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眼前的一幕,讓嚴語三人大吃了一驚!

庫房與通道中間隔了一個綠色的水池子,他坐在池子邊上,身上的衣服已經被燒爛,雙手雙腳全是黏糊糊的黑色污跡,渾身顫抖,就好像剛剛從大火里逃生出來一般!

「師叔!」嚴語跑到前面來,於國峰想要將趙同玄攙扶起來,後者卻大聲阻止道:「別碰我!這水有腐蝕性!」


於國峰到底是晚了一些,他剛剛接觸到趙同玄,手掌便滋滋冒煙,那些黏液就好像液體火焰一般,一下子將他的衣袖都給燒著了!

於國峰趕忙扑打,最後將整條袖子撕扯下來,丟到綠色池子里,頓時升騰起綠色的火焰!

僅僅只是幾秒鐘時間,他的手臂已經被灼燒掉皮了!

「這……這是必經之路,可惜,我怕是走不到對岸就會被燒死……」趙同玄咬緊牙關,語氣中充滿了忿恨與絕望。

「老鬼子真的太狠毒了,這麼一來,根本無人能碰他們的庫房!」趙同玄頗有些功虧一簣的絕望。

誠如嚴語早先所推測的那樣,如果只是他們逃脫,而無法利用庫房來炸掉整個基地,所有的一切都是白費。

非但如此,還會引起老鬼子的反撲,他們提前釋放藥劑的話,嚴語等人一直擔憂的災難,也就算是徹底開啟了!

只是這綠水池子橫亘在眼前,趙同玄已經試過,根本不可能抵達對岸,進入庫房,這又該如何是好?

「還……還有辦法的……」梁漱梅遲疑了許久,到底是忍不住開口,她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嚴語。

嚴語看著她充滿了痛楚的眼神,頓時明白了些什麼,心頭一震,湧起一股子悲壯之氣來! 嚴語明白梁漱梅的目光,因為他曾經在綠水池子里泡過幾天,可以說是綠水池子救了他的命。

梁漱梅所說的辦法,最終是要落在嚴語的身上。

難道這就是預言之子的命運?趙同玄等人所說的天意,最終由他嚴語來承載?

嚴語碰觸了趙同玄,並未受到傷害,他便大膽地趙同玄清洗,撕開防水層,從乾坤袋裡取出布帶將趙同玄暫時包裹了起來。


做完這一切,嚴語便開始脫衣服,將所有衣服都脫下來,走到了綠水池子邊上。

如同洗澡試水一樣,掬水試了試,果真沒有受到灼燒,反而有些清涼的感覺!

