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老唐的情況非常不好,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呼吸停止也就在一線之間,估計今晚是過不去了。

我回來的時候,發現唐燕已經非常信任魚鰓和解鈴。別看魚鰓已經變了模樣,他這樣的大神,說服一個小女孩,應該是很容易的事。

魚鰓坐在老唐的牀頭,閉目養神,其實表情一直在若有所思。解鈴告訴我,他正在探測老唐生命的氣息,會在最關鍵的時候出手。

到了下半夜一點,病房裏滅了燈,唐燕趴在爸爸的病牀上睡着了。我坐在牆根下的一張椅子上,不停地打瞌睡。就在昏昏欲睡的時候,聽到瑟瑟輕微的動作聲。

我來了精神,眯起眼睛看,魚鰓把幾根長香插在老唐的牀頭,拿起那一碗白米躡手躡腳放到病牀下面,然後開始往地上輕灑石灰。

病房裏所有人都在熟睡,狀態有點不太正常,不知是不是魚鰓做的手腳。

我剛要站起來,旁邊一直垂頭睡覺的解鈴,忽然伸出手按在我的胳膊上。我嚥了咽口水,明白他的意思,告訴我不要動。

我只好繼續裝睡。

魚鰓拿着石灰從病牀一直灑到病房門口,在門邊不起眼的角落擺下了鴨蛋。

他走回到牀邊,輕輕用殘手撫摸着老唐的臉,解鈴一邊做睡覺狀一邊說:“魚鰓,我得提醒你,你如果再耍花樣,我可不能容忍了。”

魚鰓苦笑:“我這個吊樣,還能耍什麼花樣。”

話音剛落,他眉頭皺起,輕輕說:“他們來了。”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我被這種氣氛所暗示,隨着魚鰓這句話,全身陡然緊張起來。

黑暗的病房裏,陰暗無光,醫院到了深夜,已經無人走動,外面冷清的走廊還亮着燈。解鈴輕聲說:“一會兒不論發生什麼,你都不要管,就當沒看見沒聽見。”他頓了頓說:“鬼差來了。”團反扔劃。

我緊緊把自己裹成一團,偷偷眯縫着眼去看,外面走廊的光線閃了兩閃,看不見有人影,可是我下意識就感覺到似乎有什麼東西進來。

藉着外面微弱的光,我猛地看到地上的石灰表面,竟然憑空出現兩個淡淡的痕跡。 解鈴已經打上呼了,這不是說明他睡着,在我看來。不插手不干涉。

他可以安心睡覺,我可不行。心提得高高的,既緊張又興奮,都說人死了之後,魂魄離身,會有牛頭馬面、黑白無常來領魂,今天算是見到真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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牀上的老唐開始呻吟,他身上插着監控器,心臟的波紋跳動得不正常。魚鰓把牀頭香點燃,默默吟咒。我驚訝地發現,門口放着的那枚鴨蛋不知什麼時候少了半截,邊緣居然出現黑黑的一圈東西。像是牙印。

病房的地上出現了雜亂的腳印,像是有兩個“人”在上面亂走。從門口一直延伸過來,目的地就是老唐的這張牀。石灰上腳印漸漸走近,藉着月光,我看到腳印在牀邊駐足,停了下來。

我屏住呼吸,努力去看。還是看不到什麼。似乎有兩個看不見的“人”正站在牀頭,緊緊盯着牀上將死的老唐。

一直在昏迷狀態的老唐,忽然睜開眼,嘴角顫抖地說:“燕……燕子。”

唐燕趴在病牀上,處於深度睡眠的狀態。我可以肯定。這間病房裏肯定是被魚鰓佈下了什麼法術,所有人都在熟睡之中。

老唐喊了幾聲,喊不到人,喉頭忽然咯咯亂響,氣上不來的樣子,他顫巍巍地說:“難受……難……受。”

