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穗,師傅要來了,你還不曾收拾好麼?”小院外面傳來了敲門聲,聽得出來是蘇沐川那悠閒的聲音:“若是還不好,師哥們且先去了。”

青鸞忙拿起了竹葉青的傘,撐起來送我到外面,外面小雨下的正密,但是草色清潤,倒是沒見什麼泥水。

下雨天穿新衣服,真是造孽。我只得也提起了裙裾在青鸞傘下跑出去,嘴裏應着:“來了,來了,師哥等一等我。”

一打開門,果然是蘇沐川正斜斜的倚在了門口,手上一把青藍色的油紙傘,還在瀝瀝的滴着水珠,他身後還是面無表情的陸星河,就撐着一柄白紙傘立在細細的雨絲裏。

兩個人見了我,四隻眼睛都莫名其妙的亮了起來。

生的漂亮,又能打扮,當真乃是女子人生一大樂事。

果然,蘇沐川笑道:“花穗,聽說女大十八變,你可是越發的好看了。許久不見你打扮,便是日日相見,今日端地也是教人認不出了。”

我還不曾答話,只聽那陸星河卻冷冰冰的說道:“不覺得太過張揚了麼?”

“不張揚,不張揚,”蘇沐川忙將長長的胳膊伸過來,親厚無間的擱在我肩頭上:“本來今日裏便是那師傅歸來的大喜日子,加上準得慶賀你一個死而復生,漂亮一些,有什麼不好?”

不想蘇沐川話還不曾說完,陸星河倒是且伸手拉過我去了他的傘下,道:“太清宮除了朱顏郡主和掌門夫人,哪裏有用丫鬟的,你還怕自己不招恨

?”

說着推着我共用一把傘便去了,我回頭一看,瑩潤草色之間,蘇沐川笑的還是一副心無城府,卻萬事皆在眼中的奇異模樣,也慢慢的跟了上來。

雨絲斜斜的,我縮一縮脖頸,怕淋上了名貴的首飾,不由靠着陸星河更近了一些。

線香的味道在清清雨水之中,好像更好聞了。

陸星河一皺眉頭,把我傘往我這邊傾斜了過來,自己肩頭早洇溼了一片。

我偷偷笑了笑,甚麼也沒說。

不多時,到了那正殿之中,柔翠本在一羣穿着杏色衣衫的女子裏四下裏像是在尋誰,見了陸星河本來眼睛一亮,可是發現了我在陸星河傘下,卻又露出了十分嫌惡的模樣來。

你生氣?倒不如氣死你。

橫豎陸星河上次在芳微面前假意親密,肯定傳得人盡皆知,我早成了個別人的眼中釘,再怎麼忍讓也沒用。我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念頭,伸手攏住了陸星河的手,扶着那傘,做出一副心疼的模樣來,道:“大師哥,你爲着花穗,怎地自己倒是都淋溼了?”

說着把傘讓了一讓:“師哥不冷麼?”

陸星河愣了一愣,輕咳一聲,臉頰居然微微泛起一點紅來,還是裝腔作勢的說道:“不用你管。”

柔翠那臉色恨不得要將我生吞活剝,衝着我便過來了,道:“你不知道,這太清宮的弟子,是禁止大肆張揚,華衣美服麼?修行之人,該清心寡慾,你穿成這樣,還不如去勾欄裏賣笑的好。”

“哎呀,”我假裝睜大了眼睛,彷彿這才發覺在場的女弟子都是一水兒的杏色襖裙,沒有一個差色的,忙道:“可是,花穗這才死而復生不多久,魂魄尚且不齊,哪裏記得這些事情,對了,柔翠師姐管理着太清宮的各項事宜,怎地也不告知花穗一聲,教花穗今日,犯了好大的忌諱……”

“你還腆着臉來怪我?你自己的耳朵和舌頭是幹什麼吃的?”柔翠兩隻杏子眼一吊,道:“不知道的,不會問麼?”

