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古隊出事了?」孟解放也是頓時頭大了起來,畢竟上頭要求他們盡量配合考古隊的工作。

只是最近出現了這麼多案子,人手全都調了回來,畢竟處理兇案才是第一要務,沒曾想這才離開沒幾天,考古隊就出事了!

「出了什麼事,說清楚了!」孟解放一緊張,王國慶也不敢再含糊。

「考古隊好多人都得了怪病,眼下都快擠滿衛生院了!」

「得了怪病?得了怪病找咱們幹什麼……咱們又不是醫生……」於國峰也有些詫異。

王國慶也面露難色:「醫生說這病太過蹊蹺,說是讓咱們調查一下……」

「什麼病這麼蹊蹺?」孟解放也有些哭笑不得,得病就治病,就算是怪病,那也是醫生的事情,怎麼也輪不到所里去調查啊……

王國慶也急了:「我也說不清楚,隊長還是親自去一趟吧……」

孟解放臉色有些不太好看,但也不好責罵王國慶,拿起他那根標誌性的紅白相間警棍,就要出門去。

於國峰站起來說:「我們也去看看,橫豎是要去醫院踩點的。」

跟上之後,他又朝嚴語說:「哦對了,嚴老師你也來,順便去做家屬的思想工作嘛,坐我們的車。」

嚴語也想看看,這考古隊到底得了什麼怪病,竟搞出這麼大的陣仗來,便也跟了上去。

於國峰雖然沒有孟解放那麼嚴肅,但在車上並沒有太多話,只是靠著打起瞌睡,洪大富也不是多嘴多舌的人,只是他煙癮極大,一根接一根,車廂里儘是煙霧,跟失火了也似的。

眼看著就要到衛生院,於國峰突然睜開了眼睛,打了個哈欠,看著窗外愣了一會神,而後點了一根煙,又遞給了嚴語一根,朝嚴語說。

「嚴老師,我剛剛也說過,咱們市裡打算組建一支特別行動的隊伍,洪大富就是第一批隊員,如果你感興趣,可以來找我,我可以給你留一個名額。」

「特別行動隊?」

「嗯,其他省份都在搞特警,不少已經組建起來,咱們省里的試點就放在我們市支隊,我算是半個負責人,怎麼樣?」

嚴語也沒想到於國峰會提出這樣的邀請,下意識問了一句:「這個特別行動隊有編製的?」

於國峰哈哈一笑,朝嚴語說:「嚴老師真是快人快語,這一點倒是與洪大富差不多,編製當然有,不過只能算特勤。」

嚴語也有認真考慮過,如果有了這層身份,無論是調查神秘人,還是往後要調查父親的事情,都極其便利。

但於國峰剛剛還在質疑自己的身份,洪大富似乎也在為有人給嚴語作保而說些酸不溜秋的話,眼下又向自己發出這樣的邀請?

這不合常理。

思來想去,嚴語還是朝於國峰說:「感謝於隊抬愛了,我只是個教書的,等村子平靜下來,學堂會複課的,我還是繼續教書比較好。」

於國峰看了看嚴語,正要說話,車子戛然停了下來,外頭已經傳來衛生院熙熙攘攘的吵鬧聲。

這位隊長也不再多說,只是下車的時候,認真地朝嚴語說:「不急,你先考慮考慮,想加入的話隨時來找我,或者給我搖個電話。」

將煙頭一丟,於國峰便與孟解放等人走進了大門。

這才剛剛進了大門,衛生院的大廳里就好似菜市場一般,衛生院的條件本來就不算太好,此時推車早已用完,不少考古隊的人,都躺在地上,墊著草席。

也有人躺在門板上,有人躺在擔架上,衛生院幾乎「全軍出擊」,如同水草里的魚群一般穿梭在人群當中。

他們非但要檢查患者,還要呵斥那些想要靠近,或者只是看熱鬧的村民。

考古隊的人手也不是很多,所以外圍的挖掘工作,就招募老河堡的村民,只是村民們得了秦大有的令,一個也不敢私下去接這樁差事。

考古隊只能從隔壁幾個村子招募人手,眼下也又有不少苦哈哈裝束的人,躺在地上嗷嗷叫著。

嚴語跟著於國峰孟解放來到了現場,衛生院這邊的負責人如見了救星一般,快步過來,急吼吼地說:「你們可算是來了,先幫著維持一下秩序,讓這些無關的人都出去,不然什麼都做不了……」

