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丁總?叫名字。”丁馳揮手道。

“好的,丁……小馳,我……”

“叮呤呤”,鈴聲忽起,打斷了蕭丹的話。

看了眼手機來電,丁馳歉意一笑:“接個電話。”然後走到一旁,按下接聽鍵。

“丁馳,說話方便嗎?”手機裏傳來肖燕子聲音。

下意識轉頭看了看,丁馳道:“方便。是不案子有了進展。”

“袁緣落網了。”肖燕子給出答案。

丁馳大爲興奮:“太好了。他在哪?怎麼找到的?”

“你只需知道他被抓就行了,不要聲張。”肖燕子強調之後,繼續囑咐,“這肯定是很關鍵一環,會極大的推動案件進展。你呢要多理一理手續,尤其要把相關票據保存好,以備爭取權益時使用。另外,就是你們的合作過程,也要按時間線好好捋一捋,這既對你有好處,也是辦案所需。”

“好,好,等等。”連聲應答後,丁馳提了一個要求,“我想見他一面。”

肖燕子斷然拒絕:“不行。”

“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問問他爲什麼要這樣做,爲什麼要專門坑我。”丁馳急忙做着解釋,“什麼都沒見着,好幾十萬就沒了,太坑人了。”

“現在不行。”手機裏聲音到此,戛然而止。

爲什麼就不行呢?自語之後,丁馳眼前一亮,從那四字中聽出了希望。

看到丁馳返回,蕭丹笑着問:“有什麼好事了,這麼興奮?”

“說是……嘿嘿,保密。”丁馳尷尬一笑,轉移了話題,“你剛纔說到哪了?”

“忘了。”蕭丹說完,邁步走去。

自是看出了對方的落寞,但丁馳沒去解釋,也不能解釋,他現在的心思早都在案子上了。

保證金能不能拿回?加盟費能退多少?那傢伙還有錢嗎?

一個個問題涌上腦海,丁馳思考着、推演着,只到和蕭丹分開,直到回了住處,他才意識到,好像今天對蕭丹有些失禮了。

失就失吧,以後再解釋。

丁馳進屋之後,來在母親近前,低聲道:“媽,袁緣落網了。”

“什麼,你說什麼?”池樹梅幾乎跳了起來。

“袁緣落網了,徐隊不讓聲張。”丁馳再次說了遍。

“太……太好了,得告訴你爸一聲。咱們是自家人,這不算聲張。”池樹梅壓低聲音,同時拿起了電話。

不眠之夜。丁家三人守在電話兩端,盤算着可能涉及到的事項。 通過一段時間參與、瞭解、觀察,知道兒子是規規矩矩做生意,也是袁緣案中受害者,不會牽涉案中。而且該幫着弄的也弄了,單位又催着上班,於是在與丈夫協商一致後,池樹梅離開省城回了大流星縣。

學校還未開學,社會實踐也暫告段落,公司又不能經營,案子也無最新進展,丁馳閒的厲害,也煩的厲害。

所好的是,蕭丹幾乎每天都到公司,而且按點來去,爲公司增加了些許人氣,很大程度上緩解了丁馳的煩躁。蕭丹可不只是來坐坐,而是在切實做事,不但把半年來的事項捋的順條順縷,還彙總、摘抄了公司在人事、財務、市場方面的內容。

與這些資料相伴,丁馳受益匪淺,非常感激蕭丹的支持與幫助,不過也有了新的煩惱。他發現,蕭丹幫忙只是藉口,其實是想和自己待在一起。雖然對方始終沒挑明,但丁馳畢竟是過來人,早感受到了,只是不忍徹底回絕而已。

這倒不是丁馳三心二意,也非蕭丹不夠體貼,而是丁馳根本沒往那方面想。他的心裏早就有了人,雖然還不清楚那人在哪裏,但絕對不是蕭丹。對於丁馳來說,這不算什麼大事,到時找機會說清楚即可,他更關心的還是案子進展。

可是眼看着到了八月下旬,馬上就要開學了,除了知道袁緣被抓外,再沒有新的消息,真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

“叮呤呤”,

忽然響起的鈴聲,打斷了思緒。


看到來電顯示,丁馳趕忙接通:“肖隊,有進展?”

