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原本一切都計劃得好好的,半路卻殺出東陵孤雲這個程咬金,害得他忙活了半天卻什麼都沒試出來。

“可是……”高正良依然有些不放心,“她畢竟是鎮國公嫡女,又是皇上欽定的太子妃,若是突然不明不白地死了,那……”

“怕什麼?誰還沒有個發生意外的時候呢?”東陵臨風陰沉沉地冷笑着,“何況本宮不是說了嗎?如果她真的死了,就說明當年那個遊方道士根本是胡說八道,父皇自然也就不會爲一個沒用的醜八怪多費心思。父皇都不管了,你以爲憑一個小小的鎮國公能翻起多大的風浪來?”

高正良忙點頭稱是:“太子殿下英明!那麼接下來……”

東陵臨風冷笑:“不急,讓本宮好好想想,下次一定要試出個所以然來!”

看着主僕二人揚長而去,端木幽凝若無其事:想與南宮燕聯手謀害我?我先給你們來個離間計再說!

“你的確變了很多。”一直沉默的東陵孤雲突然開口,“至少,懂得用離間計了。爲什麼?”

端木幽凝抿脣,繼而反問:“什麼爲什麼?爲什麼我要用計,還是爲什麼我懂得用計了?你問的是哪一個?”

東陵孤雲淡然回答:“兩個。”

端木幽凝微微挑脣:“你覺得我會回答?”

東陵孤雲眉頭一皺,眸中掠過一絲淡淡的驚異,突然轉身便走:“當我沒問!”

“等等!”想起東陵臨風方纔的話,端木幽凝本能地開口。

東陵孤雲很給面子地停住腳步:“嗯?”

端木幽凝的目光微微下移,在他的兩條腿上來回看了看:“湛王殿下的腿……”

東陵孤雲眸中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雙頰卻偏偏因爲羞怒而泛起一抹嫣紅。冷冷地回頭看她一眼,他吐字如冰:“與你無關!”

看着他遠去的背影,端木幽凝絲毫不意外他方纔的反應。如此一個天仙一般的男子,卻被大火燒壞了一條腿,只怕換成是誰都忍受不了!也正因爲如此,她一定要將他的腿治好!

自然,東陵孤雲不告訴她,並不代表她就無法知道。因爲重生之後的她,與東陵孤雲之間已經有了一種極爲特殊的關係,她原本就準備與東陵臨風解除關係之後便去找他的。

下定了決心,端木幽凝轉身而去,先離開皇宮再說,至於東陵臨風……他很快就會給自己一紙休書的,她保證。

走到御花園的入口處,她突然看到前面有幾個宮女跪在地上,手忙腳亂地做着什麼。透過她們身體的縫隙,隱約可以看到似乎有個女子躺在地上,並且有一陣緊似一陣地尖叫聲傳來:“啊!啊!好痛……王爺!王爺救命啊!啊……”

“王妃!王妃您再忍忍!御醫馬上就到!”

“是!已經去請王爺了!王爺馬上就來……”

“王妃!爲了腹中的孩兒,您一定要堅持住……”

端木幽凝腳步一頓,本能地有些擔心:王妃?腹中的孩兒?是孩兒發生了意外,還是王妃要臨產?

“啊!好痛……”

陡然間,那王妃爆發出了一聲高亢到不堪入耳的尖叫,足見正承受着常人難以承受的痛苦。然而不知是不是因爲這痛苦過於強烈,尖叫聲只發出一半便突然消失了!

端木幽凝心中一緊,已聽到幾名宮女恐懼的哭叫聲:

“糟了!王妃暈過去了!御醫怎麼還不來?!”

“王爺呢?王爺怎麼還沒到?王妃,求求你千萬不能有事啊!否則咱們都活不成……”

“王妃……王妃你醒醒!嗚嗚嗚嗚嗚……”

主子若是果真有個三長兩短,就很有可能一屍兩命,到時候這些負責伺候的侍女的確很容易爲其陪葬!

不管是爲了救這些無辜的侍女,還是爲了那個無辜的孩兒,端木幽凝都不可能袖手旁觀。當下她顧不得多想,立刻展動身形飛奔過去,順手將其中一名侍女推到了一旁:“莫慌!我來看看!”

