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她對付男人可還從沒失手過。

誰料她說完話,再去看霍澤陽。

他竟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她剛才那番動作就像是給瞎子拋了媚眼,一點用都沒有。

女人不甘心地跺了跺腳,轉身之際卻不動聲色地朝着霍太太遞去了眼色。

霍太太撇了撇嘴,又有些得意。

當年她跟大嫂是先後進的門。

可是霍澤渠看着正經,卻是個花心,遠遠不如大哥對大嫂好。

但那又如何,最後的贏家還不是她!

她眸底精光一閃,擔憂道:

「大哥來得正好,您幫着勸勸吧,這葉小姐才多大年紀怎麼能幫着救治小宇呢,還是讓小宇進醫院吧,這樣我們也能放心一點。」

霍澤陽打量了一眼正在為霍宇施針的葉瓷。

他插在衣兜里的手緊了又緊,面上卻不顯分毫,混不吝地沖着老爺子笑了笑說:

「我看弟妹說得不錯,老爺子您還是把人送進醫院吧。到底也是我兒子,您就算是討厭我,也總不能害了我兒子吧?」

霍老爺子氣得渾身直抖。

他劇烈地咳嗽了好久,這才緩過氣來說:

「你胡說八道些什麼,小宇的病情,葉醫生是最清楚的。你是恨不得沒你這個兒子,但不代表我不在乎我的孫子。你要是沒事的話,就快些滾,我不想看到你。」

被老爺子這麼一罵,霍澤陽反倒露出了一副無所謂的表情,隨意找了個沙發坐了下去,「別呀,我好不容易回來一次,大家都在這裏,我可不走。」

「省得回頭,您又說我不孝順,我耳朵都快起繭了。」

霍澤陽掏了掏耳朵。

霍老爺子或許是見慣了他這無賴的樣子,倒也沒說什麼,而是緊盯着霍宇,生怕他出事。

即便他知道葉瓷醫術高明。

可他哪裏會不擔心啊。

他的小宇,受了那麼多苦。

明明病已經大好了,怎麼今天突然就……

霍太太見這樣不是辦法連忙扯了扯霍澤渠的袖子。

霍澤渠想了想,便湊到了霍澤陽身邊說:

「大哥,你真就讓這位葉醫生給小宇治病啊?」

霍澤陽攤了攤手,「我有什麼辦法,老爺子的話,你敢不聽嗎?」

。 池牧遙躺在血泊之中。

他不知自己是從哪裡墜下來的, 金鐘的結界保護了他些許,但他還是在進入死門後遭受了可怕的攻擊。

那是靈力攻擊,每一次攻擊, 都彷彿是元嬰期天尊的全力一擊。

攻擊會被金鐘傳送出去, 可是攻擊的餘波會充斥在狹窄的室內。池牧遙本人雖然沒有被直接攻擊到, 卻被室內的靈力餘波震碎了五臟六腑。

築基期修者觀看元嬰期天尊鬥法, 都會被靈力攻擊的餘波殃及, 更何況這有意去攻擊他的。

他知道,他進入了死門,這也就意味着奚淮的那一道門有可能是生門, 至少百分百排除了一個死門。

之後沒有他幫忙計算生路了,也不知道奚淮能不能順利出去。

他躺在原地, 艱難地想要動一動, 卻發現稍微動一動身體都會疼得他眼前一黑。

他將最後的靈力全部渡給了奚淮, 現如今一點治癒能力都沒有,連自己都治不好。

之前和無色雲霓鹿簽訂靈契, 這無疑是一件會讓人羨慕的事情。現如今,他卻連治癒自己的能力都沒有了。

如果時間來得及,再給他一年半載的時間,他也能恢復些許元氣,可惜, 他沒有恢復的機會了。

他只能躺在地面上, 蜷縮着身體, 疼得頭昏眼花, 沒一會兒便又開始哭了。

被藥翁抓進洞穴裡關起來, 他沒哭。

被困在死陣裡艱難抵抗時,他沒哭。

現在卻不受控制地想要哭泣。

他覺得他快死了, 進入了死門,雖然攻擊剛剛停止,但法陣再次啓動時,死門內的攻擊會再次出現,他堅持不過下一輪了。

想到這裡,他便有些難過。

到最後的時間,都沒能讓奚淮意識到他喜歡奚淮,他是不是挺笨的?

