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氏瞪著裴玉茵,連痛苦的表情都不裝了。

「你通知他們了?我不回去。那個老頭子的府里一大堆的妾室。我回去做什麼?守活寡嗎?閨女,娘真的知道錯了。你就原諒娘吧!」秦氏抱著裴玉茵的胳膊,一雙眸子里滿是哀求。

裴玉茵從她的手裡抽出胳膊。那張秀氣的小臉上滿是嘲弄:「這位嬸子,你好像認錯人了,我沒娘。」

「閨女,你別嘴硬了。要是你不在乎我,為什麼要管我的死活?」秦氏篤定地看著她。

裴玉茵冷笑:「你在我們家的門外一哭二鬧三上吊,還專挑奶奶不在的時候。奶奶在的話,只要我出門你就像個賊似的跟著我。你不想要臉,我還想要呢!為了不讓你影響姐姐他們,我只有硬著頭皮搭理你。」

「你真的一點兒也不講情面?」秦氏大哭。「哇……我怎麼這麼命苦啊?還不如死了算了。」

裴玉靈和裴玉雯看著裴玉茵處理秦氏的事情。他們沒有出面幫忙。從這次的事情看得出來,裴玉茵真的長大了。

「裴三小姐,你就是太仁慈了。」譚弈之懶洋洋的聲音從門口傳來。「這種哭哭啼啼的瘋婆子,直接扔出去便是。你們家的護院養起來吃閑飯的嗎?」

旁邊的裴信和裴勇非常委屈。家裡幾個護院幾乎各司其職。裴信和裴勇是最受重用的。怎麼他們就變成吃閑飯的了?

裴玉茵見到譚弈之,看著秦氏說道:「你是自己走還是我讓人送你走?想必你夫家的人已經到了。與其鬧得人盡皆知,讓你夫家厭惡,還不如自己老實點。」

裴玉茵的話剛落,另一個護院帶著一個老嬤嬤走進來。那老嬤嬤穿得也普通,還不如裴家的僕人。

她朝四周看了看,那雙賊溜溜的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在看見秦氏時,老嬤嬤的眼眸閃了閃。

「姨娘,你說回家探親,怎麼一去就不回的?大夫人問了幾次。要不是有人說你在這裡,我們還真不知道你居然回裴家了。姨娘現在是嫁了人的,不要再做令人誤會的事情,那對你沒有好處。」

秦氏抹了一把眼角,又恢復平時那冷淡的樣子。她瞪了裴玉茵一眼:「臭丫頭,算你狠。」

說完,她拂袖離開。剛才還裝作扭傷了腿,現在看她大步而行的樣子,哪有受傷的樣子?

譚弈之呵呵直笑:「這麼久沒見,你們這幾個小姑娘都長大了啊!處理事情越來越潑辣。」

「難道永遠做朵需要姐姐保護的小花嗎?那姐姐倒下了怎麼辦?她也是人,也會累的。」裴玉茵淡道。「你今天又有什麼事情?無事不登三寶殿。你譚三少爺的貴足所到之地,必然又有各種麻煩。」

「你怎麼跟你二姐學了一嘴的毒舌?乾脆直接說我是掃把星得了。」譚弈之撫額哀嘆。「這才一年時間,我就這樣不受你們幾姐妹的待見了嗎?」

「所謂待見,那也要看心意如何。你真心待我們,我們又如何不真心待你?你連這次回來的目的都沒有老實交代,還想讓我們待見?呵!譚三少爺不愧是皇商,這算盤打得溜溜響。」

「噗!」從窗口傳來裴玉靈的悶笑聲。

裴玉茵聽見聲音,沒好氣地說道:「二姐,你別躲了。」

裴玉靈趴在窗前,看著兩人笑道:「小妹,功力見長啊!吾等甚是心慰。是吧?大姐。」

裴玉雯輕笑點頭:「不錯,終於不用擔心你被人欺負了。」

譚弈之沒好氣地颳了幾姐妹一眼:「我是來送請帖的。諾!告老還鄉的陳閣老回到老宅,正逢家母八十大壽,於是給這裡有頭有臉的人都下了帖子。其中包括我譚家,甚至是你裴家。」

「怎麼由你來送?你什麼時候變成陳家的隨從了?」裴玉靈托腮一笑:「陳家的面子大啊!」

「陳家的七少爺正好與我是舊友。送帖子的是他的隨從。我順嘴問了一聲還邀請了誰,他們說還有裴家沒送。我一想,這裡有名的裴家也只有你家,便問得詳細了些。果不其然,這帖子就是給你家送的。」

