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樣問,是因爲早晨八點上樑,實在太古怪了。

他瞥了我一眼,淡聲道:“你是不是懷疑這個時辰不行?”

我嗯了一聲,盯着他,就聽到他說:“這個你可以不用懷疑,時辰是我自己選的,今年是2003年,也就是壬午年,九月是庚申月,十九日是乙未日,小兄弟既然能說時辰有問題,說明小兄弟對這一行也是頗有研究,那王某人便問小兄弟一句,可否聽過地天泰?”

聽着這話,我有點懵,聽他這語氣,還遇到同道中人?

不過,他說的地天泰,我以前聽師兄說過,是一種卦象,屬於坤宮第四卦,因坤上乾下而得名,根《彖》(tuan)中所記載,天地交而萬物通,上下交而其志同,內陽而外陰,內健而外順,內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長,小人道消,稱爲地天泰。

而一般上樑時,木匠都會先讓東家佔一次卦,若卦象顯天地安,則整個上樑過程由木匠說了算,若卦象顯示地天泰,則由東家說了算,因爲這種卦象,主吉祥如意,百事亨通。

但,這種卦象很難出現,除非是那種大富大貴的東家,否則,一般情況都是出現天地安的卦象。

我呼吸不由急促起來,說:“您意思是,您當時佔出的卦象是地天泰?”

他點頭道:“不錯,的確是這卦象,而王某人之所以選早晨八點左右,是因爲我這幾年流年不利,而今年又是壬午年,與我八字相沖,如果選在八點,也就是正宗的辰時,有,‘事未動,而先成’的寓意的在裏面。而從新房子在八卦的方位來說,乾上起甲子,兌上起乙丑,艮上起丙寅,離上起丁卯,坎上起戊辰,我選辰時並沒有錯。”

我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他說的不錯,一般房子上樑,的確有根據東家八字這麼一種說法,而他所說的一切也是合情合理,並沒有任何漏洞。

前任無雙 但,我記得小卓警察說過,這王潤學的新房子上樑上過幾次,好似還出過事,就想問他原因,還沒來得及問出口,小卓警察朝我使了一個眼色,意思是讓我別問。

那王潤學好似也看出點啥,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淡聲道:“那件事在這周邊也不是什麼祕聞,不少人都知道,但王某人可以向你們保證的是,陽明的死,跟這房子的上樑關係不大,至於你們怎麼讓王某人相信資陽濤沒殺人,就得看你們的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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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最後,他臉色一沉,冷聲道:“倘若沒能讓王某人相信,你們幾位肆意打斷內子的喪事,這後果恐怕得讓你們來承擔了,到時候別怪王某人不講同鄉之情。”

說着,他饒有深意地朝我望了過來,“特別是你,小兄弟,王某人可是知道,你這種人有害人的本領,到時候恐怕會重點照顧你。”

話音剛落,他擡手就是一掌拍在桌面,格外響,瞬間,桌面裂開一道細微的縫隙,足見起掌力。 聽着這話,那小卓警察朝我看了過來,我也看着他,我們倆面面相覷,誰也沒說話,而那王潤學笑了笑,說,他還要處理他兒子的後事,讓我們自便就行了。

看着他的背影,我有點懵了,這算什麼事?

我只是過來幫忙的,怎麼聽那王潤學的語氣,好似還懷疑我來着,當真是無語了。

隨着那王潤學的離開,他家那一大幫親戚也跟着出去了,臨出門時,也不曉得他們腦子想的什麼,一個個饒有深意地盯着我看,看的我莫名其妙。

待他們離開後,房內就剩下我們四人,原本跪在地面的資大元站了起來,又將他媳婦扶了起來,然後尷尬的對我笑了笑,說:“小兄弟,實在不好意思,拖累你了。”

我罷了罷手,說:“沒什麼,以王潤學的本領,他應該知道整件事是怎麼回事,但他不想說出來,只想拉一個人替他兒子陪葬。”

我這樣說,是因爲先前王潤學說話的語氣,風淡風輕般,像是一切盡在掌控之中一般,最爲關鍵的一點,他好似對上樑這這回事挺在行的。我便問小卓警察,“查清楚了麼?這王潤學以前幹嗎的?”

