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來,明代重文輕武,戚繼光雖然是抗倭名將,但是在朝中卻只能依附權貴,稍不如意便遭到貶黜,雖然戰功赫赫,抗倭戍邊,辛苦數十載,卻最終被貶謫廣東,凍餓而死。他尚且如此,自己依附於他有能什麼好下場?

而且將軍難免陣上亡,程仲沒有戚繼光一樣的好武藝,甚至連個好身體都沒有。上了戰陣一般就是給倭寇增長經驗用的。不上陣,就很難立功,升遷,上了陣就很有可能戰死,這個風險還非常高。畢竟身爲主將的戚繼光都要親自衝鋒陷陣的,他即便跟在戚繼光身邊,也不能倖免。

程仲怕死,雖然想剿滅倭寇,但卻只是想充當一名儒將,運籌帷幄,破敵千里,至於上陣殺敵,他就敬謝不敏了。

更何況,程仲在華亭的絲綢生意已經步入正軌,正在逐步獲利,即便以後科舉的道路走不通,他也完全可以做一個富家翁,到時候**美妾也不在話下,既然如此,他何必又爲了這樣一位危險的前程卻放棄眼下已有的富貴?

只是該如何拒絕戚繼光呢?作爲將軍,戚繼光主動招攬,如果程仲處理不當,很有可能會讓他下不了臺,因此心生怨懟。說不得只能拿海瑞出來當擋箭牌了。

正在程仲組織語言想要婉拒戚繼光的時候,唐順之卻笑道:“元敬,你又開玩笑了。小兄弟,你別在意,元敬是和你開玩笑呢。”

唐順之是什麼人?早看出程仲的爲難,也是,年紀輕輕就中了秀才,如果走科舉一途,前途無限,不比從軍,以命相拼要強許多?

爲了不讓程仲爲難,也不讓戚繼光尷尬,唐順之才這麼說道。

戚繼光雖然覺得幾分惋惜,但也不會強求,哈哈笑道:“哈哈,程小哥好好科舉,來日登廟堂之高,也好造福百姓。”

程仲順勢說道:“如果有機會,程仲倒真的很想追隨大將軍征戰沙場,誅殺倭寇。”

話說到這裏,程仲就該告辭了。軍隊即將開拔,很多事情都要處理,戚繼光也就沒有再留程仲。

程仲站起身,卻又面色尷尬的說道:“戚將軍,在下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程仲頗有些不好意思,拒絕戚繼光的邀請,現在卻又要提要求,這要是臉皮稍微薄一些,恐怕都說不出口。但是程仲又必須要提,只是不知道戚繼光是否會答應了。

“怎麼樣?”望着程仲瘦削的背影,戚繼光說道。

“此子前途未可限量,恐怕是要遠在你我之上的。”唐順之笑道。如果讓別人聽到唐順之這番話恐怕會非常吃驚的。

戚繼光二十九歲已經身居參將高位,而唐順之也曾巡撫鳳陽,地位也是非常高了。他竟然斷言程仲將來成就不下於自己和戚繼光,這份褒獎非常高了。

當謝孟廷、程仲、謝思存等一行十多人回到華亭縣的時候,已經是深夜時分了。

漕幫的兄弟已經被程仲遣回,謝孟廷也沒有虧待他們,好吃好喝的供應着,最後每個人封了二十兩銀子,另外還請段三義給漕幫的幫主帶了一封信,表達了感謝,同時約定了拜訪的時間。隨信附送的還有一張五千兩的銀票。

這一次行程雖然僅僅只有三四天的時間,但是經歷的事情卻不少!在搶運軍糧的過程中,還在寧波打了一場驚心動魄的糧價大戰!