「我們只是普通的平民,哪能入得了陳閣老的貴眼?莫不是弄錯了吧?」裴玉靈猶豫道。「我不要去。上次在京城的時候就差點沒命,現在見到那些有權有勢的就想溜。大姐,拒了吧!」

「你傻啊!」譚弈之用手裡的帖子敲了一下裴玉靈的腦袋。「這是你想拒就能拒的嗎?」

「確實不好拒。陳閣老給我們下帖子,無非就是看在小弟的份上。要不然以我們的身份是沒資格參加的。」裴玉雯淡道:「除了硬著頭皮上之外,還能怎麼樣呢?」

「那你一個人去?」裴玉靈吐吐舌頭。

「不行。要去就一起去。怎麼能讓姐姐一個人面臨危險呢?」裴玉茵在旁邊皺眉。

「我只是覺得姐姐一個人反而能夠抽身,如果我們跟著去的話,反而是她的累贅。」裴玉靈憂鬱。

「既然知道是你姐姐的累贅,那就變強大起來。三姑娘還有所長進,怎麼你一點兒長進都沒有?」

譚弈之的臉上全是無法掩飾的嫌棄。 裴玉雯的手裡是陳閣老府下的帖子。那是用漂亮的簪花小楷寫的,通過字彷彿看見了一個雅緻的女人。

陳閣老此人,她了解不多。偶爾聽太后抱怨著『這個老匹夫的腦子裡全是石頭』之類的話。按理說此人應該很受當權者的嫌棄,但是偏偏在朝中占著重要的地位。當年她爹還在世的時候就對此人無可奈何。

這麼一個不會拉幫結派,兩袖清風的老臣卻對他們這種新起之秀下了帖子,交好的意味非常明顯。這也可以說明裴燁在邊境的表現極好,否則不會讓他們這些遠在故鄉的親人還備受別人的關注。

到底暗處有多少眸子在盯著他們家?這樣說來,當初離開京城回到故土是做得最明智的決定。要是一直呆在京城,還不知道多少人守著他們家呢!像現在這樣反而避開了一些勢力。

呵!最近過得太放鬆了,快要忘記那些勾心鬥角的事情。原來是她沒有發現危險,危機一直在身邊。

「這麼一張帖子被你翻來覆去看了無數遍。若是不想去便不去,有必要那樣苦惱嗎?」

端木墨言放大的俊臉出現在她的面前。他披散著頭髮,身上的衣服也穿得沒有正形,以她的視線還能看見他好看的鎖骨。順著下面看過去,竟看到一大片肌膚。男人膚如古銅,肌肉強健,散發著野獸般的氣息。

「我不是在猶豫去還是不去的問題。」將帖子收起來,轉移了視線,不去看那強健的身體。「你的手應該沒事了,怎麼不把頭髮梳起來?」

「誰說沒事的?你看看,又裂開了。」端木墨言攤開手,露出受傷的手掌。

原本結痂的地方果然又裂開,露出了沒有長好的肉。

「這傷口本來就不大,怎麼會再次裂開?你做了什麼?」裴玉雯一邊說著一邊站起來翻出藥箱。

端木墨言眼眸閃了閃,輕咳一聲:「這麼多天沒有練功,今日想要練練,不曾想又裂開了。」

裴玉雯給他清理傷口,再將它包紮好。她的眉頭緊鎖,顯然對他這樣不愛惜自己的行為表示不滿。

「好了,別沾水,最近也別練功。」清理好之後,又給他梳好頭髮。

端木墨言看著鏡子里倒映出來的少女模樣。他們兩人靠得這麼近。他能清晰地聞到她身上的香味。

如果這一刻能夠停止下來,他們永遠依偎在一起,那一定是世間最美好的事情。

「好了。」裴玉雯放下梳子。「你最近都不太方便,我給你安排個婢女吧?」

「我不喜歡女人近身。」端木墨言不滿。「這就是你對待恩人的態度?」

「不喜歡就算了。那你自己解決。」裴玉雯不悅。「我要準備赴宴的事情,你先離開吧!」

端木墨言拉住她的衣袖,從懷裡掏出一塊牌子:「這個拿著。只要有什麼需要都可以找一線閣的人。你把它掛在腰間,一線閣的人認出牌子就會幫助你。他們或許不會暴露自己,但是也可以暗中相助。」