端木幽凝一身黑衣、黑紗蒙面,乍一看去,竟跟常見的蒙面刺客很有幾分相似,是以那侍女當場就叫了起來:“啊!有刺客……”

“閉嘴!我不是刺客!”端木幽凝黑線,輕聲喝止了她,“你家王妃情況十分危急,若想保母子平安,最好呆在一旁不要亂動!”

衆侍女雖然看不清她的臉容,卻都被她周身散發出來的氣勢震懾,居然不約而同地住了口,滿懷希望地看着她。雖然她們並不認識這個人,但……到了此等時刻,死馬當做活馬醫吧!再說這女子既然能夠堂而皇之地在宮中走動,就應該不是刺客。 藉着這短暫的功夫,端木幽凝已經摸清了此時的狀況!

這個躺在地上的女子一身華服,面容姣好,也是個不多見的美人兒,且一看便知出身貴族之家。–最重要的是,此時的她腹部高聳,顯然已經懷胎期滿,恰逢此時臨盆,纔會被陣痛折磨得不斷慘叫。

自然,這還並非最麻煩的。

只不過用手在這個女子的腹部輕輕一摸,端木幽凝便覺察出她腹中的胎兒是橫位。爲了確保萬無一失,她更是毫不猶豫地動用了“神眼”,更加證實了方纔的判斷。也就是說,這女子如今非常危險,若一個不慎,一屍兩命的結果就會出現!

而且就在檢查的同時,端木幽凝已經有些意外地發現這個女子她前生就認識,她正是東陵孤雲的七弟、當今七皇子、同時也是御封的韻王東陵夜星的王妃,禮部尚書薛忠浩之女薛玉冰!

弄清楚了狀況,端木幽凝反而略略有些遲疑:當日在閻王殿上,閻君只是讓她看了有關她的一切,並未過多涉及旁人,何況她並不記得前生曾在此處遇到過薛玉冰,更不知道她後來的結局是母子均安還是一屍兩命!

如今可怎麼辦?萬一薛玉冰就應該在此時喪命,而她又違背與閻君的約定將之救活,閻君必定會立刻將她帶回閻王殿,那麼復仇報恩之事怎麼辦?

倘若見死不救,萬一薛玉冰母子又命不該絕,卻因爲她的猶豫而喪命呢?豈不也是一樁罪過?

好!救活他們!大不了違背與閻君的約定,魂魄重歸地府!倘若因此而無法繼續報仇,她也認了!橫豎見死不救這種事她做不出來。

想到此,端木幽凝立刻從懷中取出一個瓷瓶打開,倒出一粒雪白的丹丸就要往薛玉冰的口中送。幾位侍女中反應最快的立刻伸手阻攔:“姑娘!你……”

“你可以阻攔,”端木幽凝冷冷地開口,氣勢壓人,“倘若王妃因此喪命,所有後果你一力承擔!”

侍女一呆,端木幽凝已經一聲冷笑,毫不猶豫地將藥丸送入了薛玉冰的口中,並想辦法令其嚥下,接着又悄悄將內力渡入她的體內,以令藥丸更快地發揮作用。

片刻之後,薛玉冰終於緩過一口氣,慢慢睜開了眼睛,口中也溢出了一聲**。衆侍女大喜,這才相信端木幽凝的確是爲了救人,忍不住齊齊大叫:“王妃!”

薛玉冰還未來得及開口說話,只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跟着是一個年輕男子充滿焦急和擔憂的叫聲:“冰兒!冰兒你怎麼樣!冰兒我來了……”

喊聲中,一張俊美的臉已經映入端木幽凝的眼簾,正是韻王東陵夜星。他比東陵孤雲小了一兩歲,臉上竟還有幾分尚未脫盡的稚氣。而且他雖然也俊美,比東陵孤雲卻差了不止一兩點,且兄弟二人不過只有一兩分相似而已。

隨東陵夜星一起來的還有一羣御醫,以及聽不到腳步聲的東陵孤雲。看到端木幽凝,他頗有些意外,眉頭微微一皺:“你怎麼會在這裏?”

端木幽凝尚未來得及答話,便見薛玉冰擡手一指她的臉:“王爺!先莫要讓她走,是她……啊!啊!!我的肚子好痛!啊……”

聽到薛玉冰那句“莫要讓她走”,東陵夜星以爲端木幽凝對她做了什麼,登時刷的轉頭看了過去,然而不等他說什麼,薛玉冰已經緊跟着尖叫起來!無奈之下,他只得暫時將端木幽凝放在一旁,着急地問道:“御醫!御醫快來!”