最終,軍糧還是在期限到達之前送到了江南大營。

謝孟廷、謝思存等人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而此行最大的功臣,程仲程秀才可謂是殫精竭慮,此時他正在焚膏繼晷,日夜不停的……呃,補覺。

沒錯,是在補覺。現在謝家有謝孟廷、謝思存父女主持,程仲不會越俎代庖,便撒手不管,躺在馬車中睡的是昏天黑地,稀里嘩啦。

突然,馬車被路上的石頭顛簸了一下,然後停了下來,程仲從夢中醒來,睡眼惺忪的打開了車門,卻發現車隊前面圍了很多人,一個個舉着火把,嗶嗶啵啵的發響。

“打劫?!”程仲騰的一下跳起身來,頭卻撞上了車篷,火辣辣的生疼。

“哎喲!”程仲吃疼叫道,口中還姑姑濃濃的說道:“早知道路上不太平,就不讓漕幫的那些高手這麼早的就回去了。”

謝思存噗嗤一笑,說道:“程公子,咱們到家了。”

這話聽起來很容易讓人產生誤解,謝思怡說完面上一紅,好在程仲並沒有注意到。

程仲定睛一看,才發現面前這些人中爲首的一個正是謝江波。

在整件事中,謝江波是留在華亭收購糧食的。別看他沒有跟隨車隊一路奔波,但是能否在極短的時間裏收購到足夠的糧食,也是整件事情成功與否的關鍵。

本來程仲對於他還是有些不放心的,畢竟平日裏謝江波看起來確實有些二。

但是沒有想到,謝江波出色的完成了任務,而且比預期多收購了五萬石的糧食,可謂居功至偉。

相比於以前,謝江波顯得沉穩了很多。這才幾天的工夫而已,由此可見苦難讓人成長不是虛言。

“爹、小妹!”謝江波迎上三人,剛打了招呼,卻已經是聲音哽咽,說不出話來。這幾天他在華亭根本不知道會稽那邊發生的事情,不知道謝家的前途命運,這份煎熬讓謝家的大少爺心力交瘁,根本就睡不好。

“好了,好了,浩然呀你這次表現的很好,很好!”謝孟廷看着自己的兒子,心中感慨!兒子並非是沒有能力,實在是以前自己沒有給他這個機會而已。

既然他不是讀書的那塊料,以後謝家的擔子終究要落在他的身上,看來以後是時候讓他多管理一些謝家的生意了。以他和程仲的關係也能緊緊的將程仲綁在謝家的戰車上。

當然,如果能那樣的話就更好了!謝孟廷看了一眼謝思存,頗有些無奈。

謝思存是很有主見的,即便是作爲父親,謝孟廷也無法將自己的想法強加在謝思存的身上。回來的路上,謝孟廷曾經私下裏和謝思存又談過終身大事,雖然謝思存的態度沒有以前那麼反感和堅決,但是終究沒有點頭,看來緣分這東西確實是無法強求的。

“程兄!”謝江波轉向程仲,目光中包含了很多的東西。

雖然程仲的年齡比謝江波還小上兩三歲,但卻讓謝江波有幾分依賴的感覺,軍糧丟失的消息一傳來,謝江波就找到了程仲求助。

“不說了!”程仲阻止了謝江波感謝話,而是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二人,默契於心。 “仲兒……”此時,劉氏蒼老的聲音響起。

“娘,您怎麼也來了?”程仲驚訝的說道,這都大半夜了,劉氏竟然還沒有休息,一直等着他。

“回來了就好。你出這麼遠的門,你讓娘怎麼放心的下?怎麼睡得着?”劉氏忍不住淚溼眼眶,畢竟這是程仲長這麼大第一次出遠門,說劉氏不擔心那是假的,得知程仲今天回來,劉氏一直等到現在。

程仲這幾天在外奔波倒也不覺得什麼,但是此時被劉氏握着手百般呵護,程仲有一種溫馨的眷戀,那是一種叫做家的感覺。

因爲夜色已深,又連天趕路,人困馬乏,因此謝家衆人和程仲各自回家休息。

謝孟廷第二天還將舉行一次答謝宴,主要是答謝這次慷慨幫助謝家的人,畢竟謝江波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裏收齊二十五石的糧食,如果沒有人幫助是不可能完成的。當然這些是謝家要操心的事情,程仲沒那個精力過問。

第二天一早,程仲先去縣衙拜見了恩師海瑞,對於此次程仲按時將軍糧送至,沒有誤了抗倭大事,海瑞褒揚幾句。海瑞並不是一個善於表達自己感情的人,但是程仲還是能從他的話語中感到關切。穿越至此,先是劉氏,再是海瑞都讓程仲感受到了深深的關愛。

