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乎可以排除了祟物的可能。

因爲祟物殺人,不需要從窗戶進屋。

但是,不足兩尺見方的氣窗雖然很小,可能進去的東西卻很多,瘦小的人和大多數飛禽動物都能進去。

尤其是那善能殺人的鬼梟。

當然,鬼梟雖然能進去,但兇手卻絕對不是鬼梟,因爲鬼梟殺人之後會留下痕跡——胸口處的血洞。

我看着衆人道:“大家集思廣益,都想一下,什麼東西能從窗戶裏進去殺人於無形,又不留任何痕跡。尤其是張老爺子和曾舅爺,你們見多識廣,但有可能,不管如何匪夷所思,都可以說出來聽聽。還有望月,你之前在血金烏之宮待過,見過的邪物不在少數,也多想想。表哥,你考慮一下靈物界有無作案的可能……”

就在大家都順着我的這個思路思考的時候,吳六舉忽然說了一句話:“那幾家人的房子有窗戶,可是寐生仙師家裏就不是,那房子連後窗都沒有。”

吳六舉說的是實話,寐生的屋子確實沒有後窗,前窗也是關着的,她那是真真切切的密不透風的屋子!

我道:“她的屋子只能做特殊處理,好不容易抓住一個絕戶之家的共同點,決不能輕易放棄。”

“嗯。”二叔點了點頭,一臉嚴肅,端着樣子沉吟道:“元方說的是,那到底會是什麼東西害人呢?”

周志成陰陽怪氣地說了一句:“早就說了,肯定是鬼!捉不到鬼,就救不了人!”

“媽的!”二叔好不容易做出了一番有思想有深度的樣子,卻被周志成一言打破,登時大怒,破口大罵道:“鬼、鬼、鬼!鬼你媽了個把子!會不會動點腦子?迷信!荒謬!不講科學!這世上哪有鬼?再他媽說鬼,我今天就把你關到寐生的那個鬼屋裏,鎖上門,讓鬼半夜弄死你個信球!”

周志成無奈地翻了翻白眼,小聲嘟囔道:“沒有鬼,還說讓鬼弄死我,也不知道誰信球……”

二叔瞪着怪眼道:“你再說一句?”

周志成不吭聲了。

我被這倆人鬧的心煩意亂,感覺實在是悶得慌,便嘆了一口氣,道:“老爸,我想出去走走。”

“去哪兒?”

我本來想說隨便走走,卻忽然心中一動,想到了一個好地方,於是我道:“去龍王湖看看。”

老爸眉頭一皺,道:“你去那裏作甚?太危險!”

我道:“大白天不會有什麼危險,您放心,我不是去游泳的,那裏的水再深,也與我無關。您要是實在不放心,就讓江靈陪我去吧。”

“叔,我跟元方哥一起。”江靈道。

老爸這才無話,只是吩咐道:“不要太久,早點回來。”

我滿口答應,問了吳存根龍王湖的位置,拉上江靈就出去了。

臨走的時候,吳勝利特意給我們說道:“龍王湖附近比較奇怪,都傳水裏有湖怪,每年都淹死人,而且湖西有個樹林子,全是些亂石、怪洞,千萬不要去那裏,那裏路迷,就是鳥進去了也出不來。 孕從天降 龍王湖周邊七八個村子,都對龍王湖敬畏有加,平時少有人去,你們兩個千萬要小心!” 江靈我們一路上無話,將要到龍王湖的時候,江靈才說:“元方哥,你怎麼突然想起來要到這裏來了?我看你的樣子不像是要來查什麼東西,更似是散心,心情不好了?”

我皺了皺眉頭,勉強微笑道:“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靈兒。確實煩了,之所以想要出來散散心,實在是因爲最近的事情沒有一件是順心順意的,而且全無頭緒。無論何時,都覺得壓抑、憤懣,無着無落。”

“不要急。”江靈握着我的手,道:“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現在是茫然無措,或許下一刻就柳暗花明了。”

我捏着江靈那滑膩膩的小手,略一用勁,更覺心中踏實,道:“謝謝你靈兒。”

江靈的手一顫,兩頰頓時有些緋紅,她嘟着嘴說道:“謝我幹什麼?用不着你謝——你看,那個就是龍王湖吧。”

順着江靈手指指的方向,在我們前方三十丈開外的地方,出現了一大片藍色的水域,放眼玩去,竟有種碧海藍天金沙灘的錯覺。

此時此刻,太陽正好,日映水面,波光粼粼,風吹湖岸,清波盪漾,令人不由得精神大振!