「怎麼都喜歡送牌子?」裴玉雯自言自語。「那就謝謝了。」

一線閣的牌子非同凡響,她領下這個情。

「對了,還有一個東西。你在這裡等著我……」端木墨言想起什麼,猛地站起來。

等他走出門的時候,裴玉雯才反應過來:「他剛才說了什麼?匆匆忙忙的,應該是有什麼事吧!」

端木墨言走後,裴玉雯靠在軟榻上,手指敲擊著桌面。

她的腦子裡再次思考著剛才沒有想完的事情。

既然要參加宴會,就要給幾姐妹準備衣服和首飾。大戶人家參加誰的宴會,總會提前做好各種準備。首先衣服得是新的,首飾也得是最新款的,這樣才能表示自己的重視。要是穿著舊衣或者戴著過時的首飾赴宴,只會讓人看低了去。既然他們裴家的姑娘免不了要踏入那個圈子,自然不能讓人小瞧了。

衣服他們不缺。裴氏衣坊的衣服供不應求。他們穿著自家的衣服出門也不丟臉。至於首飾……

咚咚!門口傳來敲擊聲。

抬頭一看,一個紅衣似血的妖孽男子慵懶地看著她。那雙眸子帶著迷霧,就像是情深四海的情人。

不過,騙不了他。

看著那笑得如沐春風的青年,裴玉雯嘀咕:「首飾也不愁了。」

「看著我做什麼?」譚弈之摸了摸臉頰。「是不是發現本公子變得更加俊俏了?」

裴玉雯淡淡地看著他:「小女子囊中羞澀,見到這麼一塊移動的金元寶,自然心情澎湃,面帶羞色。」

「呸!小賊,休想打我的主意。要銀子沒有,要人一條。」

譚弈之遮住胸口,一幅受摧殘的小媳婦模樣。

裴玉雯失笑:「我要你這個大活人做什麼?又不做人肉包子。我就看中你的銀子了。」

「在譚某眼裡,身可以獻,銀子不可以丟。」譚弈之甩了一下衣袖,露出慷慨激昂的表情。

「好啦!活寶。我這裡缺首飾,想請譚大公子帶我們出去挑選一番。你家不是有首飾鋪嗎?」

裴玉雯看著他。剛說完,只見門口站著一個人,正是剛離開不久的端木墨言。此時端木墨言的手裡拿著一個東西,見到譚弈之的時候有些不滿。

譚弈之見到端木墨言,故意往裴玉雯身側湊了湊。那一刻,端木墨言的臉色更臭了。

「你怎麼又來了?」裴玉雯沒有發現譚弈之的小心思,只看著端木墨言。

「我不能來嗎?打擾你們了?」端木墨言揚起淡笑。

然而那樣的笑容就像是野獸準備撲食之前的最後一次溫柔,看著就令人瘮得慌。

當然,他所有的危險都是沖著譚弈之去的。在裴玉雯看過來的時候,他仍然是那個溫柔深情的男人。

譚弈之暗暗搓了搓手。他在心裡警惕。

糟糕!好像玩大了。這男人不會殺了他吧?拜託,裴大小姐這樣的女人不是他能招架的。他對她真的沒有一點非份之想。說句不好聽的,他寧願打裴家二姑娘和三姑娘的主意,也不敢打大姑娘的主意。

「我和譚三少爺光明正大的,談什麼打擾?」

裴玉雯不愛聽這句話。她也不明白自己在解釋什麼。反正就是聽著不舒服。

「這東西給你。」端木墨言將一個盒子塞到她的手裡。 “七七!”我實在承受不了眼前所看到的一切,就好像七七混到了一羣行屍走肉之中,她和其他人一樣,呆呆的望着前方,慢慢的蹲到地上。我一急,順着黑布上的窟窿,一下就把黑布撕開了。

我鑽過去,衝到那些人跟前的時候,耷拉着腦袋的宋百義擡起頭,隱隱約約,我突然聽到一聲鑼響,好像是裂開了口子的破鑼,聲音特別難聽。一聲鑼響,那些蹲在地上的人都慢慢站了起來。

我驚恐的後退了一步,眼前的一幕太嚇人了,我在努力分辨那鑼聲的來源,但是剛站起身的那些人,慢慢朝我這邊走了一步。我看到宋百義木訥的望着我,嘴脣就像是被一根線牽動着,來回亂抽了幾下。

“大……大掌燈……”他的眼神呆滯,但是直勾勾的望着我,很恐怖。

我明知道這些人不對頭,卻又不能轉身逃走。我咬咬牙,移開目光,就當看不見他們,拔腿就從旁邊繞了過去,直奔後面的七七。

鐺…..