他想了想,說:“沒去廣州之前,好像在這邊當過一段時間木匠,後來去了廣州開了三家木料加工廠。”

聽着這話,我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倘若那王潤學以前幹過木匠,他懂這麼多,也在情理之中。

隨後,我們四人商量了一會兒,壓根毫無頭緒,無奈之下,我只好提議去看看王陽明的屍體,畢竟,出事那天,因爲資陽濤要打我,壓根沒仔細查看屍體。

當我們把這個提議對王潤學提出來時,他義正言辭地拒絕了我們,用他的話來說,他兒子已經封棺了,莫不成要把棺材撬開,讓我們看?

這讓我們無言以對,只好放棄了這個念頭,就準備去王潤學新房子看看,而王潤學則趁這個時間請了一些八仙,把他兒子的棺材,熱熱鬧鬧地從堂屋內擡了出去。

葬在哪,我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因爲此時的我們,已經站在王潤學新房子的位置,四雙眼睛直刷刷地盯着這光禿禿的磚頭房子,那小卓警察問我,看出什麼沒?

我倒是想看出點什麼,問題是,就我這點道行,肯定不夠,再者說,這新房子都是磚頭,壓根沒啥木料,我一鬼匠來這肯定沒啥用。

考慮一番後,我對那小卓警察說:“就這樣看,我肯定看不出來什麼,恐怕得再請一個人過來。”

他問我請誰,我立馬想到了前幾天認識的那鄭開元,也就是那老風水先生,就說對他說了一個名字,又告訴他們,一定要守在新房子這,切莫讓人動這裏的一切,那小卓警察問我原因。

我說:“王陽明是上樑當天出的事,那王潤學應該沒心情繼續弄這房子,換而言之,這房子很有可能是保持在王陽明出事的狀態。”

他好似還不懂,又問我:“要是他動了呢?”

我皺了皺眉頭,冷聲道:“試問一下,自家兒子死了,作爲父親還有心情搗鼓房子,你不覺得這事過於異常麼?”

他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說:“你說的對,那行,你去找那風水先生,我們在這看着房子。”

我沒再說話,轉身就準備走,那資大元忽然湊了過來,誠懇地對我說了一番感謝話,大致上是,爲了資陽濤的事,讓我受累了。

我瞥了他一眼,淡聲道:“真要感謝,你們得感謝瑤光老師,若不是她過來求情,就算你們死在我面前,我未必會幫你們。”

說完這話,我壓根沒管他什麼反應,徑直朝村口走了過去。

我說的實話,如果瑤光老師不過來求情,我絕對不會摻合這件事,主要是一開始我就感覺這件事處處疑點,一旦陷入進來,天知道什麼纔是個盡頭。

但,瑤光老師開口了,我不能不幫她,原因有二,一是她在學校挺照顧我,二是她是我老師,師兄曾說過,尊師重道重於一切,一個人連最基本的尊師重道都不會,還談什麼人生,正是這兩個原因,瑤光老師開口求情時,我便答應下來了。

我一邊想着,一邊出了村子,又租了一輛摩托車,直接去了鄭開元他老人家。

當我到達他老人家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令我失望的是,我敲了幾次門,愣是沒人應聲,一打聽之下,才知道他老人家去了鎮上,我又問那人,他老人家去鎮上幹嗎了。

他告訴我,說是老人家聽聞某個人在鎮上出了點事,被派出所給盯上了,今天一大清早便拄着柺杖去了鎮上,到現在還沒回來。

我的第一想法是老人家去幫我了,但我不敢確定,主要是我跟那老人家也就是幾面之緣罷了,他老人家沒必要這樣幫我。

帶着這種想法,我出了村子,也不曉得是巧合,還是咋回事,在村口的位置,正好碰到他老人家拄着柺杖往村內走,整個人看上去風塵僕僕的。

我連忙迎了過去,說:“鄭老,您老總算回來了。”

他在我身上盯了一會兒,面色一鬆,笑道:“小夥子,你找我有事?”

我沒有直接說事,主要是直接說事,顯得太唐突了,便扶着他老人家一邊朝他家走了過去,一邊問了他老人一下去鎮上幹嗎。

他慈祥地望了我一眼,嘆氣道:“哎,老了不中用了,短短七八里路,走個來回都要一天了,再也沒有當年那股力拔山兮氣蓋世的勁了。”

我見他不願說去鎮上有啥事,也沒再問下,心情卻是清楚的很,他老人家應該是在聽說我出事後,這才急匆匆地趕了過去。只是,他老人家並不知道,我昨天就被師傅接了出來。

他不願說,我也不願再問,默默地把這份人情記在心裏,然後扶着他老人家到了家,又把他老人家的家裏稍微收拾一番,最後挨着老人家對面坐了下來,尷尬的笑了笑,說:“鄭老,有個事,我想向你打聽一番。” 按照我原本的打算,是請鄭老直接去王潤學家裏看看。但,看到他老人家七八里走上一個來回,都需要一天,我也沒那個心思,主要是怕他老人家受不了這番折騰。

鄭老擡頭望了我一眼,也不說話,緩緩起身,朝裏屋走了進去,不一會兒,他老人家走了出來,手裏多了一本書,那本書挺薄的,估摸着也就是三十來頁,但那本書卻是有些年頭了,書的封面都泛黃了,就連上面的字跡看上去都有些模糊不堪。

我疑惑道:“老人家,這是?”