幾名御醫更不耽擱,立刻上前躬身說道:“韻王殿下,請速速將王妃送至最近的居所,容臣等爲王妃醫治!”

東陵夜星立刻小心地將還在不停尖叫的薛玉冰打橫抱起,卻像沒頭的蒼蠅一樣不知該往何處去。東陵孤雲一抿脣,聲音如玉:“流水榭。”

東陵夜星恍然,立刻邁步疾奔而去。流水榭不僅離此最近,而且從前正是東陵孤雲的居所,潔淨得很。一干太醫不敢怠慢,立刻邁步跟上。

待衆人離去,東陵孤雲才淡淡地開口:“走吧,玉冰說不讓你離開,隨我一起去流水榭。”

端木幽凝苦笑:“你認爲韻王妃這個樣子是我害的?”

東陵孤雲搖頭:“不是。若是你,你早跑了,還會留下來看熱鬧?生怕旁人不知道你與此事有關嗎?”

端木幽凝心中掠過一抹異樣,故意笑得十分白癡:“說不定我想跑來着,但又覺得有熱鬧不看可惜……”

東陵孤雲腳步一頓,回頭看了她一眼,原本就沒有多少溫度的眼眸越發冰冷了幾分:“自崖底歸來之後,你早已不是當初的你,我說過在我面前你無需裝傻!你若再將我與南宮燕等人置於同樣的地位,休怪我辣手無情!”

端木幽凝心中的異樣更加濃烈,卻立刻恢復了本來的自己,微微一笑斂衽作禮:“對不起,湛王!我無意戲耍於你,只是……”

“你不必說,我明白。”東陵孤雲淡淡地打斷了她,“你有你的仇要報,你有你的恩要還,你我原本就井水不犯河水!”

也就是說,你雖然知道我已不是當初的我,但卻不會去向南宮燕等人告密?

端木幽凝點頭:“是,我知道了!”

進入流水榭,東陵夜星已將薛玉冰送進內室,並由衆位御醫負責醫治,而他則留在大廳急得團團亂轉。端木幽凝還未站穩腳跟,便見一位御醫跌跌撞撞地奔了出來,額頭鼻尖早已見汗:“韻王殿下,大……大事不好……”

東陵夜星一怔,刷的衝了過來:“怎樣不好?!”

“王妃腹中的孩兒是橫位,”御醫一邊笨拙地擦汗一邊開口,“且……且方纔不慎摔了一跤,情況十分……嚴重,怕是……”

東陵夜星渾身劇顫,咬牙問道:“怕是……怎樣?”

御醫不敢擡頭:“怕是……凶多吉少……”

端木幽凝微微皺眉:薛玉冰的狀況雖然十分嚴重,但若救治及時,應該並非必死無疑……啊,是了,只怕這些一貫謹言慎行的御醫從未施行過“剖腹取胎”之術吧?那就難怪他們會覺得凶多吉少了。

而這四個字更是宛如四道驚雷,將東陵夜星劈得搖搖晃晃,幾乎當場昏厥!東陵孤雲眉頭一皺,冷聲開口:“大人還是孩子?”

御醫一怔,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且被那股冰冷的氣流嚇得汗流浹背:“回……回湛王殿下:大人若是保不住,孩子……自然更兇多那個……吉少……”

東陵夜星哆哆嗦嗦,一把抓住了東陵孤雲的手哀求:“大哥!大哥冰兒不能有事!大哥……”

儘管東陵孤雲排行第六,但只有他是東陵夜星同父同母的親哥哥,是以私下裏,他都是以“大哥”相稱的。

東陵孤雲眉頭皺得更緊:“顧元澤的意思呢?”

顧元澤是宮中經驗最豐富的御醫,倘若他也認爲不治,那便基本上可以等死了。

御醫已經被他強大的氣場嚇得眼前陣陣發黑:“方纔臣說的……就是……就是顧老的意思……”

就是說,一屍兩命在所難免了?

眼見已經不能繼續耽擱,端木幽凝立刻上前兩步:“湛王,韻王!王妃的情形方纔我已瞧得很清楚,倘若兩位殿下信得過,我願盡力一試!”

東陵孤雲一怔:“你懂醫術?”

