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去趟,明天再回來。”我說完把寢室的門重重一關,然後頭也不回地逃了出去,鬼娃娃跟在我後面,不過匍匐在地上,以爬的方式追我……

我得去找商洛,現在能救我的,也只有他了。 我本是慌不擇路地逃了出來,可真等出了宿舍,那才叫一個後悔。

因爲凌晨兩點多在外面晃悠,你能看到,就只有鬼了!

而且它們成羣結隊地朝着我們撲面襲來……追我的不只是只有那隻鬼娃娃,還有它身後黑壓壓的一羣。

我就覺得,自己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黴。

雖然大晚上的,學校早就把門給關上了,不過我平時竟然偷溜出學校,有了經驗,知道還有一條小路可以走出去。沿着小路一直往外,這一路上的,除掉鬼我就沒有見過人。

不過它們大部分只是停在路邊,用一種看熱鬧的目光看着我,並不想招惹什麼麻煩。

鬼娃娃也沒有跟太遠,在我差不多跑到商洛出租屋附近的時候,就自己消失了。

它不是不想追,應該是有察覺到危險吧?

我鬆了口氣,覺得自己應該是得救了。之前配鑰匙的時候,我順道也給自己配了一把,輕車熟路地就把門給打開了。

商洛果然在這裏,只是整個身子蜷縮在被子裏,睡得那叫一個香甜,連我進來了都沒有發現。

我估計,就某人這幅模樣,我也叫不醒他。

知道不會再有厲鬼跟着我,精神也比之前放鬆了許多,瞧見商洛的牀邊還有個空位,想都沒有想就躺了上去。我現在看到牀,也只想躺在上面,再好好地睡上一覺。

至於其他的事情,那根本就不想理會。

雖然商洛是隻厲鬼,但睡在他身側,我就再沒有夢到鬼……

睡得別提有多踏實了。

只是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我是躺在商洛的懷裏。我枕在他的一隻胳膊上,整個身子貼在他的身旁,半點距離都沒有!

幸好,我還有穿衣服……

趕忙狠狠地推了商洛一把,從他的懷裏跳了出來,還得瞪大一雙圓滾滾的眼睛!

商洛剛好也醒了,雖然是睡眼朦朧的,但一雙眼睛含着笑意地盯着我看。

頗有些不懷好意,我總覺得他會和昨晚的鬼娃娃一樣,把我給活活吃了,只是鬼娃娃吃我,尚且只會啃一口,商洛的眼神是要把我整個兒給活剝了!

心裏面怕得厲害,但還是得鼓起勇氣地找商洛爭辯,伸手指着他。“我問你,你昨晚對我做了什麼?”

雖然衣服好好地穿在身上,但這不能證明他的清白,不然好好的,我怎麼可能在他懷裏醒來呢?!

可是某人根本就不搭理我,就在那裏慢條斯理地穿着衣服,不緊不慢,動作非常優雅。

真是一副非常養眼的美男起牀圖。

如果他能正面回答我的問題!怒氣衝衝地重新把問題說回到了這事情的身上,我義正言辭地問商洛要一個交代。

“我能對你做什麼?”商洛背對着我,頗有些無奈地開口,“你大半夜過來二話不說就睡我牀上,我分一半牀給你不是應該的嗎,難道還要把你踢下去?再說了,也是你主動送上門,真說要做什麼,也是你對我做了什麼。”

他循循善誘地,稍微提點了下我。

可是怎麼可能!

商洛把身子轉了過來,衝着我邪魅地笑了笑,一雙眼睛上彎成月牙,把自己最具殺氣的兩小酒窩露了出來。

然後,他一本正經對我說。 “還是說,你真打算聽烤瓷牙的建議,對我用美人計?”他偏着腦袋,把我從上到下打量了個。

美人計?什麼鬼!

我瞪大的眼睛都快要掉出來了!不是……不是我在追究他爲什麼要抱着我睡覺的嗎?怎麼現在變成他在拷問我,是不是對他用了美人計呢?我和商洛,是不是把劇本給拿錯了?

我怎麼可能對他用美人計嘛!

不,那麼下流的招數,我根本就不想用……可就不知道要說什麼,才能證明自己的清白。

而他竟然就趁着這麼點空檔,對我發起了新一輪的進攻,比如他就衝着我笑了笑,那都不是小壞小壞的,簡直就是壞到了極致。“莫不是因爲被我識破了,所以阿嬌你着急了?也彆着急呀,我就吃你對我用美人計這套,所以千萬別害羞。”

他那意思,是讓我放馬過來?

