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自以爲’,”秦陽說道,“是真的爲你好。”

他說道:“你還有喬芃,還有孩子。那個人針對的是我,他就想用這種方式讓你恨我。所以,我們如了他的願,你就能從這個局裏摘出去了。就算不是爲了你自己,你好歹也要替喬芃、你身邊的人在乎一下吧!” 男人火氣上來的時候,確實很恐怖。

就算是曾經勾肩搭背,無話不談的好兄弟,也會有彼此吵出真火的那一天。

姜浩澤惡狠狠地盯着秦陽,秦陽也怒。

他恨自己的無能爲力,恨自己只能選擇放棄這份友情才能保全姜浩澤最後的幸福,恨詛咒、恨那個瘋了想要闖入鬼門關的人,恨天恨地恨一切。

憑什麼?憑什麼他要揹負這一切重任?

爲什麼?爲什麼偏偏是他?就因爲他是離山秦家陰陽世家的後代麼?

他一直在替身邊的人排憂解難,可誰特麼體諒體諒他?

難道要放棄一個朋友,他就願意嗎?如果不是不得已,他會做出這個最後的選擇嗎?

“草!”他終於也是忍不住爆了粗口,一掌拍開姜浩澤按住他肩膀的手,伸出手指指着他,“我警告你,要想繼續這麼歲月安好下去,就特麼別想着跟我當朋友了!從此以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你當你的商業霸主,守好你爸媽的事業,護好你的老婆孩子。”

“你特麼幾個意思!對你來說,我特麼就是這麼一個人嗎?你特麼真的把我當兄弟看過麼?!”

“就是因爲當你是兄弟,老子才這麼勸你!不然你特麼以爲我現在心情很好?這世上,老子最在乎的人就特麼兩個!你對我有多重要你自己心裏沒點b數嗎!”

秦陽一把拽住他的衣領,情緒爆發起來,他自己都有點收不住。

“非要我那麼直白地說清楚嗎?!那好啊,繼續跟着我,不光你爸媽會死,你姐也不用要了,你老婆、孩子,你爸媽留下的事業全部都會消失。這樣,你特麼還要繼續跟着我?!你是愛上我了還是怎麼樣?這個選擇,是個人都會做吧。”

姜浩澤啞口無言。

秦陽一把推開他,看着他後退的腳步一陣踉蹌。

“我就不該回來。”秦陽最後看了他一眼,“希望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

希望你此後的人生幸福安好,不要再有陰陽兩隔、晴天霹靂了。

秦陽扭頭走出洗手間。

蘇婭擔憂地看向離開的秦陽,又回頭看向姜浩澤。

“他真的是爲了你好……”她第一次感覺,語言有時候竟然是這麼蒼白的東西,一點力量都沒有。

姜浩澤有些狼狽地低着頭,彷彿所有的力氣都被抽光了似的。

“我知道。”他說,“我只是想知道,我姐怎麼了……而已。”

“你姐姐……情況很不好。已經不是驅鬼這麼簡單的事情了。秦陽幫不了你,纔會這麼自責。總之,按照他說的話做吧。千萬不能碰她,不要讓她接觸火、燙的東西……”

“到底怎麼了?我姐……”

“蘇婭,你特麼給我出來!”秦陽在外面,傳來了一聲暴喝。

蘇婭朝着外面走去。

“我總感覺他在提前跟我們告別。我不知道他到底知道了什麼,我很擔心他……總感覺他隨時都會消失……他應該也是希望你能好好地,不要擔心他……你就順着他吧,這大概是他對你最後的期待了。”

蘇婭離開了。

喬芃按着自己有點酸的腰,來到洗手間,看到了失魂落魄坐在地上的姜浩澤。

“怎麼了?姐姐是出什麼事了嗎?”喬芃以前調查過姜浩澤和秦陽之間的關係,在後來,她也聽姜浩澤說過不少關於秦陽的事情。

秦陽跟他之間,已經說是生死之交了。

會變成現在這樣,她能理解姜浩澤爲什麼會這麼難過。

蘇婭最後的話,她也聽到了。

“他一定是要去找死了。這個混蛋……”姜浩澤跟他什麼關係,怎麼會看不出來他字裏行間透露出來的意思。

正是因爲知道,所以纔對他的隱瞞感到痛苦與憤怒。

憑什麼,憑什麼瞞着我?

真正的好兄弟,不是應該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嗎。

放他在安全的地方過這一生,自己跑去拯救蒼生,他秦陽是不是就以爲他姜浩澤會理解他,然後真的把他放下了?

放他孃的屁!