(本章完) 我一隻袖子遮在眼睛上,顫聲道:“是……委實是花穗的不是,花穗以後,穿什麼衣服手勢,吃什麼喝什麼,都先與柔翠師姐稟告了再說……”

“誰有空管你吃喝拉撒?”柔翠兇狠的說道:“你這種榆木疙瘩,還有臉死而復生,簡直是……”

“簡直是甚麼?”陸星河卻接口道:“怪花穗不問你,又要怪花穗去問你,什麼話都給你說盡了,花穗說什麼?”

“大師哥……”柔翠難以置信的望着陸星河,道:“花穗她根本便是裝瘋賣傻,她心計可高深得很,故意在這裏裝可憐,好教我倒是成了惡人一般……”

“花穗怎麼敢說柔翠師姐是惡人呢?”我忙道:“柔翠師姐爲着花穗好,花穗心裏都知道,大師哥,委實是花穗的不是,這衣服……”

“你想怎麼穿,是你自己的事情,”陸星河道:“太清宮雖然規矩卻是該勤儉質樸,清心寡慾,可還沒規定好了誰不許穿什麼衣服。”

我偷偷在袖子後面與柔翠翻了一個白眼,柔翠看上去肺都要炸了,只怕不多時就要吐出血來,好在這陸星河雖然聰明,卻一點也不瞭解女人心啊。

“咳咳,星河,知道你與小師妹自小一起長大,是情同手足的,可是這般的包庇,未免更落人口實,叫你師妹也額憑空多一個有恃無恐的名聲。”一個帶着幾分威儀的女子聲音響了起來,我擡頭一看,只見高高坐在紫棠木椅子上,閒閒啜飲香茶的,正是夫人。

陸星河忙行禮道:“師孃教訓的是,星河記下了。”

我也忙行了個禮,那夫人則答道:“花穗,你失憶的事情,是你自己造成的,犯不着賴到旁人身上,所以,也別仗着自己魔怔,不檢討檢討自己。”

我忙答道:“夫人教訓的是,花穗以後一定謹遵夫人教誨。”

“不敢當。”那夫人尖酸的說道:“本夫人是一個太清宮的閒人,不似你柔翠師姐,哪裏都要管理,柔翠師姐你都不放在

眼裏,何況本夫人了,還是莫要爲難自己,說這些個場面話了罷。”

“花穗覺着,夫人寬宏大量,料想着也不會與花穗一般計較,”我笑道:“花穗本來也是小孩子心性不懂事,全靠着夫人指正,以後方纔能成人的。”

那夫人給我這“小孩子心性不懂事”一擠,索性也不便說甚麼了,堂堂夫人,與小孩子較真,大概對她更失利。

大門在這個時候開了,幾輛華貴的清油馬車依次進來,到了正殿,有道童撐傘,陸續下來了五個道士。

爲首的穿着絳紫色道袍,一部長鬚,狹長的丹鳳眼睛,白淨面色,氣度非凡,看上去端地是仙風道骨的,身後還有一女三男三個道士,俱是神采飛揚,不似凡人。

道士道姑們俱行禮道:“弟子恭迎掌門,師父,師伯,師叔,平安歸來。”

不消說,爲首的定然就是元春子道長了,陸星河碰碰我,低聲道:“這便是掌門人,你的父親。”

果然那元春子道長擡頭見了我,又驚又喜:“花穗,你可大好了?”

我忙且上前行禮道:“多謝父親,幸虧大師兄法力高強,取得了白兇的內丹,這纔將花穗給救了起來,只不過魂魄尚且不齊,那前塵往事,忘記了許多。”

“不妨事,不妨事。”元春子道長忙道:“你且休養,總會好起來的,待爲父與你煉製了金元固神丹,準能調養好。”

“多謝父親。”我行完了禮站起來,有重新與那幾個道士道姑行了禮,說道:“恭迎師叔平安回太清宮。”

“花穗好了也就是了,你父親日日擔心的很,不過嘛,我們都勸他,星河在,有什麼放不下的,”一個胖的圓滾滾的道士且將我扶起來,帶着一股子喜慶笑容道:“哎,糊弄你父親,不大好糊弄。”