海瑞太過耿直,而且絕少變通,放在後世,那就是情商太低。這樣的人本來不適合在官場混的,但是既然他已經涉足了官場,而且是被當成了一枚重要的棋子,那就不容退縮了。而且以海瑞的脾氣,即便知道自己的下場是罷官,甚至是死亡恐怕也會不閃不避的迎上去。

程仲也只能儘自己所能幫助海瑞了。當然如果海瑞被罷官、退職,那其實是最好的結果,因爲絲綢生意已經走上正軌,並且已經開始盈利,以程仲的能力完全保證海瑞一輩子生活無憂、富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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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程仲還是有所顧慮的。

絲綢生意的背後靠山是海瑞和徐階。但是海瑞的官職太小,而且以他現在的幹法,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被擼掉了。即便是沒有被擼,而是僥倖升遷了,到時候換了一個縣令前來,如果對絲綢生意不聞不問也還好,但是如果遇到的是一個利慾薰心的官員,絕對不會放過這樣一大塊肥肉的。到時候恐怕會憑空增添許多麻煩。

而徐階的官是夠大,但是程仲到現在還不能確定能不能靠得住。

徐階這個人,程仲沒有接觸過,不是很瞭解,但是能夠嚴嵩虛以委蛇,打得火熱,肯定是個老滑頭;雖然程仲想通過徐琨將徐階和自己捆綁在一起,可這只是一廂情願。真要是事不可爲,徐階隨時可以抽身而退,吧程仲晾在一旁。

因此,程仲也不敢把寶全部壓在徐階的身上,到頭來還是要靠自己,所以程仲還是準備自己去試一試科舉這條路。

當然,他這麼做並非是想要單純的保護好華亭這片小小的天地,好男兒志在四方,現在穿越到了這裏,給了他第二次生命的機會,他就不想虛度,人生短短數載,不論是倭寇爲患,還是百姓生活艱難,更或者說是親人的期盼,無論是哪一條都不容許程仲樂得悠然。他想通過自己的努力去改變,而科舉出仕是程仲覺得最靠譜也最高效的路了。

既然決定依然要參加科舉,那麼問題就來了,絲綢生意交給誰打理呢?這是個問題。

謝江波是謝孟廷的獨子,以後肯定是要接謝家生意的,所以他來打理不太合適。

徐琨是個浪蕩子,除了定期給他分紅之外,程仲可不敢讓他過問哪怕一丁點的事情。而且這傢伙也是樂得輕鬆,如果讓他管理這一大灘的事情,恐怕他還不願意呢!

謝思存倒是一個不錯的選擇,雖然是個女兒身,而且年齡不大,但是卻是經驗豐富,這一點就是程仲自己都自嘆弗如。她在生意場上表現出來的智慧彷彿她就是爲此而生的一樣。

但是讓程仲擔心的是,謝思存的一顆心都系在了盧多勳的身上,都說陷入愛河的女人是盲目的是瘋狂的。如果有朝一日,她和盧多勳成就好事,恐怕只要盧多勳說一句話,她連自己的命都能送出去,到時候又怎麼會在意多送上一場富貴呢。那樣的話,程仲忙來忙去,就有可能是給盧多勳做嫁衣裳了。

想了半響,程仲覺得比較好的方式就是引入職業經理人,也就是所謂的掌櫃。而且是不止一位,程仲要將絲綢的生產、營銷、運輸等各個環節均安排掌櫃的進行分別負責,這樣一來他們相互之間可以形成有效監督和制衡的作用,而且也不用擔心這些掌櫃的以後反水。除非所有的掌櫃都反水,

暫時情況下,還是讓謝思存來做總負責。而這只是一個過渡,只要苗頭不對,或者程仲能夠騰出手來,肯定要安排一個更好的解決方案。

任何人都是有私心的,程仲從來就不否認自己是一個自私的人。

他要將絲綢生意牢牢的抓在自己的手中,這是他的根基,根基不穩,說什麼都是白搭。

當然,程仲現在還要解決一個棘手的問題,那就是漕幫。

漕幫被程仲視作畏途,但是卻又必須隻身前往。

漕幫這一次之所以幫助謝家是因爲紀英的以死相協,紀英不是幫主,這樣做對他會有什麼影響,程仲不知道。所以他要再次登門,一是感謝,二也是希望幫助紀英澄清一下。

雖然在程仲的心中紀英是因爲愛慕謝思存的關係才幫助謝家的,但是謝思存對紀英其人一無所知,更談不上愛慕,程仲可不希望這個娘娘腔因此而受到連累。

漕幫還是之前的漕幫,程仲並不知道這一行對自己來說是吉是兇。

漕幫名氣很大,但是說到底也就是個黑幫而已。行事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而且他們一個個手裏都提着明晃晃的真傢伙,真要翻起臉來,自己這條小命可就交代在這了。

