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峯樂了,說:“再好的酒,和那些亂七八糟的菜攪拌着,能不臭嗎?”

“答應我。以後,少喝這種酒。”

遠峯說:“我是想答應你。可是……”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張曉芸嘻嘻一笑,問:“我接的,對不對?”

“對極了。”

這八個字,是遠峯的一句口頭禪。

張曉芸卻說:“我可不希望你這樣子。你雖然當上了總經理。但你這個人,是我的。我希望你少喝酒,身體永遠健康。”

“放心吧,寶貝。今後,不會再有什麼酒好喝了。”

張曉芸搖頭。怎麼可能。之前,遠峯只是一個副總經理,有些酒席不一定會叫他。即便那樣,一個星期,至少也要喝上三四回酒。

現在,成爲總經理,以遠程公司在人們心目中不成文的一個規則,不說一天喝三回酒,一天兩餐酒,都有可能。

遠峯的手攬了妻子去沙發上坐下,說:“不會的。我不敢說戒酒,但一定會控制喝酒的次數。喝酒,會壞了風氣。”

張曉芸坐下後又起身。她去端來一杯茶。

這是一杯濃茶,在看電視劇前,她就把這杯茶泡上了。

張曉芸這就復又坐下,說:“檔案室的人說了。說你至少要連續喝上一個月的酒,才能解脫。”

遠峯笑了。

張曉芸問:“是不是一語中的?”

遠峯的眉頭蹙起。

這確實是一個曾經的現象,說規矩也可以。老人馬離開時要搞歡送,就像今天晚上,最多也就兩桌。

但歡迎新上任的,各單位表示祝賀的,說不清楚有多少桌,在等着。

遠峯端起茶杯,連着喝下幾大口。今天晚上,他沒少喝酒。在歡送前任的酒席上,他不好甩臉色。勉強得很,喝了這個的祝賀,還得喝那個的恭喜。

在那種情形下,寧失一村,卻不能抹一戶的面子。要給面子,得個個照顧到、照顧到所有後,兩張桌子上的人都向他敬酒,就是近二十杯酒。

好在,這麼多年的酒精考驗。要不然,直接趴在桌子上,還有可能,像之前有過的人,鑽桌子肚下起不來。

幾大口涼茶下肚,遠峯感覺上舒服許多。

還是家的感覺好。


就在遠峯感覺家中溫馨如意時,在公司小餐廳的外面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下,有幾個人在聊天。

“看見了吧。這酒店,至少要熱鬧一個月。”

有人就着這個話頭,附和,“辦喜事,都沒這個得勁。拍馬屁的,現在可着勁拍。過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酒店可是賺了。”

“這酒店,聽說給人承包了。”

“柳姍家的人。”

“哦。就是那個很妖的女人吧。”

“人家不是很妖。人家是遠程公司的財務總監。”

大家議論的焦點,其實就是公司的一個內部餐廳。就裝飾上,與正規酒店還是有不小的區別。

但話題出來,內容會有所變異。

又確實,這個餐廳也搞了改制,變成個人承包。

承包這個餐廳的,又確實是財務總監柳姍的親戚。

這個餐廳被承包時,遠程公司可是處在生產經營鼎盛時期。現在的生意,遠不如開始承包的時候。

遠程公司效益下滑,餐廳的生意跟着下滑。眼下餐廳的生意,可謂慘淡。據內部人說,如今的生意,不到鼎盛時期的五成。

“就你們說,人想搞些吃喝,要這麼多名目。原來的總經理已經離開,還要請回來。”

“這是當然啦。凡事,得找一個藉口,有一個理由。”

“你的腦子,不好使吧。請原來的總經理,只是一個藉口。請新上任的總經理,纔是目的。”

“也是。拍馬屁,得有一個合理的拍法。”

“我真不明白,全是自家人。幹嗎要弄一個這樣的說法。有的部門,還真的好有錢。”

“這個,你們就有所不知了。有的部門,小金庫裏的數目,說出來,嚇死你。”

“遠程公司,早晚得倒。不倒,纔怪。”

“職代會提過這樣的問題。大吃大喝的歪風要剎一剎。意見,全白提了。”

遠程公司爲迎合上面勤儉節約的精神,也行過文件,要求不得已的迎來送往,只搞四菜一湯。

工人們對這樣的陽奉陰違,很有意見。

雖然有文件,但,蛇路,鱉路,變得法子,各行其道。有小金庫的單位,還是能變着法子大吃大喝。

大家對這樣的事,麻木了,也就不說了,不提了。

但用這樣的廢話來打發時間,還是挺能過嘴癮。

“你們啊,鹹吃蘿蔔,淡操心。不吃白不吃,不喝白不喝。吃喝不算收賄。”

“也不看看,公司已經摺騰成這個樣子,他們還有臉面這樣的吃。我都替他們羞得慌。”說這話的人,已經是滿滿的義憤填膺。

“我敢打賭。新上任的老總,今後,不會到這裏來喝酒。”

“哦。你有什麼新發現?”


