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怎麼還能摸到眼珠?不是被惡魔之王挖走了嗎?

“丫頭,你怎麼了,別嚇我們啊!”宋子清的聲音再次傳來。

他們不是被觸手戳成刺蝟了嗎?

還活着?

戰鬥結束了嗎?

我們都還活着?

我努力的動了動眼皮,眼睛睜開一條縫,本來已經做好變成瞎子的準備了,卻沒想到,我竟然還能看到!

宋子清,魑魅,翠花圍在我身邊,他們的臉我看的清清楚楚,每一個輪廓都能看清楚,宋子清和魑魅身的衣服全是血,臉,胳膊,胸膛,都有大大小小的窟窿,在往外冒血,勉強只能用繃帶止住一部分。

怎麼回事?

“你的鬼眼被惡魔之王拿走了,惡魔之王放過了我們。”秦筱也出現在了我的視線裏。

鬼眼被拿走了,可我……怎麼還能看見?

我舉起雙手在自己眼前,扯到左邊肩膀的傷口了,疼的嘶了一聲,但一根一根手指依舊能看的清清楚楚!

“鬼眼只是覆蓋在了你的眼珠裏,你正常的眼珠還在,你沒有瞎。”秦筱說。 我沒有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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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好崩潰:“早知道這樣,把鬼眼給那惡魔之王算了,爲什麼還要犧牲這麼多人啊。”

“你可知道鬼眼沒了,意味着什麼嗎?”秦筱說。

我一愣:“意味着……什麼?”

“意味着你現在,與正常人沒什麼區別了。”秦筱露出可憐的神色。

與正常人……沒什麼區別了?

我一時之間沒轉過彎來。

“唉,或許你命該有這麼一劫。”秦筱嘆口氣,將弓背到後背:“該出發了,惡魔之王離開了,我也該完成我的使命了。”

宋子清和翠花攙扶着我起來,魑魅倒是想來扶我,不過他自己都自顧不暇,胸膛全是骷髏眼,幾乎沒法動彈了,他還得靠剩餘活下來的士兵扶着呢。

除了我們幾人之外,活下來的士兵由原來的近百人,現在只剩下幾個了,拿起狗蛋的擔架,架起魑魅,我們彼此攙扶着走過了這條長長的路。

我眼睛除了有些微微的刺疼和不停流眼淚外,倒也沒有看不清東西的症狀。

怎麼呼喚紅色人形也沒反應,是不是紅色人形這次傷的也很重,所以與她精神失聯了?

傳送陣到了,我們再次站去,秦筱發動了傳送陣。

從冥界不能直接回到人類世界,只能先到地府。

秦筱的傳送陣把我們送到了地府入口。

“好了,我送你們到這裏了,以後的路,你們好自爲之吧。”秦筱說完之後揮揮手,銀白披掛在風飄舞着,轉身,走進傳送陣。

“謝謝,再見。”我勉強對秦筱擡擡手告別。

秦筱點了點頭,消失在了傳送陣裏。

“你們是……童姑娘!”身後傳來激動的叫喊。

我回頭過去,是個鬼差,看到翠花之後歡呼了一聲:“我這去告訴閻王大人!你帶着翠花大妹子他們回來了!”

可是,狗蛋卻沒有帶回來……

我們幾人的精力也到了極限,紛紛坐倒在地,魑魅乾脆躺了下去,昏昏欲睡。

很快地府炸開了鍋,閻王提着拖到地的衣服笨重的在幾個判官的攙扶下跑了過來:“小女孩,本王可總算盼到你了!怎麼回事?你們怎麼傷那麼重?來人,快點叫醫生過來!”

乒乒乓乓好幾個人跑去叫醫生了。

回到地府了,也意味着我們徹底安全了,我鬆了口氣,仰面倒在地。

“閻王!”翠花撲進閻王懷裏,痛哭了起來。

“怎麼了小翠花?小狗蛋呢?怎麼沒看見他?”閻王問。

我的心在鈍痛。

“狗蛋他……他……投胎轉世了。”翠花抽泣着說。

原本吵鬧着的鬼羣瞬間安靜。

“狗蛋他……死了?”這是鬼差李峯在說話。

“狗蛋的屍體!”有眼尖的鬼差看到了蒙着黑布的擔架,過去,掀開黑布,狗蛋閉目安詳的模樣映入大家眼簾。

我閉眼睛。

一片沉默。

是我的錯,我辜負了地府所有人對我的期望,辜負了所有人寄存在我身的希望。

“對不起……”我用胳膊擋住眼睛,哽咽着說道:“對不起,對不起……”

幾秒後,閻王嘆了口氣:“小女孩不要自責了,你看看你們都傷成什麼樣了,畢竟要對抗的是冥王,你們已經盡力了,小狗蛋又不是魂飛魄散,轉世爲人某種程度來說對他也何嘗不是一種好事,在這裏的鬼差,不出意外的,都活了幾百年沒有投胎做過人了,日子,變變也好。”

“可是,他還有翠花姐,還有孩子……”眼淚,順着我兩邊眼角絕提般的滾落。

“小翠花不還有我們的嗎?”閻王蹲下來,摸摸我腦袋:“小女孩,小狗蛋的死我們也很難過,人生難免會發生一些悲傷的事,縱然我們是鬼,非人,但依舊會像你們一樣悲慟,難受,生命是要充滿了酸甜苦辣,才能教會我們很多東西,才能讓我們不斷成長,如果人生只有快樂和幸福的話,很多東西,不會去認真的珍惜了,你說對嗎?”