他將一根香煙夾在耳朵上,而後朝於國峰說:「把他們帶出去吧,給你們半個小時的時間,半個小時之後,我來完成剩下的事情。」

於國峰自然知道剩下的事情意味著什麼。

他的表情充滿了痛苦,幾次三番想要說話,最終只是點了點頭,朝嚴語說:「有什麼話需要我帶出去的嗎?」

嚴語想了想,如此時刻,他想起的第一個人,不是父親,不是母親,也不是林小余,更不是齊院長,而是蔣慧潔。

「把我的東西交給蔣慧潔,讓她好好生活。」

於國峰的眼眶通紅,咬緊了牙關,將嚴語的衣物和隨身物品全都塞進了袋子里。

嚴語將火柴盒叼在嘴裡,扭頭看了看梁漱梅,後者並沒有躲避他的眼神,嚴語朝她眨了眨眼睛,露出陽光的笑容來。

梁漱梅忍住眼淚,幫著於國峰,攙扶著趙同玄,便離開了。

嚴語鬆了口氣,但又有些悵然若失。

自打母親死後,他等同於失去了一切,好不容易接受了父親,此時又覺得,這一段時間所得到的一切,又快要失去了。

他沒有跟趙同龢說謊,他確實怕,而且很怕很怕,好幾次他都想,跟著梁漱梅他們逃走算了。

但他還是留了下來,彷彿內心深處有一道聲音呼喚著他,挽留住他,讓他無法逃脫。

將身子泡到池子里,嚴語感覺整個人都舒服起來,連身上的傷口都被填充,快速地恢復,整個人也充滿了力量,就好似養分從他的每個毛孔鑽進去,將他的身體填得滿滿當當。

他這一輩子就沒有像現在這一刻這麼健康強壯,而且充實。

正因為他內心深處不想死,所以嚴語一直在尋找方法,活下去的方法。

如今看來,躲在這個池子里,或許能夠活得長久一些。

因為大爆炸發生之後,這裡必然要坍塌,也必然會被掩埋,但這個池子能夠保證嚴語不會被烈焰燒成骨灰。

或許真的是老天爺選定了他這個預言之子,只有他才能拮抗藥劑,因為拮抗了藥劑,他被泡在池子里也毫髮無傷。

而因為毫髮無傷,他就成了引爆庫房的最佳人選。

轉回頭來說,或許這個池子真能給他帶來一線生機!

饒是如此,嚴語心中還是很害怕,等了約莫半個小時,他終於游到了池子那頭,來到了庫房的前面。

旋轉絞盤,將庫房的閘門打開之後,嚴語也是倒抽一口涼氣。

他早知道庫房是地下基地的倉庫,裡頭儲存著的東西,足夠老鬼子再活個幾十年,卻從未想過這個庫房竟這麼大!

因為裡面儲存著麵粉等物資,所以庫房裡異常的乾燥,嚴語將一袋麵粉撕開,嘩嘩傾倒,粉塵便彌散開來。

嚴語尚且不放心,又打開了幾包,在空中揮灑,使得粉塵不斷往庫房深處彌散蔓延。

這等密閉的空間,又乾燥,粉塵彌散,只需要一顆煙頭,就能夠引發粉塵爆炸,而爆炸會引爆那些彈藥,這麼大的庫房,漫說炸塌這地下基地,只怕引發地震都有可能的!

半個小時早已過去,嚴語甚至隱約聽到一些動靜,想來趙同玄他們跳橋逃走,也引起了老鬼子的主意。

而且這種動靜越來越大!

「是時候了!」

嚴語也擔心老鬼子們會跳橋追擊趙同玄他們,如果真的這麼做了,只怕要有一部分老鬼子逃得出去。

既然已經選擇了玉石俱焚,嚴語就萬萬不可能放走一個老鬼子!

本以為進來之後會有一場慘烈惡戰,沒想到老鬼子們卻沒有那麼警惕,幾乎兵不血刃就救走了同伴。

可同樣讓嚴語沒想到的是,他必須把命留在這裡,才能消滅這些老鬼子以及這個地下基地!

回想往事便是恍如隔世,嚴語越想就越是恐懼,與其如此,他也就不再去多想。

走到庫房門口外頭,嚴語將耳朵上夾著的香煙取了下來,將嘴裡叼著的火柴盒拿下,點著了一根煙。

因為是最後一根煙了,所以嚴語很用力,甚至近乎貪婪地大口吸著,享受著肺部充盈的感覺。

他慢慢滑入到池子之中,高舉著雙手,最後看了一眼,而後將煙頭丟進了庫房之中!

當他徹底沒入池子之前,他彷彿看到了一輪太陽!


水位瘋狂下降,就好像水底有頭萬年的巨鯨,一口喝乾了池水,而後又噴吐出來!

強大的衝擊力就好像幾萬頭髮瘋的大象從他身上踐踏而過,要將他撕裂成一顆顆微塵!

嚴語就好像軀體已經被打碎,只剩下靈魂,滋養在冰涼的綠色池水之中,流向另一個世界的縫隙。

他心中仍舊保留著生存的希望,因為他知道,如果自己放棄了這個念頭,陷入了黑暗之中,就再無法看到陽光了!

他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只能用老祖宗傳授的呼吸吐納之法,唯有這樣,才能感受到自己仍舊存在。

這種混沌的感覺,讓他終於體會到了老祖宗關於「元」的理論,他曾經將這些高深玄妙的理論,當成無稽之談。

只是說來也可笑,到了這個節骨眼上,嚴語所能想到的,卻只有老祖宗傳授的那些東西。

也只有這些東西,才能支撐著他,讓他沒有徹底泯滅於混沌的世界當中。

他就像被黏液包裹著的小雞,困在蛋殼之中,整個世界都在旋轉,震蕩,衝擊,撕扯。

也不知經歷了多久,這一切才漸漸消停,嚴語能感受到的只有窒息,他曾想與黑暗和諧相處,可在這一刻,這莫名的恐慌,終於讓他受不住最後的清醒,陷入了昏迷之中。

當嚴語醒來之時,他再沒有其他感想,只是高興,甚至狂喜!