那個紀英到是很好的,但是上次他違背了幫主的意願,會不會遭到打擊呢?

程仲在漕幫門前等候良久,卻一直沒有人來搭理他。毒辣的日頭曬得程仲不斷的往外冒着油汗。

時間越長,程仲心中的不安越甚。他相信就衝着紀英上次對自己力挺的態度就萬萬不會讓自己等候那麼長時間的。

看來自己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紀英這個七爺的位置很可能已經不保了,現在就只能寄希望於老幫主能夠手下留情,不至於要了紀英的性命,那麼或許自己的求情還可以有些作用。

當然程仲求情能有幾分的作用他真的沒有把握,不過好在程仲也不是一無所備的。

但是這僅僅是最後的準備,非到萬不得已程仲還是不想拿出來用。

正在程仲胡思亂想的時候,突然一聲響,漕幫的大門洞開,從裏面衝出兩隊勁裝大漢,手持利刃,傲立兩旁,好熟悉的陣仗,只是那居中的人卻已經換了。 突然,兩旁的幫衆同時揮刀,只聽的“倉亮亮”的一陣聲響,所有的刀都架在一起,形成了一道讓人觸目驚心的刀山!

雖然曾經在影視作品中見過黑幫的這個陣勢,但是真正面對之時,程仲還是覺得兩個腿肚子不斷的發抖,好在穿的是長袍,還能遮擋一二,不然的話就泄底了。他非常清楚,這個時候千萬不能漏怯,否則肯定被對方輕視,自己來到這裏的目的也就十有*要泡湯了。

程仲深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恐懼,一撩長袍,大步流星的走進了漕幫的刀山陣,彷彿赴死的勇士。

一柄柄明晃晃的利刃擺在那裏,程仲卻看都不看。並非是他的膽子大,實在是他的膽子太小不敢看呀。這些刀懸在自己的頭上,一個不小心落下來就要給自己的腦袋開瓢了。眼不見,心不煩,程仲目不斜視走進了漕幫。

隱隱的,程仲聽到了暗中有人“咦“的一聲,語氣中似乎頗爲驚訝。

進了門,卻見空蕩蕩的大廳中只擺了一張桌子,桌後坐着一個三十多歲的漢子,正在好整以暇的擺弄着面前的茶壺和茶碗,這麼粗豪的漢子擺弄這些東西,不由讓人覺得很不協調。

不過程仲現在可沒有心思關心協調不協調的問題。他曾經聽紀英說過漕幫茶碗陣的一些見聞,當時聽着有趣,並沒有記得太認真,已經忘得有些差不多了。

看來這傢伙就是來擺茶碗陣的吧?本來程仲還以爲他就是漕幫的幫主,但是想到紀英曾經稱呼幫主爲老傢伙,料想年齡應該不至於太輕,因此程仲並沒有冒冒失失的見禮。

“嘭”得一聲,身後的大門關了起來,大廳中瞬間暗了不少。

程仲被嚇了一跳,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

在大廳的周圍站着數十個拿着刀的壯漢,一個個面目不善的樣子。程仲很想找到段三義等打過交道的漕幫幫衆。但是很可惜,這裏面竟然沒有一個他認識的,難道說連段三義他們也跟着倒黴了?

“喝什麼茶?”擺弄茶碗的漢子頭也不擡的說道。

“我呀?”程仲一愣,但是馬上明白茶碗陣已經開始了,他的腦海中依稀有些記憶,便循着記憶說道:“蓋碗綠茶!”

“嗯?”那漢子一愣,翻起眼睛看了程仲一眼。

程仲心中咯噔一聲,壞了,說錯了!