多日來,我心中集聚的壓抑和憤懣竟在此時一掃而光,心胸不覺已經開闊到了極點。

江靈的臉上也有了笑意,她朝我微微一嘟嘴,調皮地說:“咱們倆比賽,看誰先跑到湖邊!”

我笑了笑道:“好。”

江靈道:“事先說好,不準用混元之氣,不準施展御氣而行。”

我道:“那不行,你會輕功,又不讓我施展逍遙遊,那我如何比得過你?”

爹地寶貝:總裁新婚100天 江靈歪着頭呆了片刻,道:“那咱們就比走,看誰先走到湖邊。我也不用輕功,你也不用逍遙遊,如何?”

我道:“那行啊,不就是走路嘛,我跟你說,上學的時候,我還破過我們學校的競走記錄,你跟我比走路,班門弄斧!來,開始啦!”

我邁開兩條老長腿就開走,江靈也不甘示弱,我們倆就像孩子一樣,歡呼而行。江靈輕功雖好,走路可真沒我快,不過這妮子看似老實,最後耍賴,直接跑了起來,那叫一個無恥啊!直讓我在背後搖頭嘆氣……

龍王湖四面環山,高高低低,鬱鬱蔥蔥,湖光山色,一片悠然。

整片水域乾淨的彷彿一塵不染,湖面平靜如鏡,偶爾有風的時候,會泛***點波光,在湖周邊站着不動,就會讓人心曠神怡,在這裏絲毫感覺不到熱。

湖中還有一處小洲,那裏滿是蘆葦,林林總總,高矮粗細不一,其美也難以言喻,其多也無法估計。

中原地區不比江南水域衆多,此處竟有這樣一片好水,實在是令人讚歎。

只是想起來張熙嶽和柳生左右衛門等人在這裏曾經有過一場生死較量,老爸也幾乎在這湖底隕落,我也稍稍有些駭然。

今日,不知是否還會有那些日本忍者的埋伏暗殺。

因爲有這一件心事,所以在跟江靈嬉鬧之餘,我也沒有忘記仔細觀察周遭情形,待周邊景象盡收眼底之後,我忽然覺得這龍王湖實在是詭異。

首先,龍王湖四周十分靜謐,沒有鳥叫,沒有蟲聲,甚至連那一片蘆葦蕩裏,也是什麼聲音都沒有,這可不像是湖區啊,難道真像吳存根說的那樣,湖裏有水怪,以至於各種生靈絕跡?

第二,湖周圍樹木繁多,但湖水卻乾乾淨淨,水面上連一片樹葉都沒有,也無水鳥棲息嬉鬧,難道真的像吳存根說的那樣,鵝毛定底沉嗎?

第三,湖之四周,只有我和江靈所在的西岸是一片沙灘,其他湖岸上都是山石泥土植被,這是怎麼回事?

第四,湖周圍沒有河流,湖水的來源是什麼?只有大氣降雨嗎?那這豈不是一個死湖,而一個死湖怎麼可能這麼幹淨?連一點水腥味都沒有?而且按照吳存根的說法,這湖水深可達二十丈之劇,那這麼深的湖水是怎麼形成的,這麼多的水是怎麼來的?

龍王湖詭異,那些日本忍者就更詭異了,他們怎麼會知道這裏有這麼一個地方?又怎麼能想到把張熙嶽引到這裏?

或許只有一個結論,這些日本忍者並非是第一次來到中國,更不是第一次來到洛陽,就連這龍王湖,他們都比我更熟悉。

他們究竟爲何而來?又打的是什麼主意?此後又會想出什麼鬼蜮伎倆?