不消說,這便是那豐春子了,我忙回禮道:“多謝豐春子師叔。”

“不想你居然能認出了師弟來了,”那清越的女子聲音道:

“恢復的也不慢。”

這個女子不過三四十歲,眉清目秀,鵝蛋臉面,身姿婀娜,風韻猶存,穿着銀灰袍子,氣質十分出衆。

我忙道:“多謝月春子師叔關心。”

接着一個黧黑臉膛,鬚髮皆張,生的倒像是個草莽大漢的魁梧道士粗聲道:“不過規矩便是規矩,你下次記住了,莫要再來跟着你師哥他們添亂也就是了,再犯的話,法不容情 。”

我知道,這可不便是日日規矩掛在嘴邊的那陽春子麼,忙道歉道:“花穗不懂事,與師叔等徒增煩惱,委實悔愧不已。”

“行了,行了,你知道能改,善莫大焉。”元春子掌門笑道:“下着雨,且進大殿說話罷。”

我留意着,唯一對我不理不睬的,正是一個與那豐春子截然相反,瘦的像一根經過火的蘆柴棒似的道士,兩隻眼角耷拉着,嘴角也撇着,像是誰都該他幾百吊錢似的,定然就是那不愛與人打交道的小師叔幽春子了。

不消多少時候,大家在正殿之中坐齊了,寒暄過後,那元春子掌門道:“今次回京,倒是在路上聽聞了一件怪事,且說與你們聽一聽。”

“是……”一衆道士道姑應答道。

那元春子道長道:“便是在上早朝之時,總該有官員自通往朝堂的正天路上,遇上了攔路的。最先遇上的,乃是兵部侍郎裴大人。

你們知道,早朝之前,天色還是黑的,那一日,還下了夏日裏本不會出現的大霧。

俠客管理員 裴大人的馬車在一上了正天路的時候,便見透過霧色,對面遙遙的打着幾盞燈籠,正衝着他的車馬過來。那正天路是專與官員上朝用的,早朝時,自然不會有官員逆行。

裴大人起了疑心,便停下了車馬,隔着大霧,便教隨從相問:‘是哪一位大人退了回來?’

燈籠雖然越來越近,卻無人應答,這個時候,裴大人的隨從方纔發現,那幾個燈籠根本是懸空的,並不見有人牽引。”

(本章完) “是妖鬼麼?”裴大人的隨從起了疑心,便將可疑之處與裴大人說了。

裴大人本是武將出身,面對異事,自然是毫無懼色,道:‘老夫縱橫沙場多年,砍殺的敵兵不計其數,若是世上當中有妖鬼,他們一人一口唾沫,也要將老夫淹死了,怎地也不見來報仇的?八成是有膽大的盜賊,想要故弄玄虛,討一些個什麼好處罷!且教老夫來會一會他們!”

說着,裴大人拿了一柄單刀,便在路邊等候。

那燈籠搖搖晃晃的來了,只聽一個不男不女,陰陽怪氣,有些個像是宮中內侍的聲音道:“真命天子還不曾君臨天下,今日不許自此過。”

裴大人喝道:“放肆!簡直是口出狂言,將聖上置於何處?你又是個甚麼東西?”

那奇異的聲音答道:“咱家乃是此間總管。”

裴大人便答道:“一派胡言!既如此,此間總管老夫識得,還請現身一見。”

“要見咱家也不難,可不知道裴大人是否真能識得咱家。”說着,那燈籠一閃,一個人影影影綽綽的自那霧色之中出來了,是一個穿着大內總管服飾,卻沒有頭顱的人,一顆腦袋,正抱在那人的懷裏,眉目閃動,一張鮮紅的大嘴,猶自還在開口說話:“怎地,裴大人識得咱家麼?”