“可以見袁緣,儘快來,找我。”肖燕子語句簡短、明瞭。

“好的,馬上。”

結束通話之後,丁馳簡單收拾一下,直奔汽車站而去,登上了發往首都的大巴車。

下午兩點多,大巴車進了首都。

丁馳從車站出來,第一時間找到肖燕子。

肖燕子講了相關紀律要求,直接把他帶到一處祕密所在,並安排到一間空着的屋子裏。屋子裏外間隔開,有監控,有對講,相關物品大都固定了位置,是標準的羈押會見室。進屋之後,丁馳看了下手錶,下午四點二十分。

靜靜的等了十多分鐘,忽然傳來腳步聲,緊跟着屋門響動,對面進來三個人,是兩名戎裝人員夾着一人。

丁馳一眼看到那張胖臉,但已然沒有了肉嘟嘟的可愛,卻多了肉塊堆疊的臃腫。

“是你?”胖臉上閃出驚愕。

雖然沒聽到聲音,但丁馳依據嘴型,回了“是我”二字。

把胖臉架到椅子上,重新鎖了警具,兩名戎裝人員退了出去。

僅隔着玻璃,相距也不過二三十公分,現在看的更爲真切。丁馳注意到,袁緣的胖臉就是腫了,黑青痕跡還沒完全褪盡呢,牙齒也帶了豁子。而且神色萎靡,眼神混沌,容顏憔悴,哪還有半分笑彌勒的風采?

拿起對講器,丁馳示意了一下,放到耳邊。


遲滯了好大一會兒,袁緣纔拿起對講,出了聲:“沒想到會是你。你來幹什麼,看我笑話?此時笑我陷囹圄 ,彼日也是局中人,你也有這一天。”

丁馳冷聲道:“袁緣,都這時候了,還不知道反思,竟然還是這樣的思維。我光明磊落,你陰險卑鄙,不配和我比。”

“是嗎?我怎麼不覺得?”袁緣“嘿嘿”一笑,“所謂的磊落或卑鄙,只是相對而言,只是一種主觀感受,立場纔是決定感受差異的主要因素。比如同樣是破壞鐵軌,我們把鬼子的行爲定義爲非正義侵犯,而卻把己方做法看做正義的手段,反之亦然。我覺得,用智商高低評價你我更爲準確。”

嘿,真特娘會狡辯,偷換概念的技術也是一流。丁馳心中腹誹,嘴上反擊:“惡人之所以可惡,不但是所做事情本身下作,尤其思想深處的卑鄙纔是根本。照你的謬論,你騙款潛逃反倒聰明,別人善良受騙皆因太傻了?”

袁緣挑了挑眉毛:“不是嗎?你還別不愛聽。我說你早晚也要進來,就是因爲你智商太低,會被別人巧妙的請進來的。當然了,按你的說法,是壞人給你挖了坑。”

雖然對方言語大繆,卻也有幾分歪理,一時半會根本掰扯不清,於是丁馳切入了正題:“袁緣,我今天不是和你逗嘴,也懶得看你笑話,只是我想弄清楚,你爲什麼要步步設計我?”

“弱智,絕對的弱智,用腳趾頭都能想出的事,你竟然還專程到此一問。哎,活該你現在賠的血盡毛幹。”袁緣搖頭晃腦,一副看透世事的神情。若不是有手銬牽絆,指定要大手一揮了。

丁馳沒有接茬,他懶得與其爭辯。

一拳揮出,卻打在空氣上,袁緣不免悻悻。他轉動了幾下脖項,又說:“我知道,你之所以那麼信任我,與第一印象不無關係。不過我要告訴你,我那都是刻意爲之,只是你太嫩,根本看不出來而已。古人是‘一片冰心照玉壼’,可你卻是照在了夜壺上,呸呸,我不是夜壺。”

連“呸”了好幾口,袁緣繼續說:“列車上之所以救那個老女人,根本不是我的本意,而是純粹爲給女友看,就是我旁邊好個漂亮美眉。我有家庭,而且家中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可還就喜歡吃着碗裏看着鍋裏。當初第一眼看到小娘們,我就下決心,她是我的,便展開了攻勢。開豪車、帶重禮,她到哪我到哪,光是她老家那個破村就去了多次。”

“可是稍稍出乎意料的是,小娘們不爲所動,還說我太高調,把他們村裏人都嚇到了。認輸不是本人風格,於是我就變了套數,迴歸自然,以情感之。那次坐火車,就是去村裏找她了,而且我故意穿着普通,火車、汽車、拖拉機、驢車倒了個遍,還步行爬了一座小土坡。她當時小小感動了一把,加之她父母做工作,才同意與我一同返程。”