那陣讓人耳朵都忍不住顫抖的鑼聲,又一次響了起來,那聲音好像能震碎人的心,我在奔跑中猛的一頓,感覺心突突亂跳,煩躁不堪。我硬着頭皮繼續朝前跑,七七越來越近,但是她好像看不到我一樣,依然呆呆的望着前方。

“七七,走!”我伸手就去拉她,但是還沒拉住七七,從人羣裏突然躥出來一道一米來高的影子,那影子非常快,轉眼間就到了臉前。

我的神經本來就繃得緊緊的,看到這道影子的時候,感覺渾身上下亂冒涼氣。我也不知道,這東西到底算不算是個“人”。

他就一米多一點,穿着件綠褂子,脖子上掛着一個破破爛爛的銅鑼。黑的像塊剛燒出來的木炭,他的腦袋很大,但是頭頂是平的,這樣看上去就好像只有半顆頭,咧着嘴巴,一口亂糟糟的牙齒。

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人,對他應該很陌生,但是一看見他那顆彷彿被削掉了一半的腦袋,心裏立即就想起過去聽過的一個傳聞。

這個東西,已經不完全是個“人”了,在我們家那邊,管這樣的“人”叫半寸丁。這是神婆養出來然後驅使的東西,跟東南亞的降頭師養的小鬼一樣,危險又邪氣。半寸丁其實是先天發育殘次的侏儒,鄉下人亂七八糟的東西都信,有時候生下的孩子不健康,會被認爲將要給家裏帶來黴運,遇到這樣的孩子,大人往往就包在襁褓裏,然後塞進去一點錢,丟到很遠的村子村口去。

除了神婆,沒人會收養這種棄嬰。以前村子太窮,人撿到棄嬰後,拿走襁褓裏的錢,再倒手把嬰兒送到當地的神婆哪兒去,神婆也會給些錢。這些嬰兒送到神婆那裏之後,不被當人看,好幾個嬰兒丟在黑屋子裏,不餵奶水,任由他們亂哭亂爬,最後,神婆從裏面挑一個活的最久的,用我們這邊的話說,這樣的孩子命硬。

再然後,就很殘酷了。小孩兒的腦殼會被硬生生取掉一半,爲什麼取掉一半腦殼,我不清楚,但是神婆養的半寸丁基本上沒有自己的思想,神婆可以隨心所欲的驅使。黃河邊的人,偶爾可以看到有些半寸丁趁着深夜跑到河裏撈東西,或者到亂墳崗子裏去挖墳,久而久之,這種東西就被傳的很邪乎。

我當時根本不知道這個半寸丁是誰養的,最開始發現村子裏出事,我以爲是針對我和七七而來,但是現在看上去,完全不是這回事。對方的目標非常明顯,是整個抱柳村,也就是宋家。

眼前的半寸丁呲牙咧嘴,眼神裏有種滑稽卻兇狠的光,他繞着我飛快的跑,抓着身上的銅鑼一個勁兒的亂敲。這種鑼聲讓人煩的要死,破鑼聲在寂靜的黑夜裏傳出去很遠,我隱約看到那些在地面上俯着的屍體,開始隨着鑼聲亂爬,一時間,整個抱柳村彷彿變成了地獄,惡屍橫行。半寸丁就像是一隻圍着獵物打轉的豺狗,圍着我跑,時時還想躥過來抓我一把。

我連恐慌的念頭都沒有了,完全顧不上。跟着他對峙了那麼一會兒,我隱約發現,他不敢靠近我,心裏一琢磨,立即就低頭看到脖子上掛着的那面古老的銅鏡。這是老鬼留下的東西,肯定有用。我心裏稍稍有底了,提着打鬼鞭,瞅準機會,一鞭子抽出去。

嗷…..

