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念,從某種程度上講也算是一種能量,由心而發的一種能量,算得上是心力的一種,而流雲睹景思人,想到自己前世今生經歷,加之又無意之中施展心劍術,最後調動了執念力量,然後又受執念能量影響,最終徹底引發內心深處那股積壓多時的情緒,兩者混合之下徹底失控。

也正因為這種失控,流雲心劍術威力大增,從而形成了房外那令縱多弟子驚奇的一幕,不過直到此時,流雲對房外情形一概不知。

而對於流雲的沉思之態,執念也未加干擾,靜立於一旁,任由流雲如此。

「我施展的那種功法對你有影響嗎?」流雲思前想後,最後還是問了出來,不過卻沒有告訴對方他所施展的奇特能量便是心力。

倒不是流雲有心如此,而是因為對方身死之時不過煉體境修為,說了對方也完全難以理解,倒不如以一種最為容易的方法溝通。

「有,不過是好的影響。」執念開口答道,聲音似乎也大了幾分,接著說道:「我現在是一種非常奇怪的存在,可以說是我,又不是我。」

頓了頓,執念又道:「我是由無數執念形成,只是最終以我的形態和意識出現,組合成我的每一道能量,便是一縷執念,便是一個人的一生,這些人或富貴、或貧賤,但無一例外的是最終都遭橫死,所以我能感受得到每一個橫死之人死前的恐懼、憤怒、無助等情緒。」

執念聲音平靜,彷彿在訴說他人事情一般,絲毫沒有情緒波動。

但聽到此處的流雲卻是倒吸了口冷氣,這是個什麼概念?一個人一生只能死一次,死的方式有千萬種,而形成執念的無數人都是被流雲記憶當中那道風膜絞碎而死,那種痛苦、怨恨常人根本無法理解。 縱然流雲已是死過一次的人也無法想象,他是死於自殘劍術,縱然再痛苦也不終究有限。

而對面那縷執念卻是成千上萬、數不勝數同樣死法的人所形成,而且更為難以想象的是,每新進入一縷執念,他便將這死亡過程再感受一遍。

這是何等殘酷而又難熬的一個過程?

流雲無法想象,也不敢想象。

識海之內空洞無比,一團蓊鬱的光團和一個縮小了無數倍的流雲對面而坐,看不清對方表情,也觸摸不到對方身體,但語言的溝通卻讓流雲生出了對這一縷執念的深切同情、對那作惡勢力的痛恨厭惡之情。

似乎感受到流雲情緒一般,對方發出了兩聲極為干硬的笑聲,但這笑聲在流雲聽來卻是極為刺耳,心中某處居然產生了疼痛的感覺。

執念笑了兩聲之後,再次開口說道:「但自從你將那股能量施放出去之後,我似乎感到輕鬆了一些,某些不願回味的記憶似乎也隨著一道消失,所以總的來說,我倒還該謝謝你才是。」

「那你不是變弱了?」

流雲記得對方曾說過他是由這種充斥憤怒、恐懼的情緒組成,而其口中所說的記議便是這其中一部分,如果自己將這種能量施展了出去,那不就意味著其力量也隨之減弱了?

「倒不至於,你所消除的那部分記憶連我的十萬分之一都不到,談什麼消除,而且,記憶的流逝不意味著力量的消失,相反我倒覺得經過你凈化之後的那部分能量更為純粹了,徹徹底底的變成為我的一部分,也是我記憶之中最為純凈的一部分。」

聽到對方這一席話,流雲倒是稍微安心了些,但一想到對方所承受的苦難,心中又不自已的浮現一縷悲傷,流雲本來不是那種多愁善感的人,但在這等苦難面前,但凡是有些良知的人,難免也會如流雲這般。

「我正在努力提升自己的實力,相信要不了多久便可稍微緩解一下你的痛苦了!」好像是在安慰對方,也好像是在安慰自己,流雲輕聲說道。

聽到流雲這話,執念輕輕笑了笑,聲音顯得有些怪異。

「痛苦是我存在的源泉,也是我還留存於這世上的動力,若是能早些時間脫離,算得上是好事,但也不急,我早就習慣了,可能你面對的敵人比你想象中要強大得多。」執念輕聲說道,好象是在提醒流雲一般。

流雲默然,能如此肆無忌憚的屠殺生靈的勢力又豈比尋常?這一點流雲還是知道的,聽到執念如此直接的點破,流雲一時之間有些不以應答。

「好了,你先出去吧,我也要休眠了,若是被有心之人發現了我的存在,對你很不利的。」

執念輕拋出一句話后便再也沒了聲息,而流雲意識也隨之化為一道光霧,從識海之中退了出來。

再次睜眼之時,流雲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肩膀,臉色平靜,似乎將剛才識海之中發生的事情都已忘卻。

但談何容易?