他站了起來,在水龍頭下衝了半天的水,才把情緒崩潰流出來的淚隱藏起來。

外面,秦陽走在離開小區的路上,情緒崩得更加厲害。

外面可沒有下雨,他一路走,一路哭,嚎得嗓子都啞了。蘇婭跟在他身後,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

哭吧,早就該哭出來了。

就算是男人,真的傷心了也是要哭的。

哭到天黑了,路上都沒有人了,沒力氣了,蘇婭才上前,拉住了他的手。

“你是不是在計劃着什麼?”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語氣不輕不重,足夠清晰,足夠傳入秦陽的耳中。

秦陽坐在路邊的長椅上,頭上的路燈灑下偏黃的燈光,在他身下投射出一團黑影。

爺爺臨走之前,最後跟他說了一個情況。

他一直都沒說出來。

“蘇婭,你能查出十幾年,甚至幾十年前的事情麼?”他吸了吸鼻子,聲音低沉沙啞。

蘇婭:“只要網絡端口有記錄的,我都能查出來。”

“我也不知道具體多少年前,第五個陰陽世家,楚家,有一個後代離開了家族,來到了東部沿海地區生活,他找了一個女人,生了一個男孩,然後不知道什麼原因,把這個孩子丟在了孤兒院。這個孩子姓楚,也是天生陰陽眼。他被孤兒院的人當成怪物,只有一個姓夏的願意跟他玩,對他好。所以他喜歡上了這個小夏姑娘。估計之後,那個小夏姑娘被人給侵害了,並且選擇了跳樓自殺,那個姓楚的想要拿足夠的陰氣衝擊鬼門關,復活那個小夏姑娘……”

蘇婭沉默半晌:“我們身邊沒有什麼姓楚的男人。”

“他可能改了名字吧……我希望你去調查一下夏野。看他有沒有什麼小時候死去的姐姐什麼的。姓楚的不認識,姓夏的就認識那麼一個,先試試。那個人帶走夏野,說不定也是這個原因。”

蘇婭點頭。

秦陽低着頭,看着自己的雙手。

他的身體這段時間一直在變化。他能明顯感覺到陰氣操控自如,需要的陽氣也越來越少。

如果不能提前告別,等到了真的要分別的時候,或許就來不及好好告別了。 “所以,我們現在,爲什麼會在這裏?”

黑暗之中,前方是一塊巨幕。上面正在放着一部本應該下架的電影。

整個偌大的空間之中,只有兩個人,安靜地坐在所有座位的最後,肩並肩,看着巨幕。

看着裏面火熱的古巴美女,看着裏面酷炫的賽車,看着裏面的家庭與愛情。(嗯,你們懂是哪部電影了吧)

秦陽吸了一口冰可樂,在黑暗之中,扭頭看向旁邊的女子。

“就是想來轉變心情。”他說着,“而且我們還沒約過會呢。夜間電影、壓馬路、擼串、遊樂園、出國旅行……這些我們都還沒有做過。”

蘇婭露出了費解的表情:“這些……是情侶之間一定會做的事情嗎?”

“差不多吧。反正他們有的回憶,我也不能虧待了你。”他說道,“最近的電影都太難看了,要邏輯沒邏輯,要激情沒激情,要情懷沒情懷,純粹爲了圈錢,還是看看這個有意思。誒,這個……你能把車開得這麼快嗎?”

蘇婭看了電影裏賽車的那一段:“可以。”

“真酷啊。”

電影散場的時候,兩人把爆米花盒子和可樂杯子帶出來丟掉。

“你知道我這部電影裏,最喜歡哪句臺詞麼?”秦陽搭着她的肩。

“family?”

“不是。”秦陽看向她,“That‘s My Girl.”

蘇婭:“……怎麼被你說得,這部電影都成愛情片了。”

“family嘛,一個家裏,丈夫、妻子、孩子、朋友……愛情也是一部分。再說我跟你看電影,還能關注別的東西嗎?”

蘇婭笑着避開了他的曖昧湊近。

兩人找了個大排檔吃宵夜。

等後天,他們就打算離開A市。下次再來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B市那邊事情沒完,秦陽他們要調查的人也在B市。