裴大人年邁,雖一腔精神,可仍給那鬼物嚇了一個趔趄,隨從們則早嚇的連聲哀叫,撲倒在地,那無頭的總管笑了起來,聲音尖銳刺耳,教人遍體發寒,到:“你們那這羣亂臣賊子,恁地膽小,還敢謀逆,且留下你們的命,回去與那篡位的宵小報信,作爲處罰,你們的馬,咱家就收下了。”

說着,那雙手將頭顱如同蹴鞠一般一拋,頭顱便附在了馬的脖頸上,牙齒嘎吱嘎吱的撕咬起來,馬吃痛悲鳴,不多時,那兩匹馬,便成了兩幅冒着血腥氣的骨架。

“吃飽了,吃飽了。”那個頭顱滿意的說道,隱然不見了,此時

迷霧散去,旁的官員也走了過來,見那裴大人一行隨從在霧溼了的正天路上不省人事,只裴大人猶站在原地,卻是兩眼無神,呆若木雞,而馬車,早散架了。

皇上知道之後大驚,尋了御醫來,將一行人醫治一番,方纔自隨從口中,問出了此事來。”掌門人說着捋一捋鬍鬚,道:“你們說說,這是怎地回事?”

那柔翠似乎搶着想要表現,忙跳出來道:“那天子之地,該有紫氣鎮守,妖鬼入內不得的,除非,乃是皇宮之內的冤魂,困在城牆之內,出不去的。師父,這八成是哪一個屈死的太監,葬身在正天路上,那裴大人時運低,給衝撞上了罷?”

掌門人微微一笑,道:“昨日裏是甚麼日子,你們可知曉麼?”

“昨日裏……”柔翠一愣:“並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日子……”

“若是徒兒不曾記錯。”陸星河答道:“是三王爺的忌辰。”

掌門人用一種讚賞的目光看了陸星河一眼,道:“不錯。”

三王爺的事情,我也聽說過,先皇有三個子嗣,那三王爺曾經是傳聞中的繼承人。但是風雲突變,先是大王爺曾經當過皇上,後來不知爲何卻禪位與了現今的皇上,當年的二王爺,而那風頭最盛,嫡出的三王爺,卻只能窩窩囊囊的做了一個沒有實權的賢王,說是賢王,實實是個閒王,約略是咽不下這口氣,居然想不開,便鬱郁成疾,足不出戶,待到一命嗚呼的時候,時年僅有二十三歲。忠心殉葬的近臣侍衛,不計其數。

都說那三王爺做了鬼,也放不下王位,總有人傳說,見過一個穿着打扮像是三王爺的男子,仰頭在那正天路上,遙望着登向朝堂的那一條路。

“這件事情,左司馬大人差遣了信使,將事情告知了過來,趁着那一股子怨氣尚且未曾傷及人命,教咱們太清宮快快想一想法子。”掌門人道:“不消說,是一件大事。”

柔翠忙道:

“師父,既此事這般重要,那,柔翠願意與大師哥一道前往,準能將那怨氣掃清,安撫三王爺的在天之靈。”說着含情脈脈的望了那陸星河一眼。

陸星河面無表情,連死魚眼也懶得翻。蘇沐川倒是一副等着看笑話的樣子。

這柔翠大概當真以爲這是什麼好差事呢,那三王爺雖然不在人世,可是忠心三王爺的朝臣不在少數,倘若爲着這件事情傷了舊主,太清宮準給那些個官員出於甚麼“忠心耿耿”而記恨,而若是對三王爺抱有同情,優柔寡斷,那當今聖上眼睛裏也是不揉沙子的。

說起來,大概也是一個費力不討好的事情罷。這樣的麻煩事,好在與我無關,也不必費那個精氣神。

掌門人剛要說話,卻不知何處,居然響起來了一聲與花穗一模一樣的甜糯聲音來:“花穗願意前往。”

我一愣,這是誰在冒充我說話?接着,不等我回過神來,不知身後誰將我用力一推,我便跪在了衆目睽睽之下。

“花穗?”掌門人道:“你一心向學,自然是甚好,可是你這身體……”

“難得花穗倒是一心向上,”那胖乎乎的豐春子見狀,忙道:“掌門,便教她去吧,橫豎有師哥師姐,自己又有了前車之鑑,大概不會與上次一般魯莽了,糊弄糊弄便算了。”