說完這句話,緩緩合上眼,檢測心跳的儀器一聲脆響,那條綠線拉直。老唐死了。

就在這個瞬間,一直站立不動的魚鰓突然出手,他微微沉目,嘴裏唸唸有詞,雙手在老唐屍體上方不停遊走,忽然停在他的頭頂,憑空一抓。

緊接着出現的一幕差點讓我驚叫。老唐屍體就像提線木偶一般,隨着魚鰓的手勢忽然向上挺了一挺,然後重重落在牀上。魚鰓手裏不知何時多出一個人形木偶,也就巴掌大小,在手心裏攥着。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這木偶的眉目五官,栩栩生動,還真有點老唐的樣子。

老唐的魂魄很可能剛纔讓魚鰓收走了,就在這木偶裏。

做完這一切,魚鰓沒有停留,繞過病牀,徑直向門口走去。他還沒走到門口,忽然房間裏燈光大亮,病人和病人家屬們紛紛甦醒,唐燕也擦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說:“爸爸。”

她看到了已經過世的父親,趴在屍體上,驚慌失措地喊:“爸爸,爸爸。”

我看到石灰上的腳印開始隱去,緊閉門窗的病房裏像是颳了一陣邪風,地上的石灰四下亂飛,有人咳嗽:“這什麼味?”

解鈴這時睜開眼:“你去叫大夫,我跟着魚鰓。”

他站起身,出了門。我也趕緊到辦公室叫大夫,值班大夫急忙忙走來,進了病房,用手摸了摸老唐的脈搏,又看了看各種監控儀器,問唐燕:“你爸爸是剛纔過世的?”

唐燕哭着說:“剛纔睡着了,我一睜眼就看到爸爸不動了。”

大夫看看錶:“死亡時間凌晨一點四十五分。準備後事吧。人不能這麼躺在這裏。”

唐燕是個小女孩,懵懂無知,就知道坐在那裏哭。這時,馬上有個老孃們湊過來:“人過世了,不要傷心,後事爲大。小兄弟,我是殯葬一條龍的,只要找我們,殯葬那一系列的活兒我們全包了,不讓你們費一點心。”

我沒遇過這樣的事,也有些手足無措。她這是瞌睡送上個枕頭,我趕緊說:“大姐,需要多少費用?”

這時,醫院裏來了護工,用一張布簾把老唐的牀位隔離開來,畢竟病房裏躺着個死人,別人心裏都膈應。老孃們拿出一張打印紙,上面是整個流程的收費,我一邊和她討價還價,一邊想着,這殯葬費用一套下來也得大幾萬,錢誰掏?

解鈴和魚鰓都跑了,難道我出這個錢?

我看着哭哭啼啼的唐燕,暗暗嘆口氣,行啊,誰讓我趕上了,就當做善事了。

我和那娘們正說着,忽然魚鰓和解鈴從門外退了回來,魚鰓臉色很難看,他看着解鈴:“是你引來的?”

解鈴搖搖頭:“怎麼可能。”

魚鰓嘆口氣:“看來得有一場血戰啊。到時候咱們只能個人顧個人,誰能跑得了誰就跑吧。”

我正納悶他們說什麼,病房裏所有的燈突然滅了,一片黑暗。病房裏的人,除了我之外,病人和家屬包括唐燕,在燈滅的瞬間,全部就地暈倒,有的趴在牀上,有的直接睡在地上。

和我正在說話的那娘們,眼睛一閉,徑直摔在地上,昏了過去。

病房裏,飄來了一股奇異的香味,很膩,有點像江浙梅乾菜的味道。這大晚上的,又是醫院病房,忽然冒出這麼一股味道,顯得鬼魅萬分。

我很納悶,爲什麼我沒問題。還來不及多想,門口映出一道黑影,有一人慢慢走了進來。

淡淡月光下,這是個身形很挺拔的年輕人,眉清目秀,我一看就認出來,正是鬼差烏嘴。

烏嘴倒背雙手,眯縫着眼看向解鈴和魚鰓:“你們居然躲到醫院裏來了,難道還想抓捕無辜陰魂爲己所煉嗎?我勸二位,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魚鰓笑:“烏嘴,咱們兩個在地府和兄弟一樣,不能放兄弟一馬?”