“也真是湊巧,在火車上竟然有人暈倒了。我摸準小娘們心思,這才上前救助。就那老女人臭哄哄的,嘴巴簡直就是大糞缸,若不是爲了睡到小娘們,倒貼錢我也不去。本來是爲了博取小娘們歡心,不曾想還感動了你這個傻狍子,竟然和勞資掏心掏肺、稱兄道弟。你的熱臉都貼上了,勞資怎麼也得給個屁股,也得帶你一溜跟頭吧。你特孃的太傻了,讓人賣了腦袋還幫着數錢,絕對是世界上最大最大的大傻瓜。哈哈哈……笑死勞資了,你竟然還有臉來看勞資笑話,太特孃的可笑了。哈哈哈……”

“王八蛋,吃骨頭不吐碴的笑面虎。”丁馳點指對方,雙眼噴火。 “哈哈哈……哈哈哈……”

袁緣狂笑不止,只到被押解人員警告,才收斂了狂態。

我是來了解詳情的,又不是爲了爭短長,何必與個犯人較勁。想至此,丁馳平靜的說:“就算是我對你印象不錯,可你怎敢肯定我會中招?”

“緣分,的確是緣分,當然也與我的獨到眼光密不可分。”袁緣語中滿是自得,“在那個老女人暈倒之前,我就發現你擺弄的手機不凡,再結合你的年齡,斷定你要麼‘權二代’,要麼‘富二代’,總之手裏有倆錢,正是最佳下手對象。”

“爲什麼這麼說呢?像是這種紈絝子弟,有錢還愛虛榮,經驗卻又嚴重不足,賠了也未必敢聲張。先不說是否擔心家裏大人訓教,就是在圈裏的人也丟不起,太看重所謂的面子了。其實也不過自娛自樂罷了,若無父輩餘蔭,屁都不值。巧就巧在,不但我盯上了你,你也記住了我。至於小餐館‘偶遇’,就是你這傻子也明白了吧?”

“有些出乎意料的是,你又不同於一般的紈絝二代,要比那些人成熟、穩重的多,遠超你的年齡認知。於是我不急於說破,只是放出了長線,做的更自然一些。說起再次在衛都相遇,那就要歸於緣分了,當然我本意就是要與你“偶遇”,可是還沒等我設計,緣分就把你送來了。從那次開始,你便沿着我規劃好的路線走了。這不是緣分又是什麼?”

暗道了聲“孽緣”,丁馳緩緩點頭:“明白了。你就是要讓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加盟,源源不斷的把錢送給你,然後你捲款潛逃。”

“非也,非也,這裏面有兩個問題你要搞清。第一,我可不只是針對你,否則太沒格局了,你只是其中一個微不足道的點而已。第二,我是要帶大家共同致富,打造超巨型商業帝國,助你們成爲超級富翁。你也知道,我的產業非常多,礦產、酒店、物流、房產、股票都有投資,雞蛋分裝在不同的籃子裏。只是世事弄人,千算萬算也沒算到,竟然這些行業全都不景氣,所有雞蛋都成了黃湯。公司資金鍊斷裂,難以爲繼,不跑路還能怎麼着?唉……”袁緣嘆息一聲,閉上了嘴巴。

“是嗎?”丁馳“嗤笑”道,“據我所知,根本不是那麼回事,而是你貪多求全攤子鋪的太大,佔用資金過多。你妄想着拆東牆補西牆牆牆不倒,結果卻成了牆牆不穩,稍有風雨便支離破碎。更要命的是,本來資金缺口就大,而你又非賭即嫖、揮霍無度,企業崩盤只是早晚的事。”

“胡說,根本不是那樣,就是市場不景氣,還有那個……”說到此處,袁緣忽的咬牙切齒,“那個臭娘們出爾反爾,言而無信,平時裝的清高單純,其實心比蛇蠍。若是她把那兩千萬還給我,若是她不躲起來,我絕對會東山再起。臭娘們,等老子出去,先廢你,再弄你全家。”

丁馳譏諷道:“活該,聰明反被聰明誤。你自以爲人家是農村女孩,以爲她沒見過世面,就想把其弄成私家玩物,卻忘了那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你在捕她,她又何嘗不是誘你上鉤?你關鍵時刻差着火候,才落了個雞飛蛋打一場空,沒了資產也失去了自由。”

“不,不,胡說,我給她吃給她穿,不欠她的。”袁緣極力否認。

“不欠嗎?那她爲什麼給你留紙條,還要寫上‘這是你欠我的青春損失費’呢?”

“狗屁青春損失費,跟老子上牀時已是爛貨了,爛貨,就是爛貨。”袁緣歇斯底里的喊嚷起來。

鐵門打開,押解人員進了屋子,厲聲喝斥:“怎麼回事?不想談,走。”


“談,想談。”

“想,想。”

丁、袁二人齊聲回覆。

“想談就好好的。”

“你也別刺激他。”

分別警告丁、袁之後,那二人退了出去。

屋子裏靜了下來,丁馳盯着袁緣,袁緣也瞪着丁馳。

靜了好大一會兒,袁緣打破沉默:“想談什麼?”