陽春子也說道:“這丫頭,大概想盡快想起來前塵舊事罷,隨着師哥師姐前往多加學習,好早日幫太清宮效力,心思倒也是好的。”

這個時候便是說有人冒充我,也來不及了,掌門人和師叔全不曾聽出來,現如今說了,倒是教他們面子也不好看,這個啞巴虧吃的當真窩火,不知道伸手的那個要怎樣在那正天門上算計我呢。

我回頭偷偷一看,可是我身後卻根本沒有人,只是空空一堵牆,那柔翠,又遠遠的站在了掌門人左側,根本不會是她推的我。而且那個聲音,誰能模仿的與花穗一模一樣?

(本章完) 掌門人也只得說道:“既如此,你便去吧,有了上次的教訓,切記萬萬不可再來逞強,如若不然,看誰還來救你。”奇怪,幕後黑手是哪一個?

可是事已至此,我也只得硬着頭皮道:“花穗記下了,謹遵掌門人之令。”

那就走着瞧,橫豎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若是你害不死我,別怪我也手下不容情。

一面這麼想着,一面還做出了一個甜甜的笑容來。

陸星河遠遠的看了我一眼,什麼也沒說。

待到這個朝會散了,陸星河剛要走過來,那蘇沐川卻先一步過來,笑道:“花穗,你不曾撐傘,我且送你回去罷。”又小聲說道:“方纔的事情,我有話對你說。”

陸星河的臉色難看了下來。

但是蘇沐川的意思,是說知道那個背後黑手麼?且不管死魚眼了,我假裝看不見陸星河的怪模樣,忙道:“好,二師哥,我跟你走。”

外面的雨下的越來越密了,蘇沐川轉動着手中那青藍色的油紙傘,水花四下裏飄散開來,飛濺到了小小的水坑裏,激起了細細的漣漪,草色青青,好聞的水氣味道。

蘇沐川倒是不曾帶我往小院兒裏去,而是往西側的小亭子裏,修長的手收了那傘,眼睛帶着幾分笑意,酒窩也若隱若現:“對了,還不知道,你叫甚麼名字?”

我心裏一緊,難不成,他瞧出來了我的真實身份麼?不可能的,我的身體就是花穗的,而且就算的性情改變,只要說是魂魄不齊,他總也沒有證據,便做出一副不解的樣子來:”二師哥,你在說什麼笑話麼?花穗聽不懂。”

“花穗可不是你這樣的姑娘。”蘇沐川揹着手,望着亭子一側給雨水打的微微發顫的蓮葉,道:“魂魄不齊的陰虛之人,不管天氣是冷是暖,手心一定有冷汗,可是你的手,溫暖又幹燥,斷然不是魂魄不齊的。”

這便是他要看我手心的真相了。

“這個麼…

…這一陣子,花穗身體好得多了,大概許多事情,都能一一再想起來的。”我假笑道:“想必啊,不過是因着花穗近日因着精神不佳,性氣也變了一些,二師哥才……”

“二師哥與花穗自小一起長大的,自然知道花穗是個什麼樣的人。花穗便是失去了記憶,也不會有你這種眼睛。”蘇沐川道:“栗子樹上的兩隻靈鳥,不是能和你高高興興的交談麼?”

原來我與婆婆和無雙說話的時候,給他瞧見了,不對啊,那個小院子,分明沒有人在的……婆婆和無雙,難不成與這蘇沐川,也有所交集,將我的事情,告訴了他麼?