之所以選擇後天,是因爲A市有一個大型遊樂園。比B市的那個更加豪華。現在是工作日,正是旅遊淡季,相信去遊樂園的人不會很多,正好適合約會。

蘇婭有提出過,先幹正事再去玩。但秦陽卻好像換了一個人,不再像之前那樣急着要解決一切。

他肯定是知道了什麼,所以纔敢這麼有恃無恐。

蘇婭相信他,也就沒有再堅持。

反正她來到這裏之後做的一切,都是爲了秦陽。她自己對這一切沒什麼在意的。

兩人回到久違的家,裏面已經有了一層灰。看得出來,已經很久沒人進來了。

“我去閣樓收拾點東西,順便做點新的符。”秦陽一回來就貓進了閣樓。

蘇婭簡單地收拾了一下家裏,而後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拿出她的掌上電腦搜查。

閣樓。

秦陽進去之後,第一時間就去找了那個檀香盒子。

一直以來,他都不是一個好奇的人。不會因爲長輩們說“這個檀香木盒子千萬不能打開,只有在陰陽失衡的危急時刻才能打開”而好奇裏面有什麼東西。

可是,現在,他開始好奇了。

原本還猜測,裏面或許是有什麼關於鬼門關的消息,就像是潘多拉的盒子,一旦打開,就會釋放出什麼不好的東西。

但是現在,他知道了鬼門關的真相,那麼裏面的東西肯定不是他原先以爲的了。

那裏面能放着什麼東西呢?就這麼巴掌大的一個小盒子,說句難聽的,骨灰盒都比它大。

他搖了搖,裏面也沒什麼動靜,不像是放了什麼舍利子啊亂七八糟的東西。

把盒子收起來之後,他坐在桌子前,兌好硃砂,拿出空白符紙,開始畫符。

閣樓上還屯着的符紙基本上都已經在這段時間被他用掉了不少了。爺爺說得沒錯,他以前的陰陽術並不算特別強。平時看不出來,那是因爲平時對上的都是一些蝦兵蟹將,根本用不着什麼大招。

而之前遇到已經化爲血煞還有理智的安雯清的時候,他就感覺到了自己的力量不夠。

是時候進修了啊。

他的腦海中有很多關於一些符咒的畫法,但是他能力有限,有時候自身陽氣太足,操縱的時候會有些不得心應手。

現在,他要畫的符就是那些高級的。

反正剩下的符紙還有一些,試一試總是沒問題的。

夜,靜悄悄的,就連呼吸聲音都微不可聞。秦陽在一盞檯燈之下,凝神聚氣,蘸了硃砂就開始下筆。

意外的,又在意料之中的,他成功了。

看着眼前的那張鬼畫符。這是他第一次把這張符完整地畫出來。

……

他從閣樓下來的時候,蘇婭還在客廳的沙發敲擊着鍵盤。

“怎麼還不睡?多多少少休息一下。不急。”他走了過去。

蘇婭這才停下手指,擡頭,看向他。

“你不也沒睡。”她看到了秦陽手中的東西,“這是什麼?”

“家族寶貝。光憑我的本事,對付那個人恐怕是有困難,只能把壓箱底的東西拿出來了。”

“什麼東西?對你有傷害嗎?”蘇婭第一想到的就是這個。

秦陽無奈地笑:“我也不知道啊。這個東西我跟你說,是我們家族世代流傳下來的……不對啊,你不是能透視嗎?看不出來裏面有什麼東西?”

蘇婭搖頭:“所以我才問題,有沒有危險。”

秦陽也詫異了:“你看到了什麼?”

“一團黑,什麼都看不穿。”

秦陽:“……”

他思忖了半晌,最終還是覺得沒什麼要緊的。

“就是爲了對付最後一招的時候才用的,要是能讓科技那麼輕鬆看穿,那也太吃虧了。畢竟咱們這又不是封建迷信,沒道理被科學壓一個頭。”

“哎呀不談這個了,睡覺去吧,明天還要去玩呢。”

秦陽不管她再說什麼,強行把她帶進了臥室。

第二天,天氣不錯。

兩人驅車來到遊樂園。

跟秦陽料想中一樣,工作日,沒什麼人,天氣正好,一切都很美好。

唯一的敗筆是——遊樂園沒開門。

到門口的時候,他們才發現,大門口就豎着一塊巨大的牌子,上面說明了情況。

大概的意思也就是最近的A市意外頻生,暫時休園。

秦陽簡直無語。 蘇婭也有些意外。

按道理,最近的A市已經好了很多了,這種陽光下的大型活動應該是正常運營的纔對。

難得他們特地開車,穿過了大半個A市來到這裏,白走一趟總是讓人掃興。

“你等等。”秦陽下車,朝着遊樂園裏面走去。

雖然閉園,但是遊樂園裏面還是有人的。秦陽直接找上了當天值班的人。

“先生您應該不是A市本地人吧。前陣子A市突然爆發了一場不知道是病毒還是瘟疫的災難,幾乎整個A市的人身體全部都變得很糟糕。當時,我們園的客流量急降,並且有人在玩大型遊戲的時候,突發心臟病、高血壓等等,所以我園已經閉園整頓好一段時間了。對您造成的不便,我們非常遺憾。”

秦陽聽到這樣的解釋,也是很無奈。

他能夠理解遊樂園。原本可以正常娛樂的措施,因爲遊客的身體素質突然不行而發生意外,而這種意外是意料之外的,社會輿論會把過錯全部壓在遊樂園身上。

但是,自認爲身體不錯、堅持要玩的人絡繹不絕,遊樂園方面總不可能讓每個進來的人出示最近的身體健康鑑定書。爲了防止更多社會輿論的壓力,遊樂園方只能不得已閉園。

秦陽看着遠方那些無功而返的遊客,再看向經理。

“是這樣的,這個遊樂園,我可以包一天麼?”

“先生您確定麼?A市現在的狀況……我們也要爲了您和您的朋友的人身安全考慮……”

蘇婭也走了過來。

“算了吧。”她說道,“只有我們兩個,也沒什麼意思。”

秦陽很是遺憾。

“可是……”如果錯過這次的話,下一次帶你來,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又或者說,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帶你到這裏來了。

只不過,這些話他沒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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