嚴語一看,此人正是在「手術室」外替他仗義執言,呵斥傅青芳那個「馬臉」兒子的醫生。

由於一直戴著口罩,嚴語也沒能見到他的尊容,此時看來,雖然說話中氣十足,但他的頭髮已經斑白,年紀應該是不小了的。

孟解放朝醫生說:「齊院長,這位是市支隊的於國峰於隊……」

未等孟解放說完,這位齊院長已經伸出手去,抓住於國峰的手,極其敷衍地招呼說:「於隊長你好。」

於國峰還未回話,他已經轉頭朝孟解放說:「孟隊,趕緊些,全亂套了,根本沒法幹活啊!」

孟解放也尷尬,只好走到前頭去,朝那些人說:「鄉親們……鄉親們,大家都安靜,安靜一下!」

他抬起手來往下壓,試圖控制局面,但他的聲音就好像泥牛入海,連一星半點的水花都沒濺得起來。


於國峰看這架勢,朝洪大富甩了甩頭:「去看看吧。」

洪大富叼著一根煙,像個掉毛的老狼王,只是往人堆里一走,就好像一陣冰冷的狂風吹進了燭火堆里,走到哪裡,哪裡就噤若寒蟬!

一名考古隊員帶了一隻土狗,一直汪汪汪吠著,洪大富走到那裡,連土狗都不敢再叫喚,乖乖趴伏了下來!

洪大富走一步,這些人退一步,幾個人想開口說話,可與洪大富的眸光對撞,馬上又慫了回去,直到他們全都退出大廳,洪大富就蹲在門口,默默抽著煙。

於國峰看著洪大富的背影,也露出得意的笑容,孟解放等人卻是看傻了眼。

「齊院長,你們可以做事了。」

齊院長真誠地握了握於國峰的手:「感謝了。」

嚴語意味深長地掃了洪大富一眼,這才走到前頭來,朝齊院長問:「院長,這些人什麼病?」

齊院長本有些不耐煩,可見得是嚴語,也就忍耐了下來,朝嚴語說:「古怪啊,有點像過敏,但這麼多人,估計是食物中毒,畢竟他們都吃考古隊的大鍋飯,可細節上又有點不像……」

嚴語也四處看了看,這些人渾身起疹,也有不少人渾身腫脹,一個個嗷嗷叫著,渾身疼痛,不少人視力減退,耳朵失聰,而且他們的皮膚極其蒼白,經脈呈現青紫之色,就好像……就好像在水裡泡了好多天!

「你們下到地下暗河去了?」嚴語抓住一名跟隨前來的考古隊員。

後者卻搖了搖頭:「沒有趙顧問的允許,咱們可不敢私自下去……」

嚴語認得他,是當日與趙同龢一起來的一個學生,只是一時半會也想不起他的名字來。

齊院長卻敏銳地抓住了嚴語的關鍵:「嚴老師覺得是……」

嚴語有些猶豫,但還是開口說:「我也不太確定,只是在一本西方雜誌上看過,好像叫什麼潛水減壓病……」

「潛水減壓病?」


齊院長也有些迷糊:「這是個什麼病?」

嚴語一時半會兒也不知該如何解釋,正當此時,病房區里走出來一個人,朝齊院長說:「應該是減壓病……」

嚴語抬起頭來一看,竟是蔣慧潔,攙扶著關銳,從病房走了出來。


齊院長也算是鬆了口氣:「蔣同志你留過學,見多識廣,快說說!」

蔣慧潔似乎還在氣惱嚴語之前吃粢飯時候的討厭表現,此時故意說:「嚴語老師沒留過學不也知道么,讓他說好了!」

嚴語也是苦笑。 嚴語早先做過最詳盡的前期準備,而從小讀書,是父親給他的最大遺產,這些書籍可不僅僅只是龍浮山的典藏,還有大量的海外書籍,用學貫中西,飽覽古今來形容,是一點都不過分的。

不過樣樣學也有一個弊病,那就是樣樣都未必精通,畢竟年齡就擺在這裡,若嚴語貫徹一生都這麼學習下去,或許會成為精通百藝的大宗師,可惜現在的他還欠缺火候。

之所以要讀這麼多書,只是因為他勢單力孤,為了應對各種可能出現的緊急情況罷了,畢竟他要做的事情,無法與人去說,也就無法得到外援,只能靠自己。

饒是如此,當蔣慧潔將講解病症的工作丟給嚴語之時,這仍舊是個「燙手山芋」。

嚴語只能努力搜索記憶,朝齊院長解釋說。

「據我了解,潛水減壓病是處於高壓水下,回到常壓的地面,溶解於機體組織或者血液里的氣體無法及時排放出來,才引發的病變。」


「只是這需要一個前提,那就是潛水的深度必須產生足夠的壓強,而潛水的時間也要長一些,突然回到水面上來,產生這種癥狀的幾率也就大,像這麼多人的情況,確實有點匪夷所思……」

