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的時候,辰逸雪和金子一道去了趟潘府。

爲了不引人注意,二人乘坐的是趙虎特別安排的馬車,上面印有衙門的徽記。

秋夜漸漸寒涼了起來,金子和辰逸雪二人都穿上了黑色的連帽斗篷,彼此的身形都裹在寬大的斗篷裏,除了高矮,並沒有什麼辨識度。

潘府門前只有兩盞白森森的燈籠,暗夜籠罩下的大宅,越發顯得空曠寂寥。

一陣夜風拂過,院牆上藤蔓交錯的枯葉又譁一聲,落了一地,隨着風輕輕捲起,又緩緩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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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府前廳的正堂內擺着潘琇的靈柩。

靈堂布置得很簡單,但從細節上便能看得出佈置的人,花了很多的心思。

都市之踏月留香 潘琇一定很喜歡粉色,所以,連白色的花圈裏,都點綴着粉紅色的花瓣。

雪白的幔帳微微輕舞,潘夫人一襲素衣羅裙,如墨的長髮鬆鬆的挽着,鬢角攢着一朵白色的小花。她跪坐在席子上,親手燒着冥器,嘴裏唸唸有詞的說着什麼。

江浩南則安靜的站在靈柩旁,專注而深情地凝望着棺中之人。

不知實情的人會以爲此刻棺中躺着的,定然是個仙姿魅惑的娘子,可金子和辰逸雪卻清楚的知道,潘琇被毀的那半邊臉,有多麼的悚人肺腑,單看笑笑第一次見到屍體時的表現就知道了。

潘琇的屍體在停屍莊放置了許久,雖然一直有用冰塊保存,但依然無法阻止腐敗的腳步。

儘管棺中放置了許多防腐的香料,但正堂內的氣味,依然不大好聞,腐臭的氣息和香料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無法言喻的怪味。

潘夫人聽春桃說金仵作和辰郎君來訪時,忙從席上起身,匆匆迎了出來。

金子與潘夫人寒暄了幾句,便提出進靈堂祭拜潘琇。

潘夫人之前由着江浩南不封棺,是因爲府中幾乎沒有什麼人來弔唁。

因着潘亦文做出這等喪心病狂的事情,潘氏本家的親戚爲了面子,已經將潘亦文從族譜中除名,急急撇開關係,因此,潘府大宅是門可羅雀的冷清。

金子和辰逸雪這個時候能來祭拜,潘夫人滿心的感動。

她忙將二人請到偏廳,稍事用了一杯茶湯後。才領着他們去靈堂。

蓋館後,氣味淡了不少。

金子見狀,也不再開口提醒。離開低溫的環境,屍體便會加快腐敗的速度。釋放出腐臭的氣體,人體過多的吸入這種腐敗氣體,有可能會中屍毒,後果非常嚴重的。

江浩南是讀書人,不可能不懂這些基本常識。

他只是還放不下吧?

人生自古有情癡,此恨不關風與月。

江浩南眼眶帶着水霧,連鼻頭也微微泛紅。比起那天在衙門內的潦倒模樣,而今看起來清爽了不少,只是越發瘦了。

“辰郎君金仵作前來送琇琇一程,這份情誼。在下感激不盡!”江浩南咧嘴一笑,拱手作了一揖。

辰逸雪站在廳堂內,一襲黑色長袍顯得十分肅殺,高挑又醒目。

堂中伺候的婢女偷偷擡眼打量了他一圈,俊顏清雋逼人。但渾身冰冷攝人的氣息卻讓人不敢直視。她們紛紛斂眸,垂下了腦袋。

辰逸雪同樣拱手,還以一禮,只淡淡道:“江郎君言重了!”

金子也開口寬慰了幾句。

二人接過婢女點好的檀香,鞠躬致意後,便隨着潘夫人出了靈堂。

金子問了潘夫人今日的身體狀況,湯藥可有按時服用。

潘夫人的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精神狀況卻是有所好轉。

她領着金子和辰逸雪轉入院中的涼亭坐下,低聲笑道:“金仵作不必擔心,大仇爲報,妾身怎捨得死?”