端木幽凝點頭:“救人如救火,請兩位殿下早作決定!”

聽聞所有御醫都束手無策的狀況這個矇頭蓋臉的小姑娘居然可以應付,那御醫自然十分不服,冷哼一聲說道:“這位姑娘,老夫勸你最好三思而後行!韻王妃身份尊貴,萬一有個好歹,後果你承擔得起嗎?!”

端木幽凝冷笑:“你若再阻攔下去,韻王妃有個好歹,後果你承擔得起嗎?”

那御醫在宮中行醫幾十年,哪宮的主子都得給他幾分顏面,如今卻被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姑娘反脣相譏,當即氣得紅了臉:“你……”

“閉嘴。”東陵孤雲冷聲開口,將那太醫嚇得立刻噤聲,“端木幽凝,你說你能救玉冰?”

端木幽凝一抿脣,仔細斟酌着用詞:“若是方纔我立即爲韻王妃醫治,則有十成把握,但我並不知衆位御醫對此束手無策,是以耽誤了些時候,如今……我只能看過之後才知有幾分把握。”

東陵孤雲毫不猶豫:“好,隨我進去看看!”

東陵夜星大急:“大哥……”

“我相信她。”東陵孤雲淡淡地開口,“除非你不相信我。”

端木幽凝一震,東陵夜星已經驚詫萬分地瞪大了眼睛,險些將眼珠子扔到東陵孤雲的臉上去!

在他的印象中,大哥對任何人都冷漠得很,莫說是一絲笑容,就連說話的語氣都冷冰冰的沒有絲毫溫度!即便對他這個親弟弟,也不過是略略平和一些而已。

除此之外,他還有一個最大的特點,就是極端厭惡與女子接觸——不,不必接觸,彷彿看她們一眼便會髒了他的眼睛一般!可是方纔,他卻親口說相信端木幽凝?這女子究竟是何方神聖,居然令他平生第一次破例?

儘管驚詫,東陵夜星也知此刻情況緊急,立刻毫不猶豫地奔了進去:“那還等什麼?!快走!”

大哥,你對這女子如此特別,莫非這暗示了什麼? 進入內室,幾人才發現薛玉冰臉色慘白,早已昏死過去,流出的鮮血已將身下的牀單染紅,觸目驚心!

東陵孤雲更不多說,揮手命衆位御醫退後:“端木幽凝,去。”

衆人均十分不解,卻不敢違抗命令,只得乖乖退在了一旁。先前那名太醫早已悄聲將方纔的事簡述一遍,所有御醫登時面露鄙夷不屑加不滿之色:就憑你?胎毛還未褪盡,居然敢跟宮中醫術最高的十幾名御醫叫板?找死還差不多!

端木幽凝無心理會這些人的目光,立刻上前替薛玉冰檢查了一番。不等她開口,東陵夜星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口:“姑娘,情況如何?”

“不容樂觀。”情況緊急,端木幽凝不再拐彎抹角,神情凝重地說着,“韻王,王妃的狀況比方纔要嚴重得多,我會盡力一試,但請韻王示下:到了萬不得已之時,是保大人,還是保孩子?”

東陵夜星踉蹌後退,臉色慘白:“你……你說什麼?你不是說……有……有把握?”

“是,有把握。”端木幽凝點頭,“但我也說過,因爲耽誤了一些時候,王妃的狀況已經進一步惡化,隨時都有可能出現意外!因此請韻王立刻做出決定:萬不得已之時,是保大人,還是保孩子?韻王不給出明確的答覆,關鍵時刻我將無法抉擇,極容易大人孩子都保不住!請韻王示下!”

東陵夜星只覺得腦中混沌一團,根本不知該如何取捨:薛玉冰是他最愛的妻子,他自然不希望她出事。可薛玉冰腹中的孩子是他一直以來的期盼,當初得知薛玉冰有孕,喜歡孩子的他興奮得做夢都會笑醒!這要他如何取捨?!

見他猶豫不決,端木幽凝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韻王,時間不多,請速速做出決定,否則便是一屍兩命!”

東陵夜星已經幾乎癱軟在地:“你……你……”

“快些!”端木幽凝陡然厲聲呵斥,竟不管對方是尊貴的七皇子,“韻王,你不是任何時候都有機會去選擇,一旦錯過,你纔會真正後悔此刻的猶豫不決!而到了那個時候,你就會知道無論面臨的選擇有多難,也比沒得選擇強百倍!何況作爲男子,你要知道什麼叫做‘有擔當’!請韻王示下:保大人,還是保孩子?!”