“蓋碗紅茶?”程仲小聲的試探着又說道。

“哼!”漢子冷哼一聲,周圍的漕幫幫衆踏上了一步,很顯然只要漢子一聲令下,程仲就要倒黴了。

“蓋碗清茶!”程仲突然福至心靈的大聲說道。

看來這一回是蒙對了,那漢子一揮手,四周的幫衆又退了回去。

程仲覺得額頭冷汗津津,暗暗鬆了一口氣。

“上茶!”漢子說道。

一名幫衆端來了一盞青龍蓋碗清茶,放在程仲的面前。

有過剛剛驚心動魄的經歷,程仲還真有些喉頭發乾,有杯茶來潤潤喉嚨真不錯,這漕幫倒還算得人性化。

正當程仲伸手想去端茶碗的時候,卻見得四周的幫衆都緊緊的盯着自己的手。他的心中咯噔一下,看來考驗還沒結束呀。

程仲想得實在太簡單了,堂堂漕幫的茶碗陣,他以爲跟接頭暗號一樣?接一句“蓋碗清茶”就能矇混過關?簡直是做夢。

程仲極力的回想當日紀英說過的每一句話,終於又回想了一些來。

正當衆人等得有些不耐之時,程仲動了,他先將碗蓋取下,蓋口朝裏、蓋頂朝外放在了茶碗的左邊;再將袖口的上邊翻出白襯袖的袖邊兒;接着,左手蹺起除拇指和食指外的三個手指,右手蹺起除拇指外的四個手指,雙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清茶;而後,把茶碗輕輕放回了原處。

四周響起了一陣小聲的議論,程仲此時哪裏聽得清他們說的是什麼?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對不對,他看了一眼面前的漢子,卻見他面無表情,不由心中更有些慌亂,好一會才勉強平靜下來。

那漢子沉默了一會,又揮了揮手,剛纔送茶的幫衆又用托盤送來了一雙筷子。

漢子從托盤上拿起筷子,豎着放在了程仲面前茶碗的右邊。

程仲拿起筷子,橫着放到碗蓋的前面。

漢子並無表示,就在程仲鬆了一口氣,以爲自己全都蒙對了之時,突然一名壯漢躥了上來,“咚”得一聲,將一把用紅布纏柄的匕首插在了程仲身前的桌面上,吼道:“原來你並無門坎!”

程仲心中一驚,不知道自己什麼地方露出了破綻,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正自着急,又一名大漢衝到他的跟前,“唰——”地抽出腰刀,刀鋒挨在了他的脖子上:“說!是何方空子?”

空子的意思就是漕幫門檻外的人。

冰冷的刀鋒貼着皮膚,程仲不禁打了個冷戰!他的臉色發白,但是強自鎮定,高聲大笑道:“並非山窮水盡漢,只爲拜見貴幫主!”

大漢把刀從他的脖子上移開,用刀尖挑住桌上那把匕首柄的小鐵環,以桌面邊緣爲支點,猛地向下一按刀柄,匕首便向上飛去,扎進了房樑。

程仲仰臉看着匕首,說了聲:“擡頭見喜好發財!”這一句話他記得最清楚了,因此說起來底氣十足,聲音也顯得大了不少。

程仲面前的大漢聞言往後看了一眼,然後站起身,做了個請的姿勢:“請隨我來!”

程仲暗暗噓了一口氣,卻覺得雙腿如同灌了鉛一般,非常沉重。真不知道這樣的考驗還要到幾時!

跟隨漢子走進內堂,程仲發現偌大的房間中竟然只有一個老人。

老人大概七十歲左右的年紀,鬚髮皆白,雖然老邁,卻依然給人一種威風凜凜的壓迫。想來應該就是漕幫的幫主了。

程仲猜想的不錯,這位老人正是漕幫的幫主潘大年,執掌漕幫三十年,帶領漕幫一步步發展成爲江南第一大幫,是幫中輩分最高,威望最重的人。

別看他潘大年現在老態顯露,但是年輕的時候卻是威名赫赫,最讓人津津樂道的是他憑着手中一柄短刀追殺了十餘名身手高明的倭寇,一戰成名!