成千上萬的生靈慘遭虐殺,一時之間流雲如何忘卻?

更何況自己現有身體的主人便是這虐殺之後的最終受害者。

「實力,力量。」

流雲心中再次騰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對力量的渴望。

但這都是后話。

流雲現在還有事情要做。

看也沒看室外情形,流雲再次打開木盒,取出兩粒洗髓丹,看也不看,徑直吞入腹中。

那種烈焰灼身的痛楚之感再次降臨流雲腦海,悶哼一聲之後,流雲強守心神,動也未動,緩緩化開藥力,引導周身靜脈靈氣。

這一次,流雲要一次性打通兩道經脈。

地猛、地雄兩脈!

奔騰咆哮的靈力猶如困籠凶獸一般沿著流雲周身經脈四處遊走,一道道灼身熱力彷彿要化開流雲身體一般。

但此時體外流雲表情看上去卻有些木然,面色極為平靜,若不是全身突起綻出的血管和微微有些顫抖的肌肉,此刻的流雲倒是和睡著了並無兩樣。

室外那個突然出現的坑洞給外門弟子帶來的震動已然消褪,除了偶爾經過之時會瞟上一眼之外,所有弟子都已習慣。

午後的陽光火辣辣的炙烤著光潔的地面,峰頂四周翠綠的樹木都好似被烤得蔫了幾分,無精打採的搖晃著捲曲的枝葉,好似抱怨著這殘酷的天氣一般。

中途之時初七也曾來過流雲這邊幾次,見其房門緊閉,又想起流雲可能正在煉化丹藥,故而連門也沒敲,轉身離開。


這時一名身形枯瘦、體似殘燭的灰袍老者悄無聲息的從七星峰石階走到平台之上,面色極其平靜的看了看空無一人的灼熱石制平台,隨後又朝那排外門弟子居室看了看,又顫巍巍的轉身離去,剛走幾部,其身形便好似被風吹散了一般,完全消失。

若是流雲此刻看到的話定然會認出來,這名老者便是流雲前日剛拜的師尊,枯木長老。

只是枯木長老長年隱居玄天宗,極少外出走動,更不會冒然來到這外門弟子聚居之地,是以根本就沒有人能夠認識,加上枯木長老衣著樸素、容顏蒼老,就算有人看到了也只是認為這老頭只是無意之中走錯來此的山野之民罷了。

而此時室內的流雲依然如故,好似石雕一般的盤腿坐於地上,木盒之中玉瓶已不覺之間空了三個。


枯木長老之所以突然來到七星峰,是因隱約感知到一絲心力痕迹,想到自己徒兒身居此峰之上,便特意前來察看了解一番,哪知到達峰頂之後,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平台之上毫不章法的劍痕和空洞,又感知到流雲此刻正在修鍊,便不再過問,轉身回到了枯木殿。

剛一進枯木殿,枯木長老臉上刀割般的皺紋便劇烈的抖動起來,兩道精光自枯木長老原本昏花渾濁的雙目之中迸射而出,哪裡還見半分垂幕老者神態。

「哈哈,天可憐見啊!沒想到我枯木人之將死,上天居然給我送了這份大禮!」

枯木長老全身顫抖,抬頭哈哈大笑起來,兩道濁淚順著眼角皺紋滲出,大笑之聲在空曠的枯木殿中環繞了數個呼吸之久方才緩緩消失。

七星峰平台之上劍痕就算全天下無人識得,但哪裡逃得過枯木長老法眼?

心力一道是由枯木長老所創,全天下獨此一家,心劍術是流雲自枯木殿所悟,也是枯木長老所傳,枯木長老都不認得,那誰還認得?

片刻之後,枯木長老緩緩走到枯木殿刻有自己心劍術石壁之前,久久凝視,面色平靜卻又顯複雜,好似將死之人看到自己朝思幕想的初戀情人一般。

一面斑駁的石壁,一名枯瘦垂暮的老人,一座空曠的石殿,一時之間彷彿在時間之中定格了一般。

足足過了一個時辰,枯木長老才微微前移了數步,伸出枯瘦粗糙的手,輕輕撫摸石壁之上那一道道自己親手所刻痕迹,雙眼微眯,順著劍紋一絲一縷的感受,像撫摸自己的孩子一般。

枯木長老前半生輝煌,後半生凄苦,無窮的悔恨和憤怒便是生活的全部,直到流雲的出現才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