我恨恨地翻了個白眼,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

可我心裏那叫一個清楚,就算自己死了,商洛都不可能輕輕鬆鬆地把我放過。而且我死了,成了厲鬼,不就更得和他打交道了嗎?我對此,表示非常鬱卒。

手機在這時候響了起來,實在是太不湊巧了,我一面埋怨是誰給我打了電話,一面非常不情願地看了看上面的來電顯示。

“沐澤平?”

他給我打電話,做什麼?

神情突然恍惚了些,剛纔還那麼生龍活虎地想着怎麼和商洛抗衡,此刻就像是丟了魂魄一樣。我並不想自己和他有任何的接觸,免得她提醒我……

我是一個被親生父母拋棄的孩子。就算我現在可以靠着自己,活得有聲有色,但仍然是沒有辦法改變,這種與生俱來,已經被註定了的事情。

我從心裏還是自卑,還是看不起自己。

我這幅失魂落魄的模樣,商洛肯定是第一次看到,因爲他很乖巧地坐回到我身旁,擡手挑了挑我劉海,“跟你鬧着玩呢,昨晚什麼都沒有發生,我還很高興看到你過來,就抱了抱你。”

他非常難得地和我解釋,可是我根本聽不進去……

手機鈴聲,還在響着,一遍一遍,翻來覆去地循環着……

可我,不敢接。

商洛一本擔心地,輕柔着從我的手裏把手機取了出來,然後按下了接聽鍵,裏面果然傳來沐澤平囂張跋扈的聲音,“沐嬌是吧?我給你打電話你不解什麼意思?要不是老爸找你,我纔不想給你這個被人遺棄的孤兒打電話!”

商洛沒有開免提,但他囂張的聲音,還是清清楚楚地傳入到了我的耳朵裏。

被人遺棄的孤兒……

他總是那麼準確地可以找到我致命的傷口,然後狠狠地在上面,撒上一把鹽……

“我請你,嘴裏放乾淨些。”商洛替我回了句,順帶着輕輕拍了拍我手背,應該是在安撫。

“你是誰?”沐澤平突然變得激動了起來。 我先一步把手機從商洛那裏搶了過來,沉着聲音問沐澤平。“你別廢話,你找我有什麼事情?”

他不待見我,我不待見他,所以打電話都不需要寒暄,直接幹架就好了!

我沒有給沐澤平面子,他當即就衝我吼了過去,“還能怎麼樣,老爸和老媽讓你今天到家裏來吃午飯。不然你以爲我要給你打電話,自己記得過來。”

他說完之後,就把電話給掛斷了。

其實說來也好笑,就像當初把我遺棄的是他們,可是到頭來還會對我心存愧疚,會想着要彌補,隔三差五就邀請我去家裏吃飯,或者給我錢……只是他們從來不承認有我這個女兒,對我的態度也是忽冷忽熱。

我這個被遺棄的女兒,在他們看來,就是沒有情感的玩具。喜歡就找出來玩玩,不喜歡的話就把它放在櫃子裏,積滿了灰塵也不聞不問。

我這些年這麼拼命的賺錢,甚至那麼不擇手段,一是爲了讓奶奶過上好日子,二是因爲只有錢纔可以給我安全感,三就是因爲我不想讓父母看不起……

我要用錢告訴他們,我過得很好,就算……

就算我是個從小被遺棄了孩子……就算他們從來沒有給過我任何東西。

我在胡思亂想的時候,商洛便無比擔心地看着我,臉上的表情挺爲難的。他似乎是想安慰我,但是依着他一貫的生活方式,估摸着根本就不知道應該如何去安慰一個人。

終於,他停了好久之後問我。

“那你要去嗎?”

我恍恍惚惚地擡頭,心裏面亂糟糟的,都沒有聽清楚商洛在問什麼問題,也不知道自己應該說去,還是應該說不去……猶豫着先搖了搖頭,然後點了點頭。

“去吧。”

商洛單方面地幫我把這事情決定了,然後起身整理了下有些凌亂的牀單,“我還可以陪你一塊回去,你不是想告訴他們你過得很好嗎?正好你可以帶我回去,幫着充充門面。”

我詫異地看着商洛,我在他面前就沒有什麼祕密,他好像知道我所有的一切。

不過還是有些不大讚同他的提議,“要去也是我自己一個人去,爲什麼要把你帶上呢?”我是不想去見他們,但也不至於要拉上商洛壯膽。我的家事,我自己來就好了。

“因爲,我可以幫你撐場子呀。而且,你不敢一個人去。”