“有的法術,能讓樹上的枝葉成爲我的耳朵,能讓地上的螞蟻成爲我的耳朵,能讓你意想不到的任何東西成爲我的耳朵,”蘇沐川像是看穿了我的心事,笑道:“只要我想知道的事情,總能知道。”

“二師哥好本事。”我乾笑一聲,道:“可是我……”

“你不想說,也沒關係。”蘇沐川的兩隻眼睛像是彎起來的新月:“你我是心知肚明的,也就夠了。”

“可是二師哥,我還有不明白的事情,”我望着蘇沐川,道:“那雙手,和冒充我的聲音……”

“我看見了。”蘇沐川笑的還是心無城府:“所以我想告訴你,想在太清宮之中生存下去,很多事情別人教給你也沒用,你總得自己去學,是不是?不過這是第一次,我就與你作弊一下,我聽說,夫人她手下有好幾個丫鬟,有一個丫鬟家裏本是戲班子出身,什麼聲音,都能模仿的惟妙惟肖。”

“我明白了。”我在紫玉釵街給那些個大漢爲着孃的事情吃拿卡要多少回,自然知道接下來怎麼着才上道:“二師哥,投桃報李,有什麼事情,要花穗效勞麼?”

從他的要求,就該能猜出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來。

“你多心了。”蘇沐川還是像是與我十分親厚一般,伸手摸摸我的頭,笑道:“我甚麼也不管你要,我只

希望我視如親妹妹的花穗能活下去。不管這個身體里居住的是誰,能看見她,我就很高興,我不想再一次失去她了,虧欠她的,我想補償,我只是需要一個機會,填補心裏失去花穗的空洞罷了。”

虧欠……說的,是沒能救下喪生在旱魃手下的花穗罷。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走一步算一步罷,我便滴水不漏的答道:“二師哥對花穗的好,花穗他日有機會,定當回報厚恩。”

“花穗可不會與二師哥說這種話。”蘇沐川斜倚在亭子硃紅的樑柱上:“那個孩子,像是一張白紙,人生許多經歷,像是將白紙揉搓起來,再平復了,展開了,也不會是以前的模樣了。你大概,便是那種傷痕累累的白紙罷?”

說不上爲什麼,這個比喻,居然讓我心頭一顫,可不是麼,很多事情,經歷過,就永遠不會挽回了。

蘇沐川笑一笑,道:“你放心,這件事情我會保守祕密的。而且,有機會的話,你告訴大師哥,掌門的位置,我一點興趣也沒有。”

我點頭道:“花穗明白了。”

蘇沐川伸出手去接亭子外面的雨滴,道:“花穗,你須得明白,在這個地方,站在你自己那邊的,說不定只有你自己呢。可能你會過的很辛苦。但是我希望,你能儘量讓自己快活一些,”說着回過頭來:“人生得意須盡歡,是不是?”

蘇沐川的來歷,當真這樣簡單?我不由的不信。

回到了小院兒裏,只見無雙和麻雀婆婆正在枝頭上瑟縮着避雨,見我回來了,忙往房間裏面努努嘴。

我自然是心知肚明,且矮下身子,從沒關嚴的窗子縫往屋子裏面看,只見青鸞正彎着腰,在我的牀上摸索着甚麼,但是好像遍尋不到,抹了抹額頭上沁出來的汗水,像是十分着急的樣子。

“啪……”我猛地把門推開,青鸞一回身看見我,嚇的周身一顫,道:“花穗小姐回來了……青鸞正幫着小姐整理牀鋪呢……”

(本章完) 我笑道:“今日裏回來的早,肚子實在是餓了,青鸞,有沒有什麼吃食?”

“花穗小姐想吃麼,青鸞給您做……”青鸞石榴一樣的小臉兒雖然給我嚇沒了血色,但還是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我想了想,道:“不如,便要一個玫瑰酒釀湯圓罷。我喜歡甜東西,越甜越好。”

青鸞忙點點頭,逃也似的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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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牀上能尋得的東西,勢必不會比枕頭大。

“呼……”無雙飛了下來,道:“那個丫頭找東西吶!翻箱倒櫃找不到!”

我這裏的櫥櫃都不大,說明她想找的東西也不會是大傢伙的。

我笑道:“那青鸞不知道是給誰派了來的呢!今日裏,便試探試探。”

“如何試探?”無雙十分好奇。

我答道:“你瞧好罷,且在外面等一等。等着那青鸞進門,你叫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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