問題無法可解。

江靈似乎是一點都不關心這些,一回到美輪美奐的大自然風光下,她就立即像是變成了調皮的少女,開始脫掉鞋子,扁起褲腿,露出一雙雪白的小腿,趟水去了。

江靈彎着身子洗自己的腳,那一抹倩影在湖光上,在豔陽下,在青山綠樹當中,就像是凌波仙子濯玉足一樣,真真是絕美,令人望而發癡。

也不知道蹚了多久,江靈才站起身,以手遮面,那白色念珠掛在她的皓腕之上,晶瑩剔透,她把腳擡起來,讓腳面上的水一點一點落下,雪白的小腳丫在日光照耀下,竟然有些耀眼。

我正在呆呆的出神,江靈拿起她的一隻鞋子扔了過來,正砸在我懷裏,我呆呆地看了她一眼,她說:“你幹嘛呢?傻了?”

我把鞋子握在手裏,看了看湖邊,沙灘上有一方巨巖,我走了過去,坐在巖下,向江靈招了招,說:“你過來,我有事跟你說。”

江靈提着另一隻鞋子,一邊向我走過來,一邊問:“什麼事呀?”

我等她走到我身邊時,我拍拍身邊的沙灘,說:“坐下,我跟你說。”

江靈又依言坐了下來,等着一雙大眼盯着我看,樣子可愛至極,我拉住她的手說:“靈兒,有句話我想問你很久了,今天你一定要告訴我實話,好嗎?”

江靈一聽,神色也立即凝重起來,道:“元方哥,有什麼話你就問吧,我一定會告訴你。”

我道:“你怎麼長得那麼好看,就像個仙女一樣,讓我看傻了。所以,你一定要告訴我,你到底是不是仙女?”

江靈先是一愣,隨即臉紅,然後垂首輕輕啐了一口,道:“又胡說!你見過仙女嗎?就會亂講話……”

我道:“沒有,不過我也不想見,因爲有你在,我也不想再看見仙女了。”

江靈嫣然一笑,把頭又低了一些,嘴裏嘟嘟囔囔的也不知道說些什麼。

我湊近了耳朵,道:“靈兒,你在說什麼?”

江靈沉默了片刻,又茫然地搖了搖頭,道:“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我像是有點害怕。”

“怕?怕什麼?”

“我現在想想,總是感覺未來還很遙遠。我對生活總會有一種錯覺,有一種不真實感,就像現在,我都不知道你是真的在我身邊,還是我的想象?我的夢境?”

“你怎麼了?”我詫異道:“你爲什麼會這樣想?”

江靈輕聲說:“不知道。就像是昨天,我還是一個人孤獨的浪跡天涯;而今天,就忽然有一個關心我的人肯給我一份依靠。我不知道我到底該不該把它當真。”

我心頭一震,然後把江靈緊緊地摟着,堅定地說:“永遠是真的。”

“唔。”江靈把頭靠了過來,輕聲道:“永遠是真的……”

我們背抵巨巖,身坐沙灘,面朝湖水,心緒萬千。

但是此時此刻,我卻真的想它是永遠。

不再管任何人,不再管任何事。

沒有恩怨,沒有仇恨,沒有利益,沒有敵人。

簡簡單單,平平淡淡。

風一直在吹,涼涼的,靜靜的,那味道,似乎略有些傷感。

就這樣,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江靈已經閉上眼在我懷裏昏昏欲睡了,我感覺我也快要睡着了的時候,江靈忽然夢中囈語似的哼了一聲,我又被驚醒了。

江靈與我四目相對,剎那間已經明白彼此眼神中的含義。

我在心中默默唸誦道:“一、二、三!”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我與江靈各自一躍而起,一左一右,向湖邊巨巖之後包抄而去!

我們兩個都聽見了異樣的聲音。

巨巖之後應該有人。

說不定,就是那些日本忍者!

我們剛一動,那巨巖之後便傳出來了一陣“嘿嘿”的笑聲,聲音很輕,很小,像是無意中發出的,如果不是龍王湖周邊死一樣的沉寂,我們根本聽不見。

兩世愛,一家人 但等我們到巨巖之後時,那裏卻什麼人都沒有。

我二話不說,蹬石而上,口中喝道:“何方朋友來此?請現身敘話!”