這一剎那間,所有人突然覺得端木幽凝的周身泛起了一種極爲璀璨的光華,令她整個人的氣質陡然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此刻的她,如同一個悲天憫人的守護者,正張開羽翼守護着這片大陸上的每一個生靈!那種無與倫比的氣質,連君臨天下的帝王都自愧不如!

一片震愕之中,東陵孤雲最先壓下心中的訝異淡然開口:“他還是個孩子,莫要逼他太狠。對他來說,這已是人生最艱難的選擇。”

“是!”東陵夜星立刻開口,求救一般看着兩人,“大哥,姑娘,你們能否告訴我,我該如何選擇?”

端木幽凝與東陵孤雲吐出一口氣,居然同時開口:“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此言一出,衆皆愕然,就連他二人本身都忍不住刷的回頭,彼此對視了一眼,一股相同的異樣同時自他們心中掠了過去!居然……想到一塊兒去了?

然而這句話對於一團混沌的東陵夜星來說卻起到了醍醐灌頂的作用,令他驟然靈臺一片清明,瞬間做出了決定!眼中閃爍着睿智的光芒,他咬牙開口:“在保住大人的前提下,儘量保住孩子!姑娘,辛苦了!”

端木幽凝的眸中浮現出一絲讚賞的光芒,一笑點頭:“好,交給我!至少,我定會留住你的‘青山’!”

放下一句重於泰山的承諾,端木幽凝立刻吩咐侍女以最快的速度準備好了她需要的器具和物品,然後進入內室爲薛玉冰做了剖腹取胎術,也就是現代社會常見的剖腹產。

對於醫療水平十分落後的古代來說,這樣的手術無疑是驚世駭俗的,然而端木幽凝卻做到了。這一切,自然得益於她在懸崖之底那番奇遇。

儘管手術所用的時間並不長,東陵夜星卻急得彷彿熱鍋上的螞蟻,在大廳團團亂轉。就在此時,只聽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聲驟然傳來,宛如世間最動聽的樂曲!

東陵夜星一怔,猛然停住了腳步,不敢置信地望着內室的方向!好一會兒之後,他才怔怔地開口:“生……生了?真的……生了……不對!冰兒!”

突然意識到並未聽到薛玉冰的聲音,他邁步就要往裏闖:“冰兒!你怎樣……”

“不準進來!”端木幽凝陡然厲聲呵斥,成功地將東陵夜星的腳步定在了當地,“王妃誕下一個男嬰,母子均安!韻王稍安勿躁,待我照顧好王妃便將孩兒抱與你看!”

“母子均安”四個字聽在耳中,東陵夜星頓時狂喜萬分,幾乎蹦了起來,更對端木幽凝言聽計從:“是!是是!我不進去!多謝姑娘!姑娘……辛苦了!多謝姑娘……”

說着說着,他語聲已開始哽咽,忍不住想要膜拜上蒼!

而直到此時,十幾名御醫才齊齊地“啊”了一聲,頓時議論紛紛:

“天哪!居然真的順利生產了,而且還母子均安,奇蹟,真是奇蹟!”

“實在太令人難以置信了!依老夫看來,王妃腹中的孩兒明明是橫胎,絕無可能自然生產的!”

“可如今孩子平安降生,還說什麼不可能?”

“那隻能說明這位姑娘醫術高明,超過我們這羣沒用的老頭子了……”

“是啊,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

一片議論聲中,顧元澤原本一言不發,只是目光不停地閃動,顯然在思索着什麼。突然,他眼睛一亮,跟着大聲說道:“啊!我知道了!剖腹取胎!”

議論聲陡然停止,其中一名御醫好奇地問道:“顧老,您說什麼?剖腹取胎?您的意思是……那位姑娘將王妃的肚子剖開,然後將孩兒取了出來?!”

“是!”顧元澤毫不猶豫地點頭,“我曾在一本古醫書中看到一段這樣的記載,說是不知哪朝哪代有位御醫醫術超羣,曾用剖腹取胎術救活了一名因爲難產而就要喪命的孕婦!當時我還以爲是天方夜譚,想不到居然真有其事!”