他笑了笑,罷手道:“若沒猜錯,你來找我,十之八九是遇到風水上的問題,這本書乃我一個友人所贈,留在我身邊也是無用,倒不如送給你回去鑽研一番,指不定在風水上也會有些造詣。”

說話間,他將那本書遞了過來,我仔細端詳了一會兒,這上面用的是漢隸字體,一共七個字,我壓根不認識,不過,有兩個字看上去卻有些認識,叫六什麼六什麼的。

看了半晌後,我皺着眉頭,問道:“老人家,這上面的字我不認識,您老就算送給我,也沒用呀!”

他微微一笑,罷手道:“然也,你是他的徒弟,早晚會認識這上面的字。”

我有點鬱悶了,我師傅也是鬼匠,他應該不認識才對,直到後來,我才知道,他老人家嘴裏的師傅,並不是指我的鬼匠師傅,而是另有其人,也就是我人生中的第五位師傅。

不過,我當時也沒多想,腦子想的全是,這社會學的都是漢字,像這種漢隸字體,誰會去學,再說,我又不是學考古的,總不能爲了這本書,去學什麼漢隸體吧!

鄭老應該是看出我的疑惑,饒有深意地看着我,笑道:“小夥子,莫小看這本書,放在有些人手裏,這可是無價之寶,別說學個漢隸體,就算學甲骨文,也有大把人願意。”

好吧,看來這本書還是滄海之遺珠了,落在我手裏倒成了暴殄天物,我也沒客氣,緊了緊手裏的書,就問鄭老,這本書的全名叫什麼。

他說:“這書名爲《六丁六甲入地篇》,這裏面所涉及的都是一些風水知識,倘若有一天,你能將這裏面的風水融入到鬼匠的手藝中,你的前途不可限量。”

一聽到六丁六甲幾個字,我微微一怔,這六丁六甲我倒是聽師兄偶有提起過,說的是,打某種棺材時,需要請到六丁六甲十二位神仙守在棺材邊上,以防止周遭的孤魂野鬼來搶棺。

但這《六丁六甲入地篇》,卻是從未聽過,倒是他說的風水知識,我以前有了解過一些類似的書籍,像《易經》也算是其中一本,而這易經向來有‘羣經之首,大道之源’的說法,也是我國最古老而深邃的經典鉅著,再後來有了《青囊經》、《撼龍經》、《玉尺經》以及乾隆年間的《地理五決》等等書籍,都是說一些關於風水的,而這《六丁六甲入地篇》卻不在其中。

按照我當時的想法,這書籍肯定沒啥用,畢竟,這玩意沒能被歷史記載下來,也沒能經得住歷史的淅瀝,估計好不到哪去。

但,這東西好歹是鄭老贈送的,我也不好拂了他老人家的面,就說:“嗯,記住了。”

他笑了笑,也不說話,一時之間,整個場面靜了下來。

約摸靜了三分鐘的樣子,我尷尬的笑了笑,我本來想讓他老人家教我點風水知識,好去王潤學家看看,也算是臨陣磨刀,而看現在這情況,他老人家應該是沒這個打算。

無奈之下,我只好起身,朝他老人家告了一個別,就準備走。

臨出門時,鄭老叫住我,笑着說:“小夥子,你今天既然來了,我也不能讓你空着手回去,便傳你一個三十五字訣,也算是風水中的精髓,龍要起伏活爲主,砂要纏護岸分明,穴要氣脈窩藏穴,水要逆朝靜爲生,向要淨蔭/水所立,記住這三十五個字,再結合《六丁六甲入地篇》的知識,能讓你在鬼匠這條路走的更遠。”

雖說我聽的不是很懂,但那三十五個字,還是記了下來,又朝他老人家彎了彎腰表示禮儀,便朝門口走了過去。

剛到門口,我實在摁住不住心中的疑惑,停下腳步,扭頭問了一句,“鄭老,您老說,有沒有什麼風水能殺人的?”