“這樣的廢話,就不要再說了。兩位,跟我走一趟吧。”烏嘴冷冷道。

說完這句話,烏嘴身後的牆上突然隱隱顯出兩個詭異的人影,一左一右,身材瘦削,乍看上去就像是兩個穿着黑色西服的男人被吊死在牆上。

解鈴和魚鰓面面相覷,魚鰓說:“至於嘛,還叫來了幫手。烏嘴,我們是兄弟,你說一句話我自然會跟你走,不必這麼興師動衆嘛。”

烏嘴一笑:“魚鰓,其實陰間早就掌握了你的動向。每次有人死去,陰魂無法去陰間報道,那肯定是被邪人掠去。你功力還在的時候,自然可以封閉氣息,遁入無形之中,可你現在身負重傷,居然還敢做私自掠魂的法事,真是不知死的鬼。”

解鈴說:“老魚,我早和你說過,你這麼做太危險,看看,果然把狼給引來了。”

烏嘴皺眉:“解鈴,我和你師父同輩,你見我一句師叔不叫也就罷了,還出言侮辱,最起碼也是以下犯上的罪過。看樣子,你師父沒教你怎麼做人。”

解鈴看他,笑笑沒說話。不願做口舌之爭。

魚鰓說:“我這人最煩的就是兄弟刀劍相向,沒意思。”

話音剛落,他突然出手,一絲徵兆都沒有。黑暗中只看到一陣風朝烏嘴飛過去,烏嘴揹着手,身形未動,而牆上兩個黑色的影子忽然模糊成了一片黑煙,緊跟着冥冥之中傳來“嘩啦嘩啦”奇異的響聲,像是什麼東西被風颳動。

解鈴眉頭一挑:“招魂幡。”

魚鰓化成的風吹到烏嘴身前,竟然難進一分。烏嘴冷冷說:“真是自作孽不可活。魚鰓你的功力竟然弱到這般地步,還拿什麼和我……鬥!”

最後一個“鬥”字聲音拉得極長,好似獅子吼,聲音不說太大,但是又尖又銳,刺破人的耳膜。我在後面聽得,全身熱血翻涌,腦子嗡嗡作響,就像被關在一口大鐘裏有人在外面狠敲了一記差不多。

我就勢坐在椅子上,“啪嗒”一聲,椅子居然開裂,碎成了一堆木頭。

魚鰓更慘,被烏嘴這一聲就給打飛了。他像一片薄薄的紙人,在空中翻騰了幾個跟頭才落到地上,臉色慘白。

“廢人一個。”烏嘴嘴角慢慢蕩起一絲笑意。

他看向解鈴:“據說有一枚煉魂珠在你手裏。交出來,你們還有一絲生機和我回陰間。如果不拿,我讓你們三個在這裏灰飛煙滅。”♂ 魚鰓滿嘴是血,坐在地上,捂住胸口慘笑。com對解鈴說:“小解啊,趕緊把珠子給烏嘴他老人家,要不然咱們都得死在這。”

解鈴看向烏嘴,畢恭畢敬地說:“師叔,你要煉魂珠是想交到陰間嗎?”

“你有什麼資格問我這個?”烏嘴輕蔑看解鈴,在他眼裏,解鈴就是個死人。團叨長巴。

“師叔,這枚黑珠所蘊含的能量和邪氣比另外兩顆珠子還要厲害,如果不是迴歸陰間正途,繼續流落在外,會對人世間造成極大的破壞。如果你承諾拿到珠子,立即送回陰間。交到地藏王手裏。我馬上畢恭畢敬地奉送,並無二話。如果……”解鈴停頓。

“如果我私吞了?”烏嘴冷冷地說。

解鈴道:“不好意思師叔,不是沒有這個可能。我考慮再三,還是自己回陰間送珠子比較安全。”

“那我又怎麼能信得過你呢?”烏嘴看他。

解鈴想了想,很認真地說:“你只能看我的人品了。”

“你的人品?”烏嘴冷笑兩聲:“解鈴,你犯下累累罪行,具體的你心裏有數,我也不指出來。單說眼前這件事,魚鰓混跡紅塵,枉殺無辜,罪大惡極。他現在就在眼前,你幫我把他抓住。這總能證明你的人品了吧?”