金子看她說這話時眼中一閃而過的怨恨,心中瞭然。

潘夫人現在就是靠着爲潘琇報仇的這個意志在堅持着,儘管活得很痛苦。儘管活在別人的嘲笑和諷刺中,但爲了潘琇,她必須苟活下去。

金子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她不是潘夫人,自然無法體會她的錐心之痛。

墨藍的蒼穹上。烏雲被風吹散。

露出了皎皎明月,熠熠星辰。

院中的光線,透亮了幾分。

潘夫人從懷裏取出一封物事,動作十分輕緩,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便將那物事損壞。

金子見她神色鄭重,便問道:“這是何物?”

“被潘亦文撕毀的那封信!”潘夫人簡單道。

她小心翼翼的將信箋展開。

金子微微長大了嘴巴,潘琇的控訴書之前已經被潘亦文撕得支離破碎,潘夫人該花了多少功夫才能將之拼湊出來?

潘夫人重新將信箋黏貼在一張乾淨的宣紙上,不過信的內容依然不是完整的,中間缺了好幾塊,根據字句之間的聯繫,倒是不難自行補腦,將缺漏的字句補上,但這樣的信箋,卻是無法再作爲證據呈堂的了。

金子看完之後,又將信箋傳閱給辰逸雪。

“金仵作,辰郎君,琇琇這封信,可還能”

潘夫人話音未完,辰逸雪便直截了當的明言道:“不能!”

潘夫人滿含期待的眼眸瞬間黯淡無光。

金子不忍,忙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呈堂的證物,必須要講究完整性。這封信有好幾處缺失,內容不夠完整,衙門是無法將之當成有效證物將鄭玉入罪的,就算勉強呈堂,對方也會拿捏着這一點說事,反倒給了他們準備應對的功夫。潘夫人不要擔心,天無絕人之路,一定還有別的法子的。”

潘夫人木然的點點頭,擡袖抹了抹眼角的淚水,帶着濃重的鼻音,堅定道:“完整的證物,一定會有的!”

須臾,江浩南也從靈堂處出來。

辰逸雪和他簡單的交流了一下案子的進展,見時辰委實不早了,便和金子起身辭別。

上了馬車,辰逸雪依然繃着臉,連帽斗篷被扔在榻邊,神態傲慢而淡漠的望着窗外。

金子努力地在腦海中搜索了一遍,心道貌似今天沒有得罪了辰大神吧?

難道是因爲鄭玉上仁善堂求醫的事情?

他在擔心麼?

金子清秀恬美的面容悄悄綻放,她挪坐過去,主動將今天鄭玉求醫的事情跟辰逸雪說了一遍。

辰逸雪看了金子一眼,不鹹不淡的應道:“如果在下是三娘你,便會選擇遠離這樣的人,避免與他有任何的肢體接觸。語兒說過,吸毒的人,總是渾身傳染病!”

金子額了一聲。撇了撇嘴。

辰逸雪已經被辰語瞳這個現代人士同化得,就快失去古人該有的‘古老韻味’了

不過瞧他說起鄭玉時滿臉嫌棄的模樣,真是倨傲得十分可愛!

一個下午的時間,辰逸雪的作了無數次的思想鬥爭。

他不願意金子犯險。但他不能強制性的干涉,他尊重她,自然也要尊重她‘慎而重之’的選擇。所以,掙扎過後的決定,便是選擇默默的支持和守護。

傍晚的時候,辰逸雪便開始着手佈置了。

他從辰莊那邊調了十幾個暗衛,命他們從即日起,暗中保護金子。

這些暗衛都是經過特殊的訓練,身手極好,長年擔任着保護辰逸雪和辰語瞳人身安全的重擔。但若無特殊情況,他們是不會輕易在人前現身的。

蕙蘭郡主和郡馬辰靖之所以會答應這兩個不入羣的孩紙出來獨居,也是因爲有暗衛一直守護,他們稍稍放心一些。

辰逸雪向來低調,深居簡出。

而辰語瞳則一心都撲在毓秀莊的發展上。

二人生活簡單。多年來,暗衛並未曾真正發揮他們該有的作用。

不過安排暗衛的事情,辰逸雪並沒有向金子透露,只是反覆地叮囑金子要小心一些。

接下來的幾天,金子過得還算輕鬆。

因爲鄭玉的接近,她必須要扮潛伏,便不能去偵探館上工。正好趁着空當。爲春杏那些受害的婢女們研製緩解阿芙蓉毒癮病發的藥劑,在等待藥效驗證的時候,金子也沒有閒着,讓袁青青又抓了一些老鼠,反覆試驗她之前提純的各種各樣的毒藥。