我已經看見,一道人影飄飄而上了巨巖!

待我上去時,那人影卻又倏忽而下,往湖岸而去。

江靈圓眼一睜,毫不遲疑,提氣縱身向山岩上抄了過去,空中連挽三個劍花,劍身帶着嘯聲急刺而下!

“嘿嘿……”

一陣喑啞的笑聲立時傳來,接着就是“鐺、鐺、鐺”三聲,似乎是有人用手指頭彈開了江靈的劍,江靈倒躍下山石,驚訝道:“是你?”

我也已經落在地上,不再動手。

山岩之後轉出一人,濃眉星眸,方面闊耳,身材高大魁偉,一套深藍色中山裝貼身而着,一副塑膠面具彷彿萬年不變!

毫無疑問,此人正是晦極! 晦極正朝着江靈笑道:“果然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你的本事比以前精進不少,這倒也不枉費萬籟寂的苦心。”

“你在偷聽我和元方哥說話?”江靈羞怒道。

“我只是忍不住出來提醒你們,再這麼兒女情長下去,你們的命就要丟了。”晦極喑啞着嗓子道:“如果是柳生左右衛門、猿飛佐助、武藏三太夫、霧隠才蔵等人藏在附近,你們的命,恐怕就要向祖宗交代了。”

“他們如果真能出來倒也很好。”我道:“只可惜是一羣忍者龜。”

“哦?”晦極道:“你有十足的把握擊敗他們四人?”

“你應該清楚,他們不是我的對手,更何況,我也不是一個人。”

“驕傲並不好。”

“自卑更不好。”

晦極沉默片刻,然後自嘲地笑了笑,道:“看來這一次,似乎是我多管閒事了。”

我道:“也不算。最起碼,你的到來,讓我又有了一個新的問題。”

“什麼問題?”

“你究竟是怎麼做到我在哪裏,你就能出現在哪裏的?”

“你說呢?”

“說不出來。”

“我也說不出來。”晦極笑道:“或許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呢?”

“你總是這樣,說一些稀奇古怪卻毫無用處的話。”我搖了搖頭,道:“不過,有關你個人祕密的事情你不願意多說,有關別人的呢?”

“那要看是什麼問題。”

“你怎麼有閒工夫到龍王湖遊山玩水了?”

“吳家溝之事,你知道究竟嗎?”

“不知道,我也正在查。”

“寐生是什麼人?”

“不知道,我也正在查。”

“無着子、御靈子去了哪裏?”

“不知道,我也正在查。”

“那些日本忍者呢?”

“還不知道,還是正在查。”

我嘆息一聲,道:“我原本以爲你會什麼都知道的,卻沒想到,原來你和我一樣,什麼都不知道。”

“我當然和你一樣,只是人,不是神。”晦極盯着我看道:“人最大的悲哀,就是明明還是人,卻已經當自己是神了。人最大的可笑,就是明明都是人,卻把別人看成神。”

我愣了片刻,然後笑道:“你說的對,我不是神,你也不是神。世上沒有人是神,神也不是不存在,只是還未存在。”

晦極笑了,道:“看來你懂了。”

“我懂。”

“那就好。”晦極道:“如果你懂,我就告訴你兩個或許你還不知道的消息。第一,渾天成和絕無情都來了;第二,你許久不見的人而且是想見的重要的人,就在附近。”

第一個消息倒是沒有讓我十分吃驚,絕無情和渾天成肯定會來這裏。

只是第二個消息,我許久不見的人,而且是想見的,重要的人,就在附近?

誰?

我還沒有問,江靈已經問了出來:“誰?在哪裏?”

“就在附近。”晦極笑道:“你們聽——”

“咚……”

“咚……”

“咚……”

晦極的話音剛落,一陣彷彿鼓聲的響動突然從龍王湖對面傳來。

十分悠揚,十分淡泊,就彷彿是天邊悠悠飄來了一朵雲似的。

我以相音之術斷之,這聲音沒有任何感情,不悲不喜,不