半寸丁被鞭子硬生生抽的一踉蹌,翻滾在地。我藉着這個空檔,拉着七七就走,這時候,那塊巨大的黑布嘩啦落了下來,把一羣人全部罩在下面。我感覺有點窒息,喘不上氣。心裏就猛的一抖,之前可能是腦子被嚇的有點糊塗,沒想起來這塊黑布的來歷。

確切說,這種黑布,是神婆用的趕屍布。這些年,這種特殊運屍手段已經在黃河灘徹底消失了,黃河灘的趕屍,跟通常意義上湘西的趕屍不太一樣。有的從河裏撈上來的浮屍爛的不像樣子,掛在晾屍崖時間太久,家屬找過來的時候,屍體已經慘不忍睹,想擡走都下不去手。這時候,家裏人一般都會找神婆幫忙,趁夜間人少,半寸丁爬上去把屍體弄下來,然後搭上一塊黑布,連夜趕路,這樣的死者不能再搭靈棚或者辦白事,家裏已經選了墳地,被黑布罩着的屍體會被直接趕到墳地去,馬上埋掉。

過去黃河灘的老輩人,大多在走夜路的時候遇見過這樣的事,很晦氣,沒人敢靠近。對於這種趕屍,說法很多,前幾年在老壺口遇見過一箇中年人,自稱家裏有老人做過神婆,他說黑布下面的屍體其實是放在一個特製的小板車上的。但是真真假假,現在已經不好說了。

反正當時緊張的要死,我拖着七七就從黑布下朝外面鑽,一羣抱柳村的人就像一堆蟲子,在黑布下頭慢慢的蠕動,我有點猶豫,宋百義那兩個孫子欺負過我,但怎麼說,都是七門的人,然而這時候我顧不上那麼多人,能救出七七已經很吃力了。猶豫了一下,我狠狠心,丟下別人不管,拖着七七就跑。

村口邊有幾棵老榆樹,平時蟬鳴不斷,但是這時候所有的響動全部都消失了,榆樹的葉子裏面好像總有什麼東西在動,看也看不清楚,我頭皮一直在發麻,只想着先跑出去再說。七七完全沒有什麼反應,和一截木頭似地,身子死沉死沉,我一扯急,乾脆把她抱起來,悶着頭猛跑。

轉眼之間,就要離開出村的大路了,我不敢鬆懈,又怕七七就這樣一直木木的沉睡下去。驟然間,不知道從頭頂什麼地方,嘩啦啦的飄下來一大片紙錢,好像下雪了一樣,飄飄忽忽的紙錢落的到處都是。我嚥了口唾沫,眼神一轉,立即瞟見身後的地面上,有兩道被月光映出來的影子。

有人跟上來了!

我當時就是這麼想的,不知道是什麼人,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無聲無息的跟在身後的。猛然一轉頭,我的眼神就定住了。身後最多四五米遠的地方,立着兩個紙紮出來的紙人,是我們這裏辦喪事時候用的紙人,玉米杆子扎出來的身體,糊上各種顏色的紙,紙人紙馬,埋人的時候在墳頭前面燒掉。

兩個紙人,一人來高,手臂上連着一根扎着白紙條的哭喪棒,一黑一白,臉上用尺紅畫出鼻子眼睛,慘白的紙人,鮮紅的五官,在月光下面看着無比滲人。

“這些紙錢,本來是留給宋家的,現在都給你……”

我不知道是自己太緊張,還是腦子出現了幻覺,當我轉頭盯着這兩個紙人的時候,就感覺那個白紙人,好像在張口說話,聲音如同夜裏飛過村子的老鴰一樣。我全身上下亂冒雞皮疙瘩,調頭就跑。腳步一動,一陣風就呼啦啦颳了起來,兩個紙人隨着大風,晃晃悠悠的在後面飄,越飄越近,好像腳不沾地一樣,歪歪斜斜的跟了過來。這東西不能把我怎麼樣,但是膈應的很,我跑着就感覺兩條腿發軟。

我一直跑,風卻一直刮,一黑一白兩個紙人就像是魂一樣,甩都甩不脫,最後真的把我跟煩了,彎腰撿起旁邊一根木頭棒子,一轉身,劈頭蓋臉就一頓猛敲。

“跟你孃的跟!煩不煩!”我大聲的呵斥,其實是在給自己壯膽。兩個紙人被棍子砸的體無完膚,外面糊着的紙全都碎裂了,露出裏面的玉米杆子。我把所有的恐懼和壓抑全部發泄出來,一口氣把兩個紙人砸的稀爛。

“怪不得呢……”

就在兩個紙人被砸爛的同時,我突然聽到大風裏傳來一陣人說話的聲音。那是個老太婆的聲音,陰氣四溢,聲音隨着風飄過來,周圍的空氣彷彿一下子變冷了,我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怪不得百邪不侵。”那聲音繼續隨風飄蕩着,不知道從東南西北那個方向傳過來,一個勁兒朝耳朵裏鑽:“身上帶着七門的鎮河鏡子。” 裴玉雯見到那盒子,疑惑地詢問:「是什麼?」