瓶瓶罐罐擺滿了實驗室的長櫃,金子猛然發現。她製毒藥的天分還是挺高的,至少,比研製解藥補藥這類東西,效率要高得多。

將緩解阿芙蓉的藥物反覆驗證過之後,金子才帶着藥。乘坐馬車出了百草莊。

仁善堂那邊人流較多,春桃上館裏取藥,反而能掩人耳目。

簡單的交接完畢後,金子便開始幫忙看診。

臨近午膳的時候,鄭玉出現了。

聽館裏的學徒說這幾天,鄭玉幾乎天天往仁善堂跑。

欲見而不得,這種煎熬讓鄭玉越發思念,坐立難安,腦中滿滿的都被金子的身影占據了,連嚴素素上別院都被他冷落了,只命丫鬟好生伺候着。

鄭玉表現的十分熱情,說是吃了金子開的藥,病情好了許多。他此番過來,是爲了感謝金醫生的妙手回春,並希望金子賞臉,與他一道去用午膳。

金子自然是婉拒了,但鄭玉卻是不依不饒,死皮賴臉的癡纏着,金子最後半推半就的答應了。

午膳選擇的地點在上次偷聽牆角的那一間酒樓。

金子領着笑笑一道上了鄭玉的大馬車,這是她第一次體驗鄭大公子的豪華車駕。

車廂寬敞,配置齊全,豪華奢靡。

“鄭公子的馬車真特別!”金子含着淺笑說道。

鄭玉似乎對自己的座駕也頗感自豪,微揚着下巴,朗聲道:“金醫生若是喜歡,改天,在下送一輛給你!”

好大的手筆!

金子微微一笑:“鄭公子的馬車都是需要特別訂製的吧?兒貌似不曾見過比這更特別的馬車了!”

這拍馬屁的效果果然立竿見影,鄭玉立即豪爽道:“嗯,是我府上的一個木匠設計的,金醫生有什麼要求也可以提,在下既然說要送你一輛,定然不會食言!”

短短的幾句對白,金子已經掌握了一個重要訊息。

製作馬車的木匠,是他府上的,而新做好的那輛馬車是在桃源縣完成的,說明鄭玉出門,帶着那個木匠同行,而這個木匠現在有可能就在他居住的別院裏。

鄭玉提出送馬車給金子,這或許是個極好的契機,金子完全可以接着坐馬車的藉口,伺機接近那名木匠,看看能否套到一些有價值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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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紫如妍、0拈香一朵0、練兒打賞平安符!麼麼噠~ 用完午膳後,鄭玉熱情邀請金子去參觀他的別院,但這一次金子堅定的拒絕了。

她覺得就算是做戲也要把握一個度,太過好哄騙的女子,反而讓人引不起興趣。

鄭玉倒是沒有再像剛剛邀請吃飯時那樣死纏爛打,只是看着金子的眼神,頗有一種謀定而後動的意味。

金子客氣的謝過鄭玉的款待後,便提出告辭。

主僕二人款款走出酒樓。

外頭日光熾烈,明晃晃的似要鋪滿整個世界,路面倒影斑駁,偶爾有鳥雀飛過屋檐,掠起道道金黃光影。

金子站在長街上,回頭掃了周圍一眼,總感覺似乎有人在暗中窺視着她的一舉一動。

“娘子,怎麼了?”笑笑見金子神色機警,不由開口問道。

金子巡視了一圈,並未發現異常,因便淡淡應道:“沒事,走吧……”

笑笑哦了一聲,擡步跟上。

待二人走遠後,嚴素素才從一家首飾店裏閃身出來。

陽光撒在她藕粉色的襦裙上,銀色的纏花絲線在日光下熠熠生輝,映襯得纖長若柳的身姿越發嫵媚動人。她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彷彿一尊沒有生氣的雕像,木木的盯着金子漸漸走遠的背影,唯有垂在身側的手,於不可抑制的顫抖中出賣了她的情緒。