“原來如此!”那御醫恍然大悟,“我就說嘛!王妃方纔的樣子是絕無可能順利生產的,原來是剖腹取胎術……”

“可是……”另一名太醫緊跟着提出了質疑,“就算剖腹取胎術果真可行,那也必須得積累相當豐富的經驗纔敢下手吧?那位姑娘不過十幾歲,她怎麼可能……”

“可能。”端木幽凝的聲音突然傳來,“顧老說的不錯,我就是用剖腹取胎術讓這個孩子順利降生的。韻王,來抱抱你的孩兒。”

東陵夜星哪裏還顧得上說話,撲過來將孩子抱在懷裏,低頭看看他粉嫩嫩的笑臉和紅嘟嘟的小嘴,滿心疼愛不知該如何表達,只得在他臉上親個不停:“好!好!我的孩兒……好!”

娃娃原本閉着眼睛輕輕蠕動着小嘴,彷彿在尋找母親的懷抱,被他這一折騰登時不樂意地大哭起來:“哇……哇哇哇……”

東陵夜星嚇了一跳,繼而開心地笑了起來:“小東西,脾氣還挺大!你知不知道多虧了這位姑娘你才撿回一條命?對了姑娘,冰兒她……”

“剖腹取胎會大傷孕婦的元氣,王妃現在很虛弱。”端木幽凝淡淡地說着,“不過韻王無須擔心,只需小心靜養,適當吃些補品,慢慢就會復原的。”

“是!”東陵夜星連連點頭,“姑娘,大恩不言謝!以後若有差遣,請儘管開口,東陵夜星萬死不辭!”

端木幽凝淡淡地搖頭:“言重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怎忍心見死不救?韻王快進去看看王妃吧,有關注意事項我會告訴這幾位侍女。”

東陵夜星點頭,千恩萬謝地抱着孩子進了內室,盡情享受劫後餘生的喜悅。此時的他已經知道方纔薛玉冰不讓端木幽凝走只是爲了感謝她,因爲她在御花園之時是自己不慎跌倒纔會讓孩子提前出生的,所以當然只有更加感激,也暗自慶幸方纔不曾衝動地跑上去責問。

待端木幽凝將注意事項交代清楚,顧元澤早已迫不及待地上前幾步,抱拳問道:“不敢請問姑娘,果真會剖腹取胎術嗎?老夫研究多年,卻始終不敢下刀……”

“是。”端木幽凝點頭,眉宇之間浮現出一絲疲倦,“其實剖腹取胎術沒有顧老想象得那麼複雜……”

“此事以後再說。”看到她的疲倦,東陵孤雲突然開口,只是聲音一貫清冷,“你勞累半天,我先送你回去休息。”

瞧着兩人的背影,衆人均驚訝地張大了嘴巴:湛王不是最厭惡與女子接近嗎?怎麼主動提出送端木幽凝回去休息?看來是因爲端木幽凝救了他弟媳和侄兒的命,他才如此破例的。也就是說,湛王其實沒有傳言中那麼冷酷無情…… 沿着石徑慢慢往宮門的方向走着,東陵孤雲一直保持着沉默,腦海中卻不斷回想着端木幽凝方纔那守護神一般悲天憫人的樣子!他從來沒有想過,之前那個粗俗蠻橫、囂張跋扈而又一無是處的女子,會蛻變成今天這優雅高貴、氣質過人的仙子!

儘管她一直黑紗蒙面,卻絲毫無損於那種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清麗,何況不俗如東陵孤雲,容貌對他而言從來不是重點!否則端木幽凝容貌未毀之前,爲何從未在他心中激起絲毫漣漪?

她在崖底,究竟遇到了誰?是誰可以將她完全回爐重造,變成了與之前完全不同的樣子?儘管她的眼神裏還時時帶着蛹化成蝶時因爲掙扎脫繭而留下的痛苦記憶,但無論誰都無法否認,她確確實實完全蛻變了!

如果說之前的她是一隻醜陋的、人見人厭的毛毛蟲,那麼今日的她,就是一隻閃動着五彩斑斕的翅膀驚豔世人的蝴蝶!正因爲如此,她的改變實在太過徹底,若非親眼所見,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湛王……在想什麼?”端木幽凝突然開口,聲音雖然因爲疲倦而略顯沙啞,卻依然宛如天籟,另有一種令人心動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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