嚴語是見過龍王廟那個破口的,以那神像底下狹小的破口,即便考古隊派人潛水下去,也萬萬不可能這麼多人同時而且長時間下潛進去。

齊院長有點著急:「說說具體癥狀。」

嚴語看了看這些人,謹慎地說:「最常見的就是皮膚瘙癢和灼熱感,所以院長才會判斷他們是過敏的癥狀。」

「不過你看他們撓癢的行為以及他們的描述,他們的皮膚上有明顯的蟻走感,就好像萬千隻螞蟻附著在身上,加上他們的皮膚蒼白,浮腫,靜脈淤血,而且呈大理石樣的斑紋,這些都是減壓病的典型癥狀……」

「還有呢?」齊院長就更是好奇,不斷追問,嚴語卻也想不起這許多:「還有……」


嚴語只好朝蔣慧潔投去求助的眸光,後者似乎有點得意,算是對嚴語的小小懲罰一般,但她的眼中同樣有著驚詫。

若不是她出國留學過,她也不會知道這些,可嚴語僅僅只是看書,就能學到這些?

彼時是特殊時期,連外國人的一些詩集都不給翻譯,大部分外國書籍都會被列為禁書,即便是流傳進來,也只是用於批判性的研究,尋常人根本就接觸不到。

嚴語只不過是個鄉村教師,又怎麼能接觸到這一類的書籍?

病人都還在吃苦,齊院長滿目期盼,蔣慧潔也不再多想,朝齊院長說:「減壓病的影響是多樣的,也是全方位的,除了皮膚,肌肉骨骼,甚至神經系統、循環和呼吸系統都有可能受到影響。」

「院長你看,他們當中不少人失明失聰,應該是暫時性的,而且他們表現出典型的肢體疼痛,再加上腹痛、嘔吐等等,可以確診是減壓病無疑了……」

齊院長恍然大悟,於國峰等人也是嘖嘖稱奇,畢竟這種病不是很多見,在乾旱的內陸地區,就更是罕見至極。

「可是這些人都在陸上作業,怎麼會得潛水減壓病?」齊院長到底是抓住了問題的關鍵。

嚴語朝這些人看了看,意味深長地說:「就怕他們是水下作業啊……」

照著這個情況,大概率該是這些人進入到了龍王廟的地底了。

然而醫院方面已經進行過病史詢問,這些人都沒有進入水下作業的經歷,得了這個病,可就太蹊蹺了。

「眼下該如何治療?我們畢竟沒有這樣的經驗,沒法做出治療方案來……」

齊院長憂心忡忡,蔣慧潔卻也乾脆不含糊:「這個病多見於沿海地區,一些潛水采貝的特殊工種,在國外,一些飛行員登山員之類的職業,或者長期高空作業的,也會誘發這種病。」

「所以……在國內,有效的治療手段並不多,而且主要的手段是減壓,需要用到加壓艙,進入加壓艙內,加壓到高值,而後緩慢減壓,才能達到效果……」

「那咱們趕緊將他們轉移到上級醫院去接受治療!」齊院長也知道衛生院的條件不允許,當機立斷做出了決策。

然而蔣慧潔卻搖了搖頭:「送上級醫院也沒用,據我所知,這種治療設備,只有沿海發達的幾個省級試點醫院才有,而且還是進口的,要把這麼多人從這裡送到沿海城市?除非用飛機……」

齊院長也知道這並不現實,此時也是眉頭緊鎖:「那可怎麼辦,總不能袖手旁觀吧?」

蔣慧潔沉思了片刻:「雖然沒有加壓艙,但這些患者情況多樣,輕重不一,一些輔助治療應該還是有用的。」

「咱們可以先給他們吸氧,是可以緩解情況的……」

齊院長也是搖頭苦笑:「咱們這地方氧氣存儲本就不夠,這麼多人,不現實,不過救得一個是一個吧,先挑重症的進行給氧吧……」

「剩下的可以給他們補液,然後用一些糖皮質激素……」

齊院長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補液沒問題,但糖皮質激素這樣的西藥,緊缺得很,杯水車薪……」

嘴上雖然這麼說,但齊院長還是吩咐醫護人員執行了下去。

衛生院本來就不大,病房床位很少,也不可能將這麼多人都收容進來,只能在過道甚至大廳加床,而且床都不夠,只能藉助病患帶來的擔架和草席等,盡量安頓下來。

人嘛,都有些心理作用的,藥水掛上之後,不少人都安靜了下來。

洪大富還在外頭守著,此時一輛車停了下來,分開人群,是考古隊的教授鄭君榮,以及趙同龢來了。

鄭君榮看了看洪大富,下意識縮回了腳步,倒是趙同龢昂首闊步,如同沒見到洪大富一般,帶著鄭君榮就走了進來。

陪著的還有秦大有,雖然看著焦急,但總覺得他神色有些彆扭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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