生命是要充滿了酸甜苦來,纔會教會我們東西,才能讓我們成長……

成長……

我多不想成長啊……

可人總歸要長大,要經歷,要失去,才懂得珍惜。

人生,再悲傷,也只能,不回頭,大步朝前走,朝前走……

*

因爲我們的傷勢都很重,只好在地府停留休整,地府配備很齊全的醫療設施還有醫生,很多人類世界死去的名醫都在鬼界當差,閻王是個老滑頭,不讓他們去投胎,也好在有這些名醫,我們的傷勢在地府得到了較好的控制。

鬼眼沒有了,我還不知道自己即將發生什麼改變,我,宋子清,魑魅,三人分開在三個房間裏,在地府躺了三天三夜,睡了三天三夜,也打了三天三夜的吊瓶,才稍微的,好轉了一些。

第四天,閻王來找我:“小女孩,你們還是人,地府畢竟陰氣重,不宜久留,快快回去吧。”

“好。”我從牀坐起來:“閻王爺爺,謝謝你救治我們。”

“小女孩你太客氣了,你救了翠花是我地府的恩人,從今往後,你要想來地府,隨時從酆都大門來找本王,本王已經對呼雷說過了。”

“我這是獲得進入地府的特權了嗎?”我笑起來。

“哦對了,你之前跟本王說的鬼眼事情,這鬼眼很神祕,書籍沒有多少記載,更別提被摘除之後會發生什麼事了。”閻王撓撓下巴:“唔,按照那女司法官的說法,所謂你會變得和正常人一樣,大概,等你從地府離開之後,看不到人間的鬼和其他邪物了吧。”

看不到……鬼了?

這對於我來說,或許,也是一種好事。

迴歸到正常人的世界,正常人的生活當。

“謝謝閻王爺爺。”我下牀,按了按還綁着繃帶的胳膊:“在地府打擾你們太久了,我們這離開。”

跟着閻王走出府邸。

宋子清和魑魅已經在前院等我了,兩人都被包成了糉子,我忍不住噗的笑了:“哈哈,兩個糉子怪。” 他們同時瞪我:“你能好到哪裏?!”

我也被包成了糉子,不過沒有宋子清和魑魅腦袋被包的那麼嚴實,我們還在院子裏說笑鬧着,翠花找過來了,對我說:“童姑娘,一會兒要舉辦個小型的狗蛋葬禮,你……參加之後再走吧。 ”

狗蛋的,葬禮嗎……

其實我不想去,並不想面對朋友的離世,但這是禮貌和尊重,還是點點頭:“好。”

狗蛋的葬禮很簡單,翠花雖然只請了十多個較熟悉的朋友,但整個鬼界,除去投胎轉世的鬼魂,其餘常在的,鬼差,判官,孟婆,牛頭馬面,黑白無常,甚至包括閻王,全都穿着肅穆,爲之默哀。

鬼差的屍體是要投下忘川河,隨着忘川河前往無盡地獄,最終煉化。

我們跟在靈車後面,翠花抱着尚在襁褓的孩子走在前面跟着靈車,走奈何橋,路過三生石,馬面沒有再趴在面,我從石頭旁路過,看見面用很小的字刻着:三生三世,不離不棄。

大抵,是馬面刻去的吧。

三生三世,不離不棄……

多麼執着的愛情啊。

靈車下了奈何橋,來帶忘川河邊,河央的大紅彼岸花依舊成羣成羣盛開着,妖豔,多姿,鋪滿整條忘川河,順着河水綿延向下,指引亡者的靈魂,去往無盡虛無。

在花叢簇擁着的草地央,有棵參天大樹,樹結滿了果實,果實發出五顏六色亮晃晃的光,無漂亮。

我們一行人退到樹下,翠花他們在前面,將靈車放進河水,而後所有人閉眼,爲狗蛋默哀。

“二貨,你知道這樹的果實爲何會發光嗎?”魑魅抽了個空檔,偷偷跟我說話。

我搖搖頭:“爲什麼。”

“傳說地府裏唯一隻有這棵樹會結出發光的果實,地府當職人員死去之後,自身身體裏的靈力會結成果實被封印在這棵樹,等待着下一代,或者有緣人來摘取,得到他們的靈力。”

此時默哀已經結束了,我便回頭去看這棵樹。

恍然間,回憶漸漸浮心頭。

過去有一次,冷陌對我說,奈何橋下的河水裏,有數不清的魚,奈何橋邊開滿了彼岸花,還有一種樹,樹結着會發光的果實,無漂亮。

那時的我興奮的說:“冷陌,那你一定要帶我去看看吶。”