我這樣說,是想到了王陽明身上那幾十個黑色手掌印,按照科學來解釋,肯定是解決不同,而按照我們鬼匠對木頭的瞭解,也絕不會出現這種情況,那麼只剩下一個可能,那便是房屋風水。

他呵呵一笑,朝我招了招手,我走了進去,他示意我彎下腰,伏在我耳邊輕聲說了兩個字,“四煞!”

我不是很明白,疑惑地看着他,他罷了罷手說:“風水這東西,不能全靠教,得靠自己的悟性去悟,能悟出來多少,就看你個人的機緣,我只能領你進門,能走多遠,全靠你自己了。”

說罷,他示意我離開。

我也沒再說什麼,便從他家走了出來,目前擺在我面前有兩條路,一是直接回棺材鋪,研究一下風水,一個是去文堆村找小卓警察他們,但想到目前什麼也不懂,就算去了,也只是去了一個人,毫無半點作用。

當下,我找了一輛摩托車直接回到棺材鋪,先是將鄭老給的那本《六丁六甲入地篇》藏在枕頭下面,打算有時間研究一番,後是翻出師兄留下的一些書籍,想要翻找關於‘四煞’的消息。

這翻找東西當真是個累人的活,也不知道翻了多久,直到外面傳來一道雞鳴聲,最終在師兄留給我的那本手札上,翻到有關於‘四煞’的知識。

坦誠而言,師兄留給我的這本手札,我看了很多次,從未發現這裏面有什麼‘四煞’的知識,但就在剛纔,我本來打算直接合上手札,卻在手札封面的夾層裏面看到了一張紙。 這紙張頗爲常見,但上面記載的內容卻全是跟風水有關。

令我沒想到的是,師兄在這紙張的最上面寫了幾行導語,大致上是說,他入行十餘載,發現單純的鬼匠肯定行不通,必須得結合風水,方纔是鬼匠最終之路。他又說,師傅他老人家喜歡純粹的東西,從來不會允許自家弟子把鬼匠的手藝跟風水結合,說是一旦結合風水,便如同往祖師爺臉上抹黑,用師傅的話來說,鬼匠亦鬼匠,風水亦風水,不可融之共存。

看到這裏的時候,我恍然大悟過來,師傅跟師兄的矛盾,應該就出在這風水上面,也難怪師兄會一直守着棺材鋪,根本不願意外出幹其它活。

而我從師兄的字眼裏,能看出來,他應該挺希望把風水融入到鬼匠的手藝裏面,但礙於師傅,他不得不放棄。

說實話,看到這裏的時候,我也有些害怕師傅,但往下看,卻是師兄對我的話。他說,東川,師兄這輩子也就這樣了,你不同,你剛入行,可以將風水融入到鬼匠的手藝之中,需知小善是陪伴,中善是傳承,大善是超越,即便暫時受到師傅的責備,但於整個鬼匠一行而言,卻是大善事,望師弟慎重考慮。

我愣了一下,心裏七上八下的,也沒啥主見,便繼續往下看,就發現這下面記載的東西,全是跟風水有關,在最末端的位置,我看到了‘四煞’這個兩個字。

這上面寫的是,所謂的四煞分別是,相煞、衝煞、關煞、形煞,在這四煞下面,又包括了八十小煞,其中以欺主煞、無依煞、過頭煞、白虎巒頭煞、青龍搖尾煞、無主煞最具代表性。

再下面是對各種煞的描寫,而在這些東西中,我發現了有一種煞跟王潤學的新房子挺像,這種煞叫埋兒煞,其屋型爲四面大屋,天井中造一小屋,犯這種煞,一般容易死小兒子,東家住進去也容易犯胸膈不意之症。

那王潤學的新房子正是這種格局。

不過,有一點我想不通,那便是房子犯了埋兒煞,也得東家住進去纔會衝到這種煞氣,但,王潤學以及王陽明壓根沒住進去,按道理來說,不會犯了這埋兒煞纔對。

帶着種種疑惑,我又看了一會兒,在最後面的一句話,師兄是如此說道的,他說,只要精通房屋風水,對於鬼匠施工有莫大的助力,能第一時間察覺到門應該安在哪,面向應該朝哪邊,與那些東西相沖,又需要避開哪些東西。