魚鰓靠着病牀坐在冰冷的地上,緩緩閉上眼睛。

解鈴看看他,又看看烏嘴。

烏嘴皺眉:“動手啊!證明你的時間到了,現在就可以證明。你被陰間通緝是不是冤枉的。”

魚鰓擡起無力的胳膊,擦了擦嘴角的血,靜靜地說:“解鈴,我答應過你,我的罪行由你來銷案,給你一份功勞。你抓我吧,我不怨你。”

烏嘴冷冷看着解鈴,向前走了一步。

隨着他步步逼近,病房裏陰冷刺骨。我覺得像是被夢魘壓到了一般,昏昏沉沉。感覺很遲鈍,彷彿時間如冷空氣般凝滯不動。這種無形的壓力,讓人喘不上氣,眼睛黏稠,就想睡覺。

解鈴臉色慘白如紙,額頭浸出冷汗。他的身體自從回魂之後,一直不太好,他緊緊握住身旁的吊瓶架子,手背的青筋都鼓起來。看樣子,他也在承受着烏嘴帶來的無邊壓力。

魚鰓“哇”一聲又吐了口血,奄奄一息,快要不行了。

烏嘴一邊走一邊笑:“動手啊?!三個廢物,我要出手易如反掌。解鈴我這是給你機會,別不珍惜。”

解鈴看看他,又看看魚鰓,自言自語:“你這是逼我呢。”

“解鈴,我很早就聽過你的名聲,二伯爺的好徒弟,在陽間混的風生水起,我現在纔看清你的真面目:狡詐透頂,做牆頭草,到處賣好,我現在就是在逼你表態!”烏嘴步步逼近,緊緊盯着解鈴。

我坐在地上,不知道解鈴會做出什麼選擇。

解鈴緩緩把手指塞在嘴裏,烏嘴驟起眉頭,解鈴猛地咬破指尖,嘴裏含了一口血,他擡起頭朝着天空一噴:“破!”

黑沉沉的病房,天花板的日光燈忽然閃了兩下。我的眼睛已經習慣黑暗,光芒突然射出,眼睛被晃得一時睜不開。

伴隨着燈管“嗡嗡”的交流電聲,燈光閃了幾下,陡然大亮。病房裏的人全都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擦擦眼睛,表情迷茫。

烏嘴站在原地,臉色發青。

我頓時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剛纔對峙鬥法的過程中,這三個高人不知用了什麼法術,封住了整個病房,滅掉燈光,使所有的人全都昏睡不醒。

而現在解鈴破釜沉舟,居然破了這個結界,讓所有人都醒過來。

我嚥了下口水,好,機智。當着這麼多凡人,烏嘴就不敢肆無忌憚地動手了。

緊閉雙眼的魚鰓突然睜開眼,眼裏精光四射,他一個魚躍而起直直奔向烏嘴,兩條報廢的胳膊啷噹在身旁,可身體卻猶如放刃之箭,對着烏嘴發動雷霆一擊。

烏嘴也不敢對其鋒芒,往後一閃,雙掌隨即拍出,魚鰓和他硬生生對了一掌。兩人掌風相交的瞬間,“啪”一聲,天花板的燈管居然炸碎一個。病房裏頓時滅了一大塊。

房間裏所有人都在尖叫,玻璃碴子滿天飛。病房裏有個四十多歲的病人家屬,還挺有正義感,對着烏嘴和魚鰓大聲訓斥:“這是病房,你們打什麼架,要打出去打!”