“你說呢?”丁馳反問。

“小屁孩,你今天來找我,一是想解惑,想要弄清一些事項來龍去脈,否則你想不通,剛纔我該說的都說了。二還是想解惑,但此惑非彼惑,你想求證房產中介發展前景,你還不死心。”袁緣緊緊盯着對方,一副盡在掌握的神情。

不得不說,對方猜的真準。雖然丁馳已經決定結束經營,但主要是因爲公司不具備法人身份,其實他對整個行業還是很有信心的。他不信袁緣有秒招,但還是想聽到一些經驗或教訓,這也是他見袁緣的重要原因。

見對方不言聲,袁緣笑了:“默認了吧,那好,袁老哥就再教教你這個小弟,也不枉你崇拜我一場。先分享給你一個結論——搞房產中介不行,你不行,我不行,誰也不行。”

“爲什麼?現在競爭那麼少,正是機會。”丁馳脫口而出。他可是知道未來的。

“不不不。”袁緣連連搖頭,“雖然現在競爭少,但資源和機會同樣少,而且少的可憐。儘管房改正在逐步落實,但現在還是以福利房爲主,二手交易市場就不成型。房地產公司手裏有商品房,可全都是自己銷售,根本用不到中介。當然了,即使以後有機會,那也得硬熬幾年,等熬到房屋產權全部放開以後。就憑你的實力,能撐到那時候嗎?”

是呀,我能嗎?雖說知道未來房地產會很火,但丁馳並不清楚市場培育的過程,也不掌握具體的培育時長。

袁緣“嘿嘿”一樂:“無話可說了吧,那我繼續上課。你肯定還會想,當初市場調研的時候,數據非常理想,九成多都贊成通過中介公司。我現在就告訴你,那都是假象,那些人的話根本靠不上,他們都是答一套做一套。在接受走訪的時候,他們想的是自己如何方便,有中介機構自然好了。可當他們真正買房的時候,享受免費服務當然行,中間費用是絕不會花的,那麼自然就不找中介了。你還是太單純了,傻得可愛。”

“你肯定又要拿五六月業績爲例了,那我告訴你,那些都是我找的託,中介費是用你交的加盟費付的。本來還想繼續幫你人造輝煌,只是後來資金實在緊張,纔不得不撤火,否則你恐怕就不只開兩家了。若是我不倒臺,年底前你至少應該開四家了。那傢伙錢就跟大風颳來似的,你能不眼饞?加盟費、保證金、裝修款、耗材費等等加起來,與那幾筆中介費比較,這帳不難算吧?”

“這也難怪,畢竟你還嫩得很,老哥我吃的鹽比你吃的飯都多。再來說說真房源,那本就是一個僞命題,根本不可能成立,你卻還當了真,太單純太幼稚了。你想啊,客戶準備在某個區域選房子,一家公司有一百套可選,另一家只有十套,他會去哪家?答案顯而易見,雖然他僅需要一套,但還是會找機會絕對大的。”

“再比如,房源在城鄉結合部,你標成市區,那客戶可能就上門了,否則去都不去。只要他上門,我們就有多種辦法留處他,也纔有推銷其他房源的機會。房子是憑空多出來的,自然就不可能有委託人,又何談委託真實?價格與位置道理一樣,必須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否則人家根本來都不來。”

對方分析雖然不失偏頗,卻又似乎有一定的道理,但其做法顯然不可取,於是丁馳“嗤笑”道:“真誠、誠實乃是立足之本,物理真實、位置真實的好房子多的是,又何必弄虛作假?”

“好位置、好佈局的房子的確有,但卻根本不存在多的是,這些房源只佔所有房源的一小部分。當然了,隨着經濟發展,未來的優質房源佔比可能會越來越高,但不可能一蹴而就。這又回到了先前的問題,除非你能撐到那時候,可你不具備那樣的實力。”袁緣說的很篤定,也不無得意。

“時間到了。”押解人員再次進屋,打開禁制,架起袁緣便走。

跟着邁出兩步,袁緣回頭一笑:“忘了告訴你了,我是學心理的,也算半個醫生。”

丁馳“哦”了一聲:“是嗎?既然如此,你心理病得這麼厲害,就沒看出來嗎?”

“你,你纔有病。”

“咣噹”一聲響動,截住了袁緣不甘的嘶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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