他還能看到光,這就是天底下最美好的事!

不過光線被一層薄膜遮擋了起來,嚴語不得不撕開這層厚厚的薄膜,才看到了真正的光線!

這薄膜黏糊糊的,想來應該是綠色液體凝結而成,嚴語就像一隻成熟的蝌蚪,撕開了卵膜,才伸展出手腳來。

而當他看到自己的手腳之時,也是目瞪口呆!

綠色的藥膏黏液之中,他的手腳皮膚稚嫩如新生,連一根黑毛都沒有!

他感受到了極度的飢餓,卻又無法開聲說話,渾身軟弱無力,骨頭都被醋泡軟了一般。

這種感覺就像……就像他是個剛出生的嬰兒!

也好在他的手腳和身軀仍舊是成人模樣,再摸一摸腦袋,連頭髮都長出來了,也不知道自己在綠色的黏液蛋殼裡活了多久!

正吃驚之時,一道聲音遮擋了光線,不過嚴語的視野有些模糊,無法看清楚這人的面孔。

用柔軟舒適的毛巾擦拭嚴語的身體,用溫水洗滌,還給嚴語用了平時很少見的爽身粉,而後給嚴語穿上了乾爽的麻布衣。

嚴語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氣息,熱淚當即奪眶而出,雖然他沒有看清那人的臉,卻張嘴想要呼喊一聲,只是如何都喊不出來,甚至有點難以睜開眼睛,只能保持著一道眼縫。

那人對他的照顧可謂無微不至,清理乾淨之後,又端來香噴溫熱的小米粥,小勺小勺地喂入嚴語的口中。

日子就這麼過著,嚴語可以感受到陽光的溫暖,他知道自己活了下來,也逃離了地下,至於如何逃出來的,他也不清楚,記憶中沒有太多的畫面。

有時候他會做噩夢,噩夢之中,當自己被捲入黑暗之時,有人拖著他的腳,將他硬生生從死亡的黑暗之中拉了回來。

或許就是眼前這個一直照顧著自己的男人,在最關鍵的時刻拯救了他。

嚴語曾經想過,這個人或許就是傳說中的守護者,但他身上的氣息實在是太熟悉太熟悉!

有好幾次,嚴語都想開口喊他一聲,父親!

可每當這個心思浮現出來,那人又給嚴語一種拒人千里的冷漠,嚴語對自己的猜測也就產生了懷疑。

無論他是守護者,還是自己失蹤的父親,嚴語總算是活了下來,以他如今的恢復速度,或許很快就能行走在陽光之下!

他可以去河邊,去田野,去吹夏天的風,去聞夏天的花和青草!

更重要的是,他還可以見到那個穿著碎花裙的女子!

兜兜轉轉這麼久,付出了生命的代價,事情或許已經畫上圓滿的句號了吧?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一切就都值得了!

只是嚴語仍舊有些不敢奢望,因為秦大有的面孔,又浮現在了嚴語的心上。 晨光溫柔,曬得骨頭都發軟了。

外頭的樹林里,不是會有黑色的鳥在唱歌,雖然吵鬧了些,但嚴語卻很喜歡聽。

遠處一人,抱著柴火慢慢走了過來。

他也就四十來歲,扎著頭髮,留著絡腮長鬍,穿著粗布衣,頗具古風。

早幾天前,嚴語恢復了說話能力,與他長談過一次,不過結果讓嚴語感到有些失望。



這人名叫謝長春,也是個苦命人,恢復高考之後,他曾想過讀書改變命運,可惜落榜了。

由於背負著家人的所有期盼,他的壓力也很大,一時想不通,就離家出走了。

沒想到這麼一走,他就遁入了山林,本只是想避一下風頭,等家人們原諒他了,再回去。

可住下來之後,他就再沒有勇氣出去,就一直住在了山裡。

他說自己從河邊撿到了嚴語,本以為是一條死去多時的大魚,後來才發現嚴語被包裹在一團黏糊糊的東西里,費了好大力氣才把嚴語救上岸。




Views:
62
Article Categories:
未分類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