到最後,師兄更是寫道,何知人家被火燒,四邊山腳似芭蕉,何知人家女癮亂,門對坑竄水有返,何知人家受孤倆,水走明堂似簸箕…。

看完整張紙的內容,我整個人都抖了起來,倘若真如師兄說的這般,只要精通了房屋風水,以後出工的確要方便不少,更能通過一雙眼睛,察覺不少東西。

這讓我連忙翻出範老送我的《六丁六甲入地篇》擺在面前,又將師兄的那張紙擺在面前,最後掏出魯班尺擺在面前。

看着這三樣東西,我心裏糾結的要命,一方面是我想按照師兄所說,將風水知識融入鬼匠的手藝之中,另一方面考慮到師傅的臉色,我又有些不敢。

雖說跟師傅相處不久,但師傅的性子我卻知曉一二,他老人家既能說出鬼匠亦鬼匠,風水亦風水,不可融之共存這般話,自然不會允許自家弟子去染指風水,一旦染指了,很有可能會被師傅逐出師門。

而我們鬼匠逐出師門,並不是說逐出去就算了,而是要承受斷手之罪,說直白點,也就是既然師傅要逐你出去,你在師傅身上學的東西,師傅自然要收回去。

那麼問題來了,怎麼收回去呢?

答案就是斷手,唯有砍斷一雙手,鬼匠這門手藝纔算收回去了。

想到這裏,我忍不住打了寒顫,連忙將《六丁六甲入地篇》跟師兄的那張紙收了起來,雙眼直勾勾地盯着擺在面前的魯班尺,打算徹底學好這一門手藝就行了。

可,就在我生出這個念頭時,另一種想法又冒了出來,那便是迫在眉睫的王潤學家的事,倘若單憑鬼匠的手藝,我肯定無法解決這事,必須結合風水,方纔有一線生機。

也正是這樣,在文堆村時,我纔會提出找鄭老。

一時之間,兩種想法不停地在我腦子交纏着,壓根沒任何主見。

憑心而論,我認爲師兄的話頗有道理,社會在進步,鬼匠也得隨着社會而改善,一昧的死守鬼匠這門手藝,到頭來只會走向末落,甚至會把這門手藝給丟了。

可,我又不敢貿然去學,說穿了,我怕師傅砍了我一雙手,將我逐出師門。

咋辦?

學風水?還是不學?

在這種心境下,我糾結了好長一會兒,直到天色大亮,我還沒能拿定主意。

“算了,由老天爺來決定。”

我嘀咕一句,也顧不上那麼多,便找了一枚一塊錢的硬幣,心裏默唸了幾句話,大致上是,祖師爺在上,如今弟子洛東川遇到難題了,還望祖師爺指條明路,倘若是花面,則說明我跟風水無緣,倘若是字面,則說明我跟風水有緣。

唸完這話,我將手中的硬幣往空中一拋,也不曉得是我用力過猛,還是咋回事,那硬幣並沒有落在臺面,而是直接滾落在地,我找了好長一會兒,愣是沒找着,那硬幣就好似無緣無故消失在這房間了一般。

這讓我更加亂了方寸,雙眼無神地盯着《六丁六甲入地篇》、師兄的紙張以及魯班尺,最後心頭一狠,先不說別的,單說這魯班尺,當年不也是加入了風水知識麼。

打定這個主意,我將《六丁六甲入地篇》收了起來,又用師兄的紙張包着魯班尺,徑直出了門,心裏則一直在想,頂多這事不讓師傅知道就行了。

出了門,我找了一輛摩托車,直奔文堆村。

我到達文堆村時,已經是早上八點半,整個文堆村的村民好似正在做早飯,從房頂飄出嫋嫋青煙,偶有幾聲雞鳴狗犬聲,空氣中瀰漫着泥土的芳香,令我忍不住深呼一口氣,腳下朝村內邁了進去。

進村後,我沒去其它地方,徑直找到王潤學的新房子,就發現小卓警察跟資大元夫妻倆正坐在新房子邊上,見我過來,那小卓警察面色一喜,連忙走了過來,問我:“小兄弟,風水先生怎麼沒來?”

我搖頭道:“老人家上了年齡,不好麻煩他了,不過,要是不出意外,我應該能證明王陽明的死跟資陽濤沒關係。”

話音剛落,那資大元立馬湊了過來,一臉急色問:“怎麼證明?”

我望了他一眼,就讓他們夫妻倆去找王潤學,我則在這新房子裏看了起來。 在這房子打量了一會兒,那小卓警察見我時而唉聲嘆氣,時而喜眉笑眼,就問我:“看出點啥沒?”