他說好,我便纏着他說要拉鉤,他罵我幼稚,小拇指卻夠纏我的小拇指,在我笑靨如花的時候,俯身吻了我。

他說:“我在冥界,沒有喜歡的女孩。”

他說:“要想搶我的女人,也不看看自己的實力。”

他說:“別怕,我在你身邊,會一直在。”

他說:“任何男人都不準碰你,除了我。”

他說:“你是我的女人,小東西。”

他說:“遲早有一天,我會成爲至王者,便沒人再能動你。”

……

左邊肩胛骨地方的傷口,又開始痛了。

我捂住傷口。

他曾經如此溫柔,纏綿恣睢,甚至在貓怪要殺我的時候以性命相護,我一直覺得自己被幸運眷顧,能遇見如此好的男人,到如今才知道,他對我所有好的前提,是過去的我,沒有影響到他的野心,他的大業。

一旦我阻礙到他的野心大業,會變成今天這般。

不是他對我不好,不是他對我沒有感情,只是在他心,野心,和他自己,高於一切。

我用了那麼久的時間證明我有多愛他,他卻用同樣的時間證明我有多傻。

呵。

一廂情願,得願賭服輸。

我服。

“怎麼了,不舒服?”宋子清問我。

“沒事。”我淡淡的笑一下,望着樹斑斕果實:“只是在想,我會不會成爲某顆果實的有緣人。”

“別多想了,這些果實基本都有下一代傳承了,想變強大,還是自己好好努力吧。”宋子清說。

我笑笑,本來,我也只是隨口說說罷了。

“看。”魑魅指着樹某個地方。

我順着看去,在枝繁葉茂的樹枝當,冒出了一顆很小很小的青芽,即將結出果實。

“這是……難道是狗蛋的靈力果實?”我又驚又喜的呼出來。

“肯定是的。”宋子清和魑魅同時說。

“狗蛋雖然去投胎轉世了,但還是給我們留下了他存在過的證明,也許有那麼一天,緣分會讓你們再相遇。”宋子清垂下眸,望着我。

“再相遇……”我低語着重複他的話:“還能再相遇嗎……”

“一定能的。”魑魅說。

一定能的。

狗蛋。

未來的某一天,我們,一定還會再相遇的。

“童姑娘。”翠花走過來,手抱着孩子。

我們三人均收回了神思。

“葬禮舉行完畢了嗎?”我問翠花。

“很順利,舉行完了,謝謝你能來參加。”

“翠花姐,你太客氣了。”

“其實……”翠花欲言又止。

我歪歪腦袋:“有什麼事嗎?”

“其實,有件事還想你幫忙。”翠花一咬牙,望向我。

“翠花姐,如果有任何事情我能夠幫忙的,儘管說!”

翠花嘆了口氣,將懷抱裏的粉嫩小男孩遞給我看:“狗蛋的兒子還沒取名,他出了意外,我和狗蛋的名字都不好聽,又沒化,童姑娘對我們有大義之恩,這孩子的名字,我想,讓童姑娘幫忙起,也想讓童姑娘,當這孩子的小媽。”

“起名字?”粉嫩嫩的小男孩可愛極了,衝我伸出兩隻小手,咿咿呀呀的笑,我小心的伸手過去,他抓住我手指,笑更歡了,但我有些爲難:“當他小媽肯定沒問題,可起名字……我不太會啊。”

“沒關係的。”翠花將男孩交給我抱:“看,他多喜歡你,也不害怕你,大抵是他也知道,你是狗蛋,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

我鼻頭頓時酸了起來。

用力吸了吸鼻子,我想了片刻,然後說:“我當他小媽,便讓小孩跟我姓吧,名字叫童笙,寓意爲置之死地而後生。如同我們所有人一樣,從今天起,重頭開始。” 傷到最深,置之死地,才能重生。

“童笙……”翠花低唸了句,眼淚滾了出來:“很好聽的名字,寓意也很好,童姑娘說的對,從今天起,一切重頭開始。”

我望向懷笑的快樂的嬰兒,他此時還小,不懂得今日是個怎樣的日子,也不知道,今日過後,他的父親,便不會再回來了。

“小童笙,以後的你,一定要做個像你父親那樣的鬼差,保護好你的母親,不爲任何人任何事彎曲你的原則,不被挫折困難打倒,跌倒了能繼續爬起來,繼續往前大步的走,成爲一個頂天立地,了不得的男人。”

小嬰兒不知是否有聽懂我的話,抱住我的食指,然後放進嘴裏,吧唧吧唧含出聲音。

“靠!小小年紀那麼色!”魑魅一把將我手指抽出來。

小嬰兒哇的一聲哭了,我瞪魑魅:“你才色!腦袋裏面都在想什麼黃顏色的思想啊!人家可只是個小嬰兒!”

“嘖。”宋子清嫌棄的衝魑魅搖搖頭。

翠花笑起來:“童姑娘,我會好好教育他,讓他學習他父親,今後能繼承樹他父親的靈力果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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