但儘管如此,枯木長老也從未想過自己收的這名唯一的傳人如此出乎他的意料,短短几天時間便將他所創心力、心劍發揮到了如斯地步。

心力一道,說起來縹緲無蹤,但其實也非常簡單,只要入了門,只要摸到了那一層紙,之後便可算得上是一片坦途,只是最終修為高低、心力強弱是由修鍊者心性決定罷了。

而這一切在枯木長老看來,流雲都是極上之選,無需絲毫擔憂。

。。。。

一彎隱約可見月眉自天際緩緩上升,被炙烤了一整天的七星峰平台正緩緩散發著日間吸收的熱力,蟲鳴鳥叫之聲不時傳出,某有一陣細風掠過,說不出的涼爽,平台之上也漸漸活絡起來。

結束了一天修鍊的玄天宗外門弟子或三五成群,若形單影隻的來來往往於峰頂之上,交流接耳的說著這一天自覺有趣的事情,不時傳來一陣歡笑之聲。

初七的身影再次出現在流雲門前,看著依然緊閉的室門,臉上泛出一絲笑意,抬了抬手,隨後輕嘆了一聲后又放了下來,轉身就要離去。

然而初七剛一轉身,身後便傳來一陣刺耳的「吱呀」之聲,初七腳步猛地一頓。

「初七,找我有事?」

初七轉過身來,看著流雲似笑非笑的臉,有一種想衝上去給上一拳的衝動。

「怎麼?沒事不能來找你啊?」初七強行壓制住了這種想給流雲一拳的衝動,嘿嘿一笑,轉而輕輕照著流雲胸口來了一拳。

流雲也不閃躲,面帶微笑的看了看初七,再次開口問道:「你確定沒事?」

初七性格木訥直爽,肚子里裝不下心思,所有的東西都寫在臉上,這些流雲都再清楚不過了。而此時,流雲便看出了些端倪。

初七聽流雲如此一問,臉色一變,打量了下流雲,嘿嘿一笑道:「哪有,我真沒。。。我還真有點事。」

「進去說吧!」流雲一陣無語,將初七拉進了房內。 「說吧,痛快點!」

兩人進到房內,流雲攤了攤手,很隨意的坐在了石凳之上,盯著初七的臉道。

「嗯。。是這樣的,我。。」


初七也慢騰騰的坐在了石桌一旁,但言語之間似乎還有些猶豫,有些吞吞吐吐。

「說吧,不說拉倒!」

見初七如此,流雲倒是真有些急了,有些氣急的道。

「好吧,我說。」

初七搓了搓雙手,咬牙道:「我覺得我有問題,而且是很大的問題。」

看著一臉嚴肅正經的初七,流雲心中突的一下感覺到了事情的嚴肅性。

「什麼問題?」

「這樣吧,我試給你看。」

初七看了看四周,見一旁木盒內還有幾個裝有洗髓丹的小瓶,便伸手取了過來,放在石桌之上。

流雲一時之間也不明白初七意圖,任由其折騰著。

初七看也不看流雲,打開其中一個玉瓶,將其中兩粒丹藥倒了出來,毫不遲疑的吞入腹中,然後又伸手拿起另一個玉瓶再次打開。

「別,不要命了。。」

流雲就要伸手去攔,這洗髓丹功效流雲再清楚不過,一次吞服兩粒已是流雲目前的極限了,而看初七這架式似乎是要吞服兩粒以上。

但流雲出手終究是慢了些,轉眼之間初七又將最後兩粒洗髓丹也吞入腹中。

「快,坐下來,引導靈氣運行。。。」

流雲心急如焚,看著一臉坦然的初七催促道。

然而令流雲更為氣急的是初七居然咂了咂嘴,皺著眉頭道:「這丹藥味道不咋滴,還有些澀。」

流雲見初七如此,眉頭一挑,兩手抖了抖,目光有些獃滯的看著初七,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就是這樣!」初七轉過頭來,一臉嚴肅的看著流雲。

「什麼?」流雲還沒從獃滯狀態回過神來。

「我好像吃什麼丹藥都沒有效了!」

「啥?」

聽到初七此言,流雲大驚,先前被初七這一番舉動弄得心神大亂,倒是沒有注意,如今稍一冷靜後方才想起,初七這一次足足吃了四顆洗髓丹,雖然只是三星丹藥,但也足以撐爆通靈境的初七了。

但令流雲意外不已的是,如今初七正坦然的坐在流雲面前,沒有絲毫不適,洗髓丹特有的灼熱火氣和狂暴的靈氣絲毫沒有感覺到,好似初七這吞下去的不是丹藥而是面丸一般。

「有什麼感覺?」流雲緊盯著初七問道。

「有點澀!」

「我是說的體內有什麼感覺。」流雲臉上青經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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