烏嘴這麼幹淨的小夥,能看出已經勃然大怒,臉色緋紅,他打退了魚鰓剛纔猛然一擊。他擡起巴掌,五官扭曲,完全失態,對着魚鰓所在的區域打了過去。

一掌出去,風吹簾動,解鈴看到懵懵懂懂走向魚鰓的唐燕,大喊一聲“不好!”

唐燕剛醒過來,擦擦眼,完全不知危險,她來到魚鰓面前,弱弱地說:“叔叔,你怎麼了?”

烏嘴那無比狠辣帶着呼嘯陰風的一掌就到了。魚鰓一看形勢危急,想也沒想,一把抱住唐燕,把自己的後背完全亮了出去。

我從地上爬起來,清清楚楚看到,一個掌印隔空落在魚鰓的後背上,深深地陷入身體裏。

魚鰓仰頭,大吼了一聲。“啪啪啪”病房裏所有的燈管相繼爆裂。他的聲音帶着痛苦び悲傷び無力的吶喊,這一聲巨大的嘶吼,如一頭暮年獅子最後發出來的叫聲。

隨着烏嘴的這一掌,魚鰓的身體居然被打出無數的黑煙,這些黑煙飄渺在半空,形成一張張人臉,每一張人臉都在淒厲地張大了嘴。

這些黑煙隨着掌勢,衝破魚鰓的身體繼續向前涌動。魚鰓的前面,就是他保護的唐燕。我驚訝地看到,無數人臉的黑煙,隨着這一掌全部涌進了唐燕的身體裏。

唐燕一張俏生生的女孩臉頓時變成烏黑一片,無數若隱若現的黑色人臉涌進了她的皮膚,爬上她的臉頰。小姑娘慘叫一聲,吐出一口血,萎靡在地上,一動不動。

烏嘴沒想到自己這雷霆一掌,居然會出現這種後果,他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

病房裏那些家屬早就嚇得四散奔逃,有的跑到走廊上去叫醫生。

魚鰓抱着唐燕,小聲地叫着:“燕子,燕子……”

唐燕微微睜開眼,我覺得不對勁,她的眼神變了,並不是青蔥柔弱的小女孩,而是變得深沉,充滿了女人味。她緩緩伸出手,撫摸着魚鰓的臉頰,輕輕笑着:“多少次輪迴,我們終於相見了。”

魚鰓哭了,眼淚滴滴答答落在唐燕的臉上。我第一次看到魚鰓哭,他這樣的邪魔大豪,居然也會哭泣。

“當我想起前生,我們又要分開。不知道下一次會什麼時候再見到你。”唐燕顫抖着說。

魚鰓緊緊握住她的手,咬牙說:“我會去找你的,燕子,挺住。”

“水湄有佳人,等我已三生……”說完這句話,唐燕睜眼不動了,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死不瞑目。

我和解鈴對視一眼,解鈴拍着魚鰓的肩頭:“這是你前生的愛人?”

魚鰓把唐燕睜着的眼睛撫摸合上,居然笑了:“我遁入陽世,找她快二百年了,找到她的時候,她卻死了。臨死前,她想起往事,認出了我。呵呵,老天爺,你可真能玩我。可嘆我魚鰓,還想自造陰間,控制輪迴,控制因果,老天爺你真是給了我一個響亮的大嘴巴。哈哈……”

他一邊笑一邊流淚,嗓音沙啞,整個人進入癲瘋的狂態。

他回頭看到烏嘴。

烏嘴沉着臉:“你看我幹什麼,是你殺了她。如果不是你枉殺無辜,揹負陰魂業力,那些業力也不會被打入這個小女孩的身體裏。是你害了她!”