「你打開就知道了。問這麼多做什麼?」端木墨言壓住盒子的蓋子。「打開就必須收下。」

「你很喜歡送東西嗎?剛才送了一個牌子,現在又送一個東西過來。」

一邊說著一邊打開,看見了一盒的首飾。那些金晃晃的首飾,看得她的眼睛都花了。

剛才她說錯了。原來身邊的這個人才是移動的寶庫。只是,這些首飾一看就價值不菲,她不能收。

她的眼裡滿是拒絕:「不要。」

端木墨言撇嘴:「這是別人送的。我又沒有相熟的女人,就便宜你了。」

其實這箱首飾早就準備好了。只是他剛才忘記帶過來。回房間后發現首飾箱才想起這件事情。等他再回來時,便看見譚弈之這個礙眼的。

是的,這個人真是礙眼。特別是那張臉,長得像個妖物似的。天下的女子少有不被迷惑的。

那丫頭……應該不會這樣以貌取人吧?

譚弈之用一幅看怪物的眼神看著端木墨言。

送的?誰會這麼大方,送上這十幾萬的首飾?再說了,這些首飾明顯就是經過精挑細選,其中大多數都很適合裴玉雯這樣清冷氣質的少女,只有少數的幾件適合裴玉靈和裴玉茵。這根本就是為他們量身打造的。

每件首飾的上面都有標記,那是翡翠閣最新推出的昂貴首飾。據說這批是新出來的,只有少數人能夠買到。他倒好,一次性買了這麼滿滿的一盒。他不會把人家翡翠閣的大師傅打劫了吧?

譚弈之自認譚家足夠有錢。然而與這些有權有勢的貴族相比,果然還是太弱了。難怪譚家的那些老東西上趕著想要討好皇族,甚至不惜讓家族裡的子孫去聯姻。上個月家裡的兩個堂妹就先後送出去做妾了。

裴玉雯看著滿滿的一箱子首飾沉思。而此時端木墨言靠近譚弈之,在他耳邊說道:「她是我的。」

短短的四個字,看似沒有任何的情緒,實則殺氣騰騰。特別是那雙含笑的眼眸里隱藏的是強烈的霸道。

譚弈之乾笑:「那個,又不是你說了算的。」

「嗯?」裴玉雯抬頭:「你說什麼?」

「我說……明天就是宴會的日子。到時候要不要我來接你?」

譚弈之暗暗懊惱。自己太沒用了。居然被這個傢伙嚇住了。不過,他向來識時務者為俊傑。

「明天我們會自己過去。不過雖然首飾有了,但是還是必須去一趟首飾店。」裴玉雯將首飾盒放下來。「奶奶,娘還有嫂子他們也需要添加一些首飾。而且這些首飾太貴重了。我們不可能全部掛在身上。明天挑選一兩件戴上撐著場面就是了。要是真的把一箱首飾都戴在身上,只怕招來的會是嫉恨。」

「貴女之中也有心眼小的。我們不怕別人,但是也不想莫名其妙的惹事。為了這麼幾件首飾不值當。」

在端木墨言看來,裴玉雯還是太小心了。只要她喜歡,戴什麼首飾是她的自由,誰管得著?

如果那些貴女礙眼,他就用手段讓礙眼的人消失。只要誰惹她不開心,他就讓那些人閉嘴或者閉眼。

不過,有一點他忽略了。他挑選的首飾只適合年輕的少女,不適合幾位婦人。以後他得把全家的首飾都送了。畢竟討好未來的丈母娘是很有必要的。

「我也去。」端木墨言已經很久沒有和裴玉雯單獨相處。今天要出門逛街,他怎麼也要刷一下存在感。

裴玉雯沒有意見。他一個大男人陪著女人逛首飾店都不覺得彆扭,她有什麼好彆扭的?

至於譚弈之……既然是他們的閨中好友,陪他們逛街有什麼不對嗎?不知從何時候開始,裴家幾姐妹都沒有把他當作男人看待。

「逛街嗎?我喜歡。」裴玉靈高興地說道:「我們把奶奶,伯娘還有嫂子一起叫去。」

於是,原本約定好的姐妹游變成了全家游。裴玉雯和裴玉靈攙扶著李氏,裴玉茵和小林氏攙扶著林氏。本來他們想帶裴煥一起逛街,但是裴煥特別排斥出門。他彷彿只對裴家的那一畝三分地比較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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