仙居府。

朗日當空,驃騎將軍府門前車馬絡繹。

這是驃騎大將軍柯越雲故去後,將軍府首次如此熱鬧的場景。

昨日,關於柯子俊承襲驃騎大將軍的旨意下來了,雖然這本就是情理之中的意料中事,但柯子俊守孝之期尚未過,聖上就已經下旨晉封,足見對柯子俊的看重。

能在朝堂上混的都是人精,聖上的旨意剛下。今日便有一批又一批的達官貴人上門拜訪恭賀。就連路途相隔較遠的,也是人不到禮到,生怕自己落後人前。

將軍府的前廳,已經擺開了宴席。清一色的綠衣婢女端着酒盞,機靈地幫需要續酒的客人添上。

柯子俊着一襲玄色的常服,含着淺而不淡的笑容穿行其中,與各位來賓一一致謝寒暄。

柯子俊少年時便跟隨父親行軍打仗,因而他的身形比起一般的江南男子要高大壯碩,他在一衆的官員儒士中,竟比別人要高出一個頭,頗有一種鶴立雞羣的感覺。

他的裝束隨性平淡,卻絲毫不掩器宇軒昂的氣質。臉部線條俊美硬朗,輪廓深刻猶如刀削。長眉星眸,鼻樑高挺,俊是俊,卻給人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不過長期在軍營浸潤的人,特別是上過戰場的柯子俊。有這種氣勢,也是無可厚非的。

宴廳中籌光交錯,滿屋子都是華服飄飄笑語晏晏。

有一身穿灰藍錦緞常服的中年男子起身,他面白鬚美,身材勻稱修長,約莫四十歲上下,頭戴黑色璞頭。看上去氣質儒雅,此人便是仙居府新上任的趙府尹。

趙府尹名傳,字玄之,昨日隨着聖上送召的天使一道赴任就職。

所謂天使,也就是天朝來的使節。

這次的天使是皇帝身邊一名資歷頗老的太監,滿頭銀霜。精神爍爍,此刻正坐在柯子俊的下首處。

趙傳舉杯向柯子俊敬酒,聲音如鳳竹朗朗,笑道:“下官敬將軍一杯!”他說完,仰頭一飲而盡。

柯子俊也是淡淡一笑。舉杯幹了。

有婢女上前,爲二人添酒。

趙傳又再次舉杯,向席上的衆人敬道:“某新官上任,初來乍到,對仙居府還尚未熟悉,還望各位多多支持!”

席位上衆人也紛紛起身敬酒,笑言趙大人言重了,自當全力配合趙大人執政云云。

開局簽到一顆異獸蛋 趙傳對仙居府的權貴都不大熟悉,酒過三巡後,柯子俊也略盡地主之誼,爲他一一引見衆人。

陪同自家夫君前來祝賀的夫人們便在內堂那邊聚會,由柯子俊的母親柏氏親自招待着。

柯子俊的母親柏氏,是個氣韻俱佳的貴婦,黛眉如遠山,鳳眸若秋水,長得不算美,但那股由內而發的從容氣度,很是迷人。

堂內滿屋子都是華服琳琅,環佩叮噹,唯有柏氏還在熱孝,只着一襲純白素衣,墨發盤成一個圓髻,沒有多餘的配飾,相較旁人,反倒多了幾分飄然出塵的韻味。

蕙蘭郡主和柳夫人也在座,貴婦們不聊朝堂政事,只聊家長裏短,氣氛竟是比前廳還要熱絡。

“……郡主,您身上這襦裙是新品吧,妾身上次去毓秀莊,還未曾見過這個款式呢!”其中一名紫衣婦人一臉笑意,眼中神采閃爍,凝着蕙蘭郡主身上的月光稠襦裙,嘖嘖稱讚道:“這緞料定是極好的,襯得郡主您就像月宮仙子似的,真真是美得讓人移不開眼了……”

此話一出,衆人也紛紛開口附和着。

這些恭維的話,蕙蘭郡主沒少聽,讚美的話聽得多了,漸漸也就成了習慣。不管是真心的也好,虛假的也罷,只要聽着樂呵也就算了。

“這是我那丫頭新搗騰出來的,各位若是感興趣,下次也去我毓秀莊挑一挑!”蕙蘭郡主淡淡一笑。

衆人忙爭先恐後的應了。

坐在末席的是林氏,作爲縣丞金元的正室夫人,她自然也有資格跟着一道前來柯府祝賀。

不過林氏長途跋涉不辭辛苦前來的一半原因是她多日的等待和煎熬,都沒能等來柯府的回執,索性藉着這次上府祝賀的機會,探探將軍府的口風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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