魚鰓放下唐燕的屍體,慢慢站起來,他已快行將就木,身體搖搖晃晃,嘴裏不停吐血。

他一步一步走向烏嘴。♂ ??¨¨¨¨¨這時走廊裏響起了雜亂的腳步聲,烏嘴臉色鐵青,轉過身背對我們。www/xshuotxt/com冷冷說:“你們想想自己怎麼脫身吧。”

說完,大步流星走出病房大門。

看他身影消失,一直強撐着的魚鰓,搖搖晃晃,雙腿一軟,他扶着牆緊緊咬住牙關,不想讓自己倒下。解鈴抱起唐燕的屍體,這麼短的時間裏,小女孩的身體居然在快速地枯萎。她渾身的水分像是瞬間蒸發,面容瘦弱黝黑,乍看上去像是一具木乃伊。

魚鰓走到我面前,從兜裏掏出一張銀行卡遞給我。告訴我密碼。他虛弱地說:“羅稻。老唐的後事就交給你暫時打理。裏面的錢你可以取出來隨便花。”

“你們呢?”我問。

魚鰓對解鈴說:“我想給燕子招魂,你幫幫我。”

解鈴沒多說什麼,點點頭,他們兩個抱着唐燕走出門,到門口時,解鈴回身衝我做了個打電話的手勢。

他們剛走,醫院裏的人就到了。剛纔魚鰓和烏嘴最後一掌的鬥法,唐燕橫死,這件事沒有人看到。誰也不會在乎少了個不起眼的小女孩。醫院保安詢問剛纔打仗的人哪去了,誰也不知道,我更是沒搭理。

病房裏亂了一氣。漸漸消停了。

我和殯葬一條龍的老孃們重新商議流程,這次有了錢,心裏也有了底,儘可能地給老唐安排比較奢華的葬禮。安排完這一切,老孃們打電話給公司的員工。不多時來了四個壯漢,擡着一口薄皮棺材,清洗老唐的全身,棉花堵住七竅,然後擡進棺材,暫時收斂起來。

我跟着他們的車一起到殯儀館,後面的過程相當混亂。我負責審視和安排葬禮的流程,凡是需要家人出席的項目全部刪除,一切從簡,直接火化。火化後骨灰暫時安置到骨灰堂寄存。墓地還要慢慢挑選,這一項不可能倉促辦妥。

等忙活完,已經下半夜,我坐在殯儀館大廳裏,點着一根菸,裹緊棉襖。這一系列的事情發生太快,我要好好整理一下思緒。想着想着,眼皮越來越沉,大廳很冷,越冷我越迷糊,頭一磕一磕的睡了過去。

正睡得熟,手機忽然響了,我揉揉眼趕忙拿起來接聽,解鈴打來的。

他聲音很低沉,告訴我地址,讓我馬上趕過去。

殯儀館本來就偏僻,我走出來,順着冷清的道路走了很長時間纔打了輛車,趕到了解鈴說的地方。

這是一家小旅館,他們住在二樓盡頭的房間。我走進去就愣住了,唐燕的屍體躺在牀上。她的屍體已經縮水成一具乾屍,又短又小,目測也不過一米長短,臉上的肉全都沒有了,黑色乾枯的皮膚貼在骨頭上,看上去特別嚇人。最詭異的是,這具黑色的乾屍還一直穿着唐燕生前的衣服,那套校服。紅色校服套在黑色屍體上,讓人看了滲得慌。

魚鰓坐在木頭地板,靠着牀頭,望着窗外的月光,眼神渙散,不知在想什麼。團叨莊劃。

解鈴坐在一邊的椅子上,揉着眉頭,顯得又疲憊又睏乏。

我輕聲說:“招魂失敗了?”

魚鰓回過神,苦笑:“這就是孽緣。我一身的業力,居然跟着燕子一起輪迴走了。她一個小姑娘,一個弱女子,將生生世世帶着無邊的怨氣和業力投胎成長,用她無數的一生來洗淨業力。是我害了她!”

我們誰也沒有說話。

魚鰓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看看我和解鈴,道:“解鈴,你現在要儘快追回三顆煉魂珠。這段時間,我會找到一個地方閉關修煉和反思,你什麼時候找到了珠子,什麼時候來領我走,我跟你一起下地獄。”

“那兩顆珠子現在在啞巴手裏,他是什麼來路?”解鈴問。

魚鰓說:“把你的黑珠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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