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看了一眼,幾乎心下明瞭,爲什麼皇帝臨死之前還要指明瞭未來皇位的繼承人。

他的確是最好的守護者,但只可惜,這不是最好的君主。

有些人天生不適合皇位。

長安還在我懷裏鬧,手抓的我脖子上胳膊上都是血淋淋的,我捏緊了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擡起來,強迫她跟我對視。

“死還不容易嗎?”

我把她帶到城牆的邊緣上,幾乎把她懸空,捏住她的腰不讓她掉下去。

她的身體是僵硬的,我甚至能感受到她在我手心裏的顫,可她的驕傲和固執卻從來不肯讓她低頭。

忽然就想起她坐在牀邊上,面若桃花,嬌俏的掀開蓋頭的一角衝着我笑的模樣,純粹卻撩人於不自知。

這是至深的毒,也是入骨的蠱。

我喉嚨發乾,低頭咬住她的耳垂,細細的碾磨,沙啞道:“你瞧,你若是這麼簡單的死去了,你弟弟可不會那麼容易。”


“我會把他掛在牆頭,暴曬七天七夜,就算這樣,你還是想死?”

她身體猛然的顫抖,忽然側頭看着我,震驚難掩,那雙灼灼的眸子也彎起譏諷的弧度,聲音清脆,擲地有聲,“不,我不會死。” 我從未這麼清晰的感受到,這孩子在恨我。

長安掙扎的從我懷裏出來,只差那麼一點點,她整個人就掉下去了。

後邊的小孩眼睛通紅,拉着她的裙角,哭的慘兮兮的,“阿姐,阿姐。”

似乎只會重複這樣的單字節。

她不耐的怒喝,但是身體卻還是側了側,擋在了她弟弟前邊。

一場混戰,就這麼結束了。

她似乎一直覺得這場宮變是因爲我發現新娘不見了,震怒下做出來的決定。

實際上不是,新娘於我而言,不多也不少這一個,既然是跑了,那更是沒必要去尋回了。

年少的所謂的青澀感情,青梅竹馬的定情,說到底不過就是家庭聯姻的一種幌子,而我是這場婚事裏最大的變數。

登基的過程坎坷,多的是反對的,誰也不能忍受一個毛頭小子坐在高位上指點江山。

我垂眸站在下邊,任憑底下吵翻了鍋,依舊沒說話,只過了許久,才懶懶的擡眼看上去,驟然失笑。

沒人肯幫她,那她也不會到慘的地步,總會有辦法的,就像是現在。

坐在珠簾後邊,學着垂簾聽政。

下邊有大臣抗議的更厲害,一個茶杯狠狠地砸下來,奚落的話也是毫不客氣,帶着尖銳,也有效的制止住了下邊的嘈雜。

多的是人不服氣,因爲比較起來,皇子們還有不少恰好年紀的,也有自己的一波勢力。

之前還哭哭咧咧的陳啓擇,如今身上穿着略肥大的明黃色的龍袍,聲音在顫,但卻不閃躲了,好像真的要掙扎的站在她的面前擋着。

整個朝廷上都是議論紛紛的,爭吵的人頭疼。

好不容易等着結束的時候,我大步的上去,掀開珠簾,她坐的筆直幾乎僵硬,在我拽着她手腕的時候,她才皺緊眉頭,踉蹌了幾下。

“放肆!”她紅脣張啓,更像是扎手的刺目的玫瑰。

“放肆?”我彎腰捏住她的下巴,笑着抵着她的脣,剋制的咬了一下,剛纔就很想要把她從珠簾後拽下來,甚至連我都不清楚何時情緒會如此失控。

她的呼吸急促起來,跟我的糾纏在一起更加的灼熱。

“阿姐!”

珠簾再次被掀起,那小皇帝不忿的站在我面前,怒目看着我。

挑釁,警告。

“這皇位,可不是坐在上邊就能坐穩的。”我輕呵了一下,不鹹不淡的提醒。

他不會是一個好皇帝,他眼裏沒有所謂的家國,也沒有所謂的野心,這發現終歸讓我有些失望。

一個不適合皇位的君主,只怕長久不了。

我開始質疑先皇的決策了。

方纔我那話說完,首先緊張的不是小皇帝,而是長安,她的眼睛圓滾滾的像是最上好的玉珠,晶瑩剔透,飽滿圓潤。

此時像是被逼急的小獸,怒目的看着我。

“皇叔,童言無忌,他還未過弱冠。”長安緊張的說,渾身戒備起來,這樣的鋒芒全都是對準我的。

感覺很不好。

一個整日跟在她屁股後邊不被重視的毛頭小子,都能得到她的關心,我心裏莫名的煩躁,低頭擦着她的脣瓣,只從喉嚨冷哼幾下,沒說話。

這先皇一手促成的國家,如何發展,跟我無關,我選擇袖手旁觀。

暗殺不斷,逼宮的人依舊是賊心不改,三番五次的滋事。

短短時間內,長安的蛻變超出了我的想象,她臉上的笑容比之前更少了,也不會站在漫天的花瓣下,甜甜的對着我笑,叫我哥哥。

如今只會在子時,僵硬的躺在我的牀上,當做替嫁的補償。

外邊天色黑了,唯獨她在的那間屋還亮着燈,在我刻意的容忍下,周圍的人對她的打來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我恰好看到她教訓一個侍女,手裏的鞭子狠狠地落下,卻重重的落到地上,發出啪啪的動靜。

娃娃臉在我旁邊低聲彙報,“今日這侍女冒犯了她,還妄想給她下毒。”