“師父!”那個領着程仲進入內堂的漢子向潘大年行了個禮,然後便站在了潘大年的身後,乖得如同一隻貓,渾然沒有了剛剛的彪悍勁。

“華亭程仲見過老幫主!”程仲上前行禮,畢恭畢敬的說道。

那漢子一聽程仲這話,臉色立馬變了。潘大年人老卻不服老,漕幫之中敢稱呼潘大年一個“老”子的除了七爺紀英之外就沒有任何人了,沒有想到這個程仲一上來就犯了忌諱,恐怕要凶多吉少了。

果然,潘大年的臉色馬上沉了下來:“你就是程仲?!”

“正是!”程仲說道。

“本幫主很老嗎?”潘大年馬上發難道。

程仲一聽這老傢伙是要找茬呀,心思急轉,連忙應道:“幫主萬壽無疆,豈能不說老?”

潘大年一聽轉怒爲喜,這個叫程仲的娃娃有些意思,竟然愣是將“老”和萬壽無疆聯繫在一起了,漕幫上下就找不出這樣伶俐的人兒。

正在這時,剛剛引程仲進來的那個漢子突然上前一步,高聲喝道:“好大的狗膽!見到幫主還不下跪?!”

紅綠扥拜求支持~~~~~~ 這漢子姓錢名敦,人送外號錢大膽,是潘大年的衆多徒弟中比較得寵的一個,一身武功得了潘大年的真傳也自不凡,這幾年在道上也已經闖出了不小的名頭。錢敦在道上也是人見人怕,心狠手辣的主,但是見了潘大年,卻如同個孩子一樣,乖得不得了。

程仲微微撇嘴,心說這漕幫也太沒文化了,從進門到現在,用的招數都是恐嚇一條,實在缺乏新意。他一路“裝”過來,對於裝b倒也有了幾分心得,當下淡淡的說道:“老爺子是你的幫主,卻不是我程仲的幫主。程某的膝蓋跪天跪地跪父母,不跪凡人!“

“找死!“錢敦作勢欲前,卻被潘大年阻止了。

“大膽!好了。“潘大年說道:“老頭子年齡大了,被人輕視也屬正常。“

錢敦連忙束手退後。

“程仲,老頭子年齡大了,只能陪你一炷香的功夫,你有話就趕緊說吧。“潘大年說道。

程仲將“老”解釋成了萬壽無疆,潘大年似乎喜歡上了這個“老”字,口口聲聲離不開一個“老”。

給自己限定時間?程仲心中急轉,一炷香的時間大概也只有十五分鐘左右,太短了,恐怕說不上幾句話。

程仲此來漕幫一是要確定紀英有沒有事,如果紀英真的出了事,程仲就要想辦法把他救出來,雖然有可能沒有辦法保全他在幫中的地位,起碼能夠活命。二是要趁熱打鐵,和漕幫建立聯繫。當然,這是要建立在第一條的基礎之上。

從程仲進漕幫到現在,紀英都沒有出現,很有可能紀英已經被囚禁了。面前的這個老傢伙明顯對自己不太待見,所以說這兩件事不管哪一件都非常的棘手,一炷香的功夫哪裏夠?但是如果自己在一炷香的時間內說服不了老傢伙,他到時候抽身而退,自己豈不是抓瞎了?

形勢比他原先預想的要嚴峻的多。

程仲清了清嗓子,突然說道:“老幫主知道程某今日登門拜謁所謂何事嗎?”

程仲的來意,潘大年即便不能說全知道,但也可以猜個差不離。但是他卻搖了搖頭說道:“你的想法老頭子又豈能得知?”

程仲微微一笑,心說:早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好在他已經有所準備,便語出驚人的說道:“程某此次特爲救老幫主性命而來!“

之所以這麼說其實是程仲借鑑後世保險銷售人員的做法,就是要吸引對方的注意,讓其在不知不覺中被自己牽着鼻子走,忘記之前限定的時間。

“救老頭子性命?“潘大年先是一愣,然後哈哈大笑道:“救我性命?!漕幫的兄弟有數千之衆!個個身手不凡,誰能要了老頭子的命?老頭子又何須你來救?“

潘大年說的很有道理,程仲現在不擔心自己,反而操心去救人家的性命,任誰聽到都會感到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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