商洛一邊說,一邊整理了下衣服,他今天的穿着非常休閒,既慵懶又嚴謹,關鍵是他還特別給自己找了副無框眼鏡戴上,那就更人畜無害了……

他平時不修邊幅的時候,已經帥到不要不要的,現在收拾了下,簡直是嚴重犯規。

別說撐場子,真帶着商洛出門,得分分鐘被喧賓奪主地比下去。

不過,他有句話沒有說錯。

因爲,我的確不敢。

不敢自己一個人過去,還是需要人壯膽。

所以,最後我帶着商洛出門,同時無比嚴肅地警告了一句。“我告訴你,等會見了他們,不許亂說話。”

他點頭,但是我信不過他。 走在半道上的時候,商洛把手放在我的眼前,揚了揚。

這,又是唱哪一齣?

我想不出來,只能皺着眉頭看着他,我今天心情不好,他要尋我開心,最好換個時間。……

“真是沒勁透了,你今天一點都不好玩。”他有些挫敗,只能將手攤開,一枚拴着紅繩的銅板落在我面前,紅繩的另外一端,還吊在商洛的手上。

什麼玩意兒?

眼睛不由自主地就停在了銅板上,商洛卻是把它一收,頗有些得意地開口,“之前我給你說過,康熙年間的銅板地府遍地都是,我便去給你尋了一枚回來,否則你又以爲我是騙你的。”

銅錢雖然很新,但上面康熙通寶四個字格外清晰,看質地還是做工,都和正品一模一樣。

“哦。”

我還是懨懨的,換做是平常看到這東西,早就跟看到骨頭的餓狗一樣,特麼直接撲上去了。商洛估摸着也是這樣覺得的,可是我的淡定,明顯在他的想象之外。

而且我非但是那副打不起精神的模樣,還非常無奈地補充了一句。“商洛,我今天沒有心情和你鬧,這東西你要給我,我沒有意見。但倘若你要從我這裏得到什麼便宜的話,你最好現在就說。我幾天沒有心情和你鬧。”

我這懶懶的模樣,像是把魂都給丟了樣。

我從來見了錢,都是一副星星眼睛特別有精神的模樣,像這樣無精打采的模樣,還是破天荒的第一次。所以商洛有些拿不定主意,把銅錢往我手裏一塞。“我既然拿出來了,就是給你的,也沒有什麼要求,你開心就好了。”

就這樣?

我有些拿不定主意,想着商洛這是不是抽風了?又多看了他幾眼,確定他沒有跟我開玩笑……

然後,然後我把銅板咻地一下搶了過來,趕忙就藏在了身上,順帶着還和商洛說了句謝謝。“謝了,我表示非常高興。”

精氣神,都回來了!

廢話,我看到銅板的時候,眼睛早就亮了,只是怕這裏面還有什麼陷阱,所以纔會一副打不起精神的模樣,就等着商洛上鉤。他平日裏是聰明,但沒有想到今天就那麼好騙,我這麼一說,他竟然就上鉤了。

呵呵噠。

商洛也意識到自己上鉤了,有些不忿地將手交叉放在自己的胸前,特別不滿地抱怨道。“沐嬌,你是在逗我。”

“那是。”我輕哼了一聲,見到了好東西,心情肯定好轉。而且得了那麼寶貝的銅板,並不需要我做什麼,我表示……簡直是賺大發了!“商洛,你難道沒有釣過魚嗎?倘若繩子一直緊繃的話,是釣不上大魚的。你得稍微緩一緩,讓它覺得有機會吃到魚餌,它們纔會咬。”

我也真是厲害,竟然還能和商洛講大道理了。

他翻着白眼,對我那叫一個大寫的嫌棄。也不心疼剛剛被我坑了個銅板,只是順帶着提醒了我一句。“阿嬌,我們到他們樓下了。”

這麼快?

剛纔還滿心歡喜的笑容,突然就停在了半空當中。我沉沉擡頭看了商洛一眼,“等會進去,什麼都不許說,我讓你做什麼,做什麼。” 要應付曾經拋棄過我的父母,已經夠頭疼了,所以我盼着商洛可以稍微讓我省點心。

他特不耐煩地看了我一眼,倒是對我點了點頭。

這就算,答應了。

我也是在看到商洛切實點頭答應之後,才稍微有些不情願地敲了敲門,順帶着咳嗽了聲。

心裏,有些七上八下的。

開門的,是我的父親,他見到是我臉上立刻洋溢出滿滿的笑容,但在看到商洛之後,竟然僵硬了起來,笑容停在一半,怎麼看怎麼突兀。然後,他淺淺地回了句。“進來吧。”

我沒有給他好臉色,拉了商洛一把進屋,然後順勢就坐在了沙發上。

那模樣,就不像是女兒回家來探望父母,倒更像是債主上門。

我不明白,他們明明和我一樣,不想見到彼此。那做什麼每次都要打電話叫我過來,難道就爲了給彼此添堵嗎?