我眼裏頓時冷了下來,大步過去,長安在看到我的時候,眼裏那點光芒似乎都滅了。

不肯解釋,也不肯示弱,這小丫頭只是仰着頭譏誚的看着我說:“皇叔,真不巧,我看你這個侍女不合眼緣,想要懲戒她。”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侍女不知道從哪裏迸發出來的力量,梨花帶雨的哭着,抱着我的腿,聲音哽咽的求饒。

“不合眼緣?”我脣略微彎了彎。

我怕站在她伸手,攥着她的手腕,才感受到她的手多麼的涼,五指僵的是多麼的厲害,我低聲在她耳邊說:“來,我教你什麼是真正的懲戒。”

我握住她的手,狠狠地一鞭子下去,穩準狠的砸到那侍女的側臉上,她瑟縮的顫抖的而更厲害了。

那侍女疼的蜷縮哀嚎,不停地求饒,聲音淒厲。

我手心裏的手瑟縮了幾下,我鬆開,依舊是貼着她的耳尖說:“給敵人一條生路,就是給自己埋下一個隱患。”

“皇叔!”

她震驚的回頭看着我,我狠狠心捏着她的手,又是一鞭子狠狠抽下去。

冷冷的吩咐,“既然這麼多舌,就送給軍妓那邊。”

那侍女崩潰的哀嚎求饒,被我避開,心裏也沒有絲毫的波瀾。

死在我手中劍的人數不勝數,男女老少有都,多到我甚至都開始有些恍惚。恍惚我如今追求的是什麼,如果哪一天,大仇得報的話,支撐我的又是什麼?

“看到了嗎,長公主殿下。”最後的稱呼,我的音調重了再重,她巴掌大的臉上也是精彩紛呈。

“皇叔,本宮清楚。”

她從我懷裏退出,一點都不肯認輸,但是分明攥着鞭子的手已經捏的發白了。

不擅長動怒,不擅長驕奢,卻偏偏爲了自己嘴上說不重要的弟弟,做到這一步,親自擋在前邊,擋住了所有的狼子野心。

一時間,我說不上是嫉妒還是恍惚。

“知道的話,就該也清楚,你若是想逃,天南海北我都能把你抓回來。這不是玩笑。”我極喜歡低頭用脣碰她的額頭,因爲唯獨這樣纔會感覺到稍微的親暱。

她身體僵硬,許久才自嘲的笑道:“皇叔多慮了,這樣的生活,本宮求之不得呢。” 朝廷上多有頗詞,畢竟年幼的主上,無論如何看着都不靠譜。

我一朝得勢,大權在握,卻沒有更狂喜的感覺。

“主子,查到了。”

查到的東西都擺在我面前,果然這件事跟顧府脫不了干係。

也難得顧大人拉下老臉,隔三差五的就來賠不是,還妄想把顧家小女兒送進來。

“長安呢?”我擡眼問。

如今她似乎很是怕我,但還是按照承諾的來,依舊夜夜來這邊,只是神情越來越僵硬,而她驕縱的名聲也越來越差。

下邊的人回答的支支吾吾,娃娃臉也罕見的沉默。

我起身,推開那奏摺,娃娃臉擋在我面前提醒,“主子,這是最好的機會了,說不定能順着線索抓住。”

“蠻子已經有探子進京了。”

“讓開。”

我徑直進宮,城門在我眼裏如同虛設,幾乎暢通無阻。

長安依舊是穿着扎眼的紅色,裙襬被吹起來的時候像極了正在綻放生姿的芙蓉牡丹。


只是此刻她臉上不是原先的僵硬沉默,而是有笑容,脣角上揚,露出潔白的牙齒,手裏的鞭子也乖乖巧巧的收起來,像是充滿了心事的少女,站在樹下徘徊。

我停下腳步,靜靜的看着她。

看到她像是小鳥一樣愉快的跑過去,看到一個穿着白色衣服的少年面色嚴肅的站在她面前。

我曾經見過那少年,將軍府之子,緒景陽。

聽聞他們青梅竹馬,聽說即將談婚論嫁。

可氣氛卻沒那麼好,不知道他們說了些什麼,緒景陽臉上全是憤怒,狠狠地甩開她,而一向是驕傲的長安,也只是怔鬆的站在那邊,兩眼無神。

“長安。”我就停在這邊,叫她。

前後不過片刻,她臉上的表情很快就收起,故作倨傲的看着我,語氣都帶着冷冷的排斥,“皇叔今日怎麼有空來了?”

“剛纔那人……”

不等我說完,就咯噔咯噔跑來一個人,小皇帝擋在我跟她中間,像是一頭隨時會被激怒的小豹子,兇狠的看着我。

“阿姐。”小皇帝低聲說:“你先回去,這邊有我。”


這話讓我忍不住的想笑,脣角不過就淺淺的彎了一下,不涼不淡的說:“北邊疫情,皇帝已經有了解決的辦法了?”

果然,下一秒小皇帝的眉頭皺起,像是遇到了天大的難題,卻也不肯對我求助,只咬緊牙關還是死死地擋住。

“長安。”

我目光越過這小子,看向後邊的人,再度不輕不重的叫道。

小皇帝已經是怒了,背部繃的很緊,似乎隨時會爆發,喉嚨裏也是壓抑着聲音,我忽然想起之前養過的一頭白虎,在被激怒的時候,也會發出呼嚕呼嚕的動靜。

“你若是敢動我皇姐的念頭,朕會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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