“我家和遠峯家,曾經住過鄰居。我瞭解他這個人。他有許多地方,與衆不同。最特別的,就是他不弔柳姍。”

“遠峯動不了柳姍。這個女人,是董事長跟前的人。她就是程頌提拔起來的。”

“聽說,這個女人的權力大得很呢。遠峯上任,要花錢的。得罪了這個女人,用錢就不順手了。”

“你們這一說,還真的是。誰不照顧她家的生意,就是老總批了報銷的條子,也是拿不到錢。”

這個人說的話,也是事實。企業的效益下滑,能弄進來的資金,十分有限。要用錢的地方多。管錢的人,有許多的藉口,不給你錢。

企業效益每況愈下,管錢的人,權力也就越大。如今的財務總監柳姍,正如這些人議論到的,成了遠程公司所有人巴結的主。

工人們都看出來,財務總監柳姍的權力。遠峯何嘗不知道。

這會,遠峯在和老婆聊了幾句後,已經站到陽臺上。他在想的事,就是怎麼換掉現在的財務總監。

肯定不容易。

遠峯清楚,柳姍的背後,站着董事長程頌,還有常務副總鄭曉海。 在精加工分廠。廠長宮得秉陪着遠峯在車間裏巡視。

一個工人來到這兩個人面前。

遠峯的目光落到宮得秉臉上。因爲,面前的這個工人苦着臉,像有多大的委屈。

“周小光。你怎麼回事。我不是對你說了嘛。你的年休假,放到下個月休。”

“可,可是,我這是回去談對象。”

宮得秉問:“這個對象,有頭緒了嗎?”

“沒有呢。家裏人說,回去見面。”

“這就是八字沒一撇的事。過了這個月再說。應該,不在乎這一個月吧。”宮得秉的手揮了一下,又說:“先回去幹活。大會上我說了,這個月,任何人不得請假。”

“可,可是……”顯然,這個叫周小光的工人,不知道後面的話如何說。

宮得秉的手在周小光的肩膀上按了一下,說:“下個月,肯定讓你回去。如果因爲拖了一個月的關係,沒有談成對象,我包你談一個,就這個分廠裏的。”

“真的?”周小光的眼睛裏放出光來。

“我宮得秉說話,什麼時候不算數了?”

周小光臉上的苦相立馬消失,手在頭上撓癢癢。

看着周小光離去,遠峯問:“怎麼回事?”

宮得秉說:“這小子,捨近求遠。分廠裏的小女工,不少。這小子,就沒本事選一個。”

遠峯的手可是點了,說:“你呀。是不是有點自以爲是。”

“不是。遠總。你冤枉我了。”宮得秉告訴,“這個月,精加工分廠,不但要完成生產計劃,還必須超額百分之二十之上。”

“爲什麼?”遠峯不能不問。因爲,這也是他目前最爲關心的問題。

宮得秉說:“遠總這才主政遠程公司,我宮得秉,沒有其它能力支持。唯一可以做的,就是這個月,拿出一個漂亮的數據。”

遠峯點頭,目光中有着多多的讚許。

接任總經理後,遠峯要做的事,可謂千頭萬緒。但萬事歸一,就是生產經營的步子不能停滯。這可是硬指標。

遠峯又說:“感謝宮廠長能夠這樣配合。但是呢,工人們的情緒,你也要兼顧到。”

宮得秉明白遠峯這是指周小光的事,於是,說:“我不是蠻不講理。哪些事情可以通融,我心裏清楚。你上任的這個月,是個關鍵節點。我可不想因爲自己管理調度上的不善,讓別人看笑話。”

“謝謝你的理解和支持。”遠峯又說了感謝的話。

“遠總。你能不能給我一個實際的感謝?”宮得秉說這話時,涎着臉。

遠峯側臉看了宮得秉,問:“你要什麼樣的感謝?”

“晚上有空嗎?”宮得秉嘻嘻地。他的臉上還帶着絲絲的羞澀。

“什麼事?”遠峯看宮得秉弄得像個小女人的樣子,莫名其妙。這事,是要問清楚的。

宮得秉小心謹慎地,告訴,“弟兄們想請你到一塊坐坐,喝兩杯。”

遠峯明白了,這是因爲他當上總經理。大家是想慶賀一下。

這兩天,精加工分廠辦公室裏,已經有人給宮得秉出了點子。

出點子的人認爲,遠峯出任總經理,是精加工分廠在遠程公司露臉的好機會。

遠峯和精加工分廠的關係,可是老鐵了。

想當年。

宮得秉想到這三個字,身上一陣熱血。

遠峯那個時候,是排名最後一位的副總。當時,程頌剛當上總經理。當時的董事長接到一個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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