奚淮最開始明明那麼喜歡他,他也能搞砸了,也算是天賦異稟。

最開始那麼篤定自己不喜歡奚淮,也不知是爲哪般。他一直覺得自己不可能會喜歡上奚淮這種可怕,充滿了危險感的類型。他在穿書後潛意識裡一直覺得,奚淮是會滅合歡宗的人。

還不是喜歡上了……

不過,奚淮不相信也挺好的,在他墜入死門後,奚淮可以自己掙扎着出去,還有一線生機。

奚淮出去後,白駒過隙,時光荏苒,總能忘記他。

偶爾哪天回想起他來,也只是想起一個不知好歹的合歡宗小弟子,想起年少輕狂時的喜歡,最後一笑了之。

池牧遙想得很開。

可還是會不開心。

喜歡上奚淮後,想到奚淮以後可能會和其他人在一起,可能是明韶洛,可能是後結識的美人,奚淮會對她們和對他一樣好。

他竟然產生了一絲嫉妒。

這時他突然聽到了動靜,微微睜開眼睛,看到稻草人變成了蘇又的樣子,強撐着從地面爬起來,最後惡狠狠地瞪向他。

看到蘇又這副狼狽的樣子,他居然能笑起來,笑得身體跟着疼,卻一陣暢快。

蘇又竟然能罵池牧遙一句:“你果然是個瘋子。”

在蘇又面前,別人還能稱得上是瘋子?

他池牧遙何德何能?

蘇又問:“你這麼保護那個小子,他真的會領情?而且這只是我一個傀儡分|身,你拘着我一個,我還有其他的分|身可以去抓他,你這種犧牲是不是有些蠢了?”

“我……我觀察到了,你的傀儡分|身如果受了傷,你的本體也……也會遭受重創,所以你儘可能地減少鬥法,就是因爲這個吧?把……你拽進來被死門法陣攻擊,你的傷又重了,是不是?”

蘇又氣得對着池牧遙便是一掌。

金鐘原本是保護池牧遙的,此刻卻成了牢籠,池牧遙的身體撞在了金鐘上又墜到了地面上,他嘔出一口血來。

原本俊美的臉龐,此刻蒼白得透着病態,臉頰上還沾着血,污穢不堪。

蘇又蹲在池牧遙身前,冷笑道:“我之前的確覺得你的身體不錯,想選你的身體讓小古板奪舍,畢竟這治癒能力着實難得。等他活過來看到自己奪舍到了一個合歡宗弟子的身上,不知會是怎樣有趣的表情。

“現在你成了這副樣子,早知道我就讓禹家的晚輩進陣了,他的身體纔是最合適的,靈根都一樣。只不過,用他家晚輩的身體,小古板會恨不得自殺吧……”

池牧遙此刻已經無法回話了,他甚至覺得自己只是提着一口氣,意識是清醒的,但是命已經沒了大半。

這恐怕是他最後的時間了。

他昏昏沉沉地想,蘇又口中的小古板,是禹衍書的長輩?是禹家人?

名門正派的大家族子弟,怎麼會和蘇又混在一起,還讓蘇又這般在意?

這麼說來,蘇又上次冒險去暖煙閣盜取的,可能是那位禹家長輩的本命燈之類的東西,因爲有助於奪舍?

蘇又看着他難受的樣子笑得越發張狂了,拎起了一縷他的頭髮,說道:“不過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身體殘破成這樣,這身體也是不能要了。”

池牧遙還覺得挺好的,省着被一個陌生人頂着自己的身體出去招搖撞騙,萬一做了什麼壞事,還會讓關心他的人傷心。

蘇又看到他此刻的眼神,突兀地發狠,拎着他的頭髮將他拽起來,迫使池牧遙看向他:“你死了,這個金鐘就無效了吧,你以爲你能拘住我多久?”