說實話,就我剛纔的觀察來看,這新房的確犯了埋兒煞,就拿這整棟房子的結構來說,跟埋兒煞一模一樣,四面大屋,天井中有一小屋,但東家沒住進新房子,這埋兒煞應該影響不大。

真正讓我不能釋懷的是,這房子房頂的位置,有些凹凸不平,兩頭呈現不平之勢,這種情況,想要把房梁平平安安的裝上去,恐怕有些難弄。

但,這些東西跟王陽明的死,關係不大,畢竟,這些都是房子的一些問題。

我把所看到的東西,對小卓警察說了出來,他一聽,疑惑道:“那你先前笑什麼?”

我苦笑一聲,就說:“笑是因爲這房子的風水不錯,按照我師兄的紙張上面所講,一般山清水秀,後有高靠,前有秀水,沒有明顯的形煞,採光通風良好,這便是好的風水寶地,你再看看這房子,坐向當旺,房子藏風聚氣,的確是難得的好地方。”

話音剛落,那小卓警察皺眉道:“你剛纔說,這房子犯了煞,怎麼又講這風水好,兩者不是矛盾了麼?”

我笑了笑,就說:“一處再好的風水寶地,也有瑕疵,至於那瑕疵是好,還是不好,完全看施工者怎麼想了。”

說完這話,我不願再說話,主要是我對風水也不是很懂,就我目前說的這點東西,還是現學現賣的。

當下,我又盯着這房屋看了一會兒,還是什麼都沒看出來,就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扭頭一看,是資大元夫妻倆領着王潤學走了過去。

那王潤學跟昨天的穿扮差不多,一見我,沉聲問了一句,“聽說,你有辦法證明我家兒子的死跟資陽濤無關?”

我嗯了一聲,就說:“想要證明王陽明怎麼死的,原因很簡單,只需要做到三點即可。”

“哦!”他一怔,“哪三點?”

“其一,我要查看屍體,其二,我要知道你這新房子上樑時出過什麼事,其三,我要知道王陽明死亡的前一天干過哪些事。”我不緩不慢地說。

邪王嗜寵:神醫狂妃 我這樣說,是因爲我心裏有着自己的打算。

那王潤學聽完我的話,微微斟酌了一番,也沒直接開口,而是在我身上盯了好長一會兒時間,估摸着得有五六分鐘時間,把我們所有人都給急了,但沒人敢開口,直到王潤學緩緩開口道:“行,我滿足你這三點,若是沒能讓我相信,我只能告訴你,小子,你闖禍了。”

我有點懵了,他怎麼會答應呢?

這不對啊,那王陽明已經下葬了,我此時提出要查看屍體,就是打定了王潤學不會同意,而我則可以順着這個臺階說,他不配合我也是沒辦法了,最後,再整點風水知識忽悠他。

難道,這王潤學真捨得把他兒子屍體挖出來?

還是不對,倘若他把王陽明的屍體挖出來,這不符合我們農村的規矩,畢竟,王潤學剛承受喪子之痛,要他挖墳,那比殺他還難受,他若真挖出來,只能說明一個事,他對王陽明沒想象中那麼疼愛。

如此一來,我又有了說辭,試問一句,哪個父親捨得挖自家兒子的墳頭,要說這裏面沒貓膩,誰信?

當下,我正準備說話,那王潤學伸手朝口袋摸了過去,很快,他摸出一個手機,那手機我曾聽我同學說過,好像是西門子某個款,據說這手機是03年上半年剛出沒多久,擁有一個最新的功能,拍照。

這讓我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他拿這種手機,毫無疑問,十之八九是他拍了王陽明屍體的照片。

那王潤學應該是看出我的反應,笑道:“別試圖在我面前耍心計,王某人既然敢答應你,自然留有後手。”

說話間,他在手機上搗鼓了一下,朝我遞了過來。

說實話,這是我第一次拿手機,心裏難免有些緊張,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第一次接觸這種高科技嘛,特別像這種帶拍照功能的手機,在當時更是少之又少,唯有一些有錢人才捨得買,像我老家,別說這種帶拍照功能的手機,就連個手機都沒。

但,真正令我緊張的卻是這手機內的一張照片,這照片拍的是背部,有多大大小小數十個黑色掌印,雜亂無章,毫無任何規矩可言,給人一種說不出來的奇怪,像是被什麼人活生生拍上去的,又像是死後才凸顯出來的。

一時之間,我也沒辦法確定這些黑色手掌印是怎麼造成的,不過,我有一點,我敢斷定,王陽明的死跟資陽濤絕對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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