舉着鍋鏟繫着圍裙的母親從廚房走了出來,應該是聽到了剛纔的開門聲,“阿嬌到了呀,那你再等等,等會就可以開飯了。”

然後,他將目光落在了商洛的身上。

“這位是阿嬌的同學?”

“是的,阿姨好。”商洛非常難得地站了起來,而且還表現得非常禮貌,和他厲鬼的屬性,簡直就是判若兩人。我把他重新拉回沙發上坐下,不知道爲什麼我就不喜歡他那副獻殷勤裝乖巧的模樣。

還衝着他翻了個白眼,壓低聲音說了句。“你之前答應過我,你忘記了?”

他現在不許說話,要做什麼,也必須聽我的!

商洛哼了聲,大概沒有意料到我竟然會爲了那種事情和他置氣,這是他沒有預料到的。然後身子往前蹭了蹭,和我咬了個耳朵,“你放心,我記着呢。”

聲音軟軟的,吹得我耳根都紅了。

關鍵是,這咬耳朵的模樣實在是太曖昧了。尤其還是當着母親的面……那簡直是個大寫的尷尬。

我迫於無奈,只能伸手推了商洛一把。

他,注意點。

商洛並沒有讀懂我的眼神,倒是母親先覺得尷尬,趕忙捋了捋自己有些凌亂的頭髮,重新回廚房去了。“阿嬌,你再坐坐,飯馬上就好了。”

我哦了一聲,我過來又不是爲了一頓飯。

而且,這頓飯未必會讓我覺得快樂。

母親一走,客廳裏就只剩了我和商洛兩個人。他無所謂,可我越發覺得尷尬。

他則,非常悠閒地用放在桌上的水果刀給我削起了蘋果,姿勢優美,不疾不徐,輕柔地開口。“阿嬌,我問你個問題唄。”

我嗯了聲,他問他的,我還能不回答麼?

商洛扶了一把裝斯文才戴着的框架眼鏡,從鼻樑往上輕輕地推了一把,“你有個知曉鬼術會做棺材的奶奶,那你的父親和母親,他們懂鬼術嗎?相信這世上有鬼嗎?”

呃?

我眨了眨眼睛,商洛這問題實在是太突兀了,我也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只能搖了搖頭。“他們應該不知道吧。我雖然對這個家很陌生,但是我從來沒有見過他們和鬼怪有接觸。而且他們也沒有識破你厲鬼的身份。” 商洛點頭,彷彿我這樣說,他就信了……

他得到了滿意的答案,卻讓我陷入到了更深的不安當中。只能皺着眉頭,壓低聲音問他。“不是,你好端端的,問這個做什麼?”

他慢條斯理地,將已經削好的蘋果遞了過來。

我沒有接,有些不大高興地盯着他看,這事情他得說清楚,不然就沒完!

“沒什麼,我只是想到你有一個那麼厲害的奶奶,可你的父親和母親連我是厲鬼都看不出來,覺得有些奇怪罷了。”商洛沒有欺瞞我,反而輕蹙眉頭,他是真覺得有些奇怪。“不過你既然說他們不懂鬼術,我估計這倒是有可能的。”

這樣呀?我將信將疑地把蘋果接了過來,不過一顆心還是在上下打鼓,覺得商洛話中有話。

我今天沒心情,所以不想猜。

再坐一會兒,菜就陸陸續續地上了桌子,母親看了看,覺得準備得差不多了,便讓我去臥室叫沐澤平出來吃飯。

敢情他在家?

非常不情願地起身,走到他的房間門前,輕輕地敲了敲。

門是虛掩着的,我這一敲便朝着裏面打開了些。

撲鼻而來的,竟然是淡淡的血腥味,夾雜在濃重的水墨顏料裏,嗆得我差點就咳嗽了起來。可沐澤平還在興奮地在紙上寫寫畫畫,絲毫沒有注意到我已經把門打開了。

他畫畫的時候非常專注,和平日裏校園惡霸的模樣,倒是判若兩人。

可與其說那是專注,更像是偏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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