這金鐘,蘇又憑藉修爲高強行進來了,沒想到根本出不去,不然他也不會被困在這裡。

被困的事讓他格外暴躁,恨不得現在就殺了這個臭小子。

池牧遙說不出話來,蘇又便強行通了他的神識。

池牧遙這才用神識回答:“不會散的,金鐘會進入無主的狀態,根據前任主人的遺願一直保持原樣。所以你這個傀儡分|身,這個不知是幾分之一的身體會一直被困在裡面,我也算是在死前削弱了你幾成殺傷力,值了。”

蘇又終於有些瘋魔了,他用力一摔,將池牧遙的頭顱摔回地面,重重撞擊。

緊接着,他開始在金鐘的範圍內嘗試各種出去的方法,卻一直未能出去。

“池牧遙!”蘇又嘗試未果後,咬牙切齒地重新到了他身邊,往他體|內輸入靈力,“你最好把結界打開,不然我會一直讓你維持最後一口氣,一直死不了。但是我會用刀子將你身上的肉一塊一塊地挖下來,就從你這張好看的臉開始,好不好?”

“我不在意了……”池牧遙用神識回答,“我死之前能做的最後一件事,就是幫他削弱你的實力,也算是除害了。”

蘇又收了手,看着池牧遙忍不住好奇:“那個長龍角的,就讓你這麼喜歡?”

池牧遙不理他。

蘇又再次問道:“那你想知道他是怎麼生下來的嗎?比如他爹是用什麼手段和他娘在一起的。”

“不想……”池牧遙閤眼回答。

“爲何?在死前知道你心愛之人的事情,不有趣嗎?”

“我愛的是奚淮,這和奚淮父母是如何在一起的沒關係,我愛的只是他這個人而已。”

蘇又看着池牧遙突然笑了起來,站起身連連後退幾步,驟然沉默下來。

池牧遙沒有半點力氣,睜眼都十分吃力,靠着蘇又輸送給他的靈力勉強地活着。

就這樣,池牧遙躺在地面上苟延殘喘。

蘇又靠着金鐘邊界發呆,又或者看向池牧遙,時不時還會晃一晃鈴鐺,似乎聽到鈴鐺的聲音會讓他安心。

等蘇又沒有耐心了他會走過來踹池牧遙幾腳,逼迫池牧遙解除金鐘禁錮,池牧遙都只是半死不活地不理,後期神識傳音也不理了。

法陣隔一段時間纔會啓動一次,這段時間有可能是三天,也有可能是半個月。

很不幸的,池牧遙和蘇又在這個空間共存了十三天,法陣纔再次啓動。

就算是死門也會再次開啓縫隙,爲的是讓其他人能夠進入這個空間,如果真的僥倖在死門裡活下來了,也可能出去。

蘇又在這時一直盯着池牧遙,猜測他會趁機有什麼小動作。

可他還是沒能防住。

他眼睜睜看着池牧遙在縫隙開啓後打開了金鐘的禁制,他也想跟着池牧遙從縫隙的位置出去,剛剛靠近便突兀地飛出一隻浴火的鳥,朝着他兇狠地攻擊過來。

這鳥來得太過突然,讓蘇又措手不及,攻擊帶的火焰還是虺龍焰,當他回擊時,鳥卻不見了。

池牧遙到了金鐘外,踉蹌着起身,行動間衣衫上的血液隨着他的行動滴落出一條軌跡來。

啾啾也瞬間到了他的肩上,緊張地亂叫。

池牧遙進入了一道縫隙中,在縫隙即將合併時,對蘇又豎起了中指:“你去死吧!”

十三天。

歷經了十三天,池牧遙纔將將恢復了一些治癒能力,強撐着一口氣出了金鐘。

他知道機會只有一次,他不敢輕舉妄動,不然錯過了一次機會,蘇又就會有所防範了。

他本來還想再等幾天,讓自己再康復一些再走,可是看到縫隙打開他還是急了。

也許……他能出去,找到奚淮?

這金鐘他就算不要了,也要將蘇又禁錮在其中。

他要去找奚淮。

他不放心,他怕奚淮算不準生門。

*

伊淺晞在回御寵派後,只含糊地說了一部分事情的經過,也不肯拿出池牧遙的本命燈,門中長輩也沒有辦法。

他們都覺得,池牧遙被捲入上古天罰陣中怕是活不成了。

這次的事情太嚴重了,他們也聽到了些許風聲,不由得後怕。

那種情況下,金丹期的修者都被捲走了許多,像伊淺晞這種沒有法器傍身的窮修者,如果不是池牧遙故意不讓她過去,估計也會被捲入上古天罰陣中。

他們不由得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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