光再度落在遠方。

驟然間,那座遠方的城市無比清晰起來,白色的城牆寬廣威嚴,高聳的教堂金碧輝煌。

可這一瞬間,畏懼、憎惡種種情緒也浮上心頭,幾乎難以遏制。納爾卡不由靠着城牆立着,竭力剋制住自己。 有對情侶走過納爾卡身邊,卻突然停下了腳步,轉頭打量他。

“好久不見了。”男子輕聲對納爾卡道。

納爾卡有些意外,男子已笑了起來:“難道我的樣子變化得你都認不出來了?我是馬爾喬。”

馬爾喬,這個名字一入耳,納爾卡就回想了起來,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歉。

馬爾喬當真衣衫華貴,容光煥發,笑道:“你的樣子倒沒什麼變化……咦,怎麼有點……”

他身邊的女子也含笑起來:“是有點……虛弱?你是有點不舒服嗎?”

馬爾喬忙給他介紹:“這位是貝特麗,我的……未婚妻……要不讓她給你治療一下?”

納爾卡下意識地就拒絕了,馬爾喬笑起來:“你還是這性子……怎麼,也在洛蘭做事嗎?”

“不是,只是隨着……領主到洛蘭來辦點事情……你怎麼樣?”納爾卡問。

“哦,我現在幫卡西諾伯爵辦事,過得還好。”他瞥了一眼身側的女子,笑容也溫柔起來:“我要送貝麗特回去了……你住在哪裏?我有空去找你。”

納爾卡忙應了,目送這對璧人遠去,不由含笑了一下。

昔年在騎士學院,他與馬爾喬倒是交遊很好,可畢業後就天各一方,沒想到此刻突然又見面了。

馬爾喬現在四級的實力,雖然不怎麼樣,可早有了騎士身份,當真意氣風發。他的那位未婚妻舉止嫺雅大方,顯然身份也很不一般,不過納爾卡也沒心思打探。

納爾卡下了城牆,準備回去,突然又有那種熟悉的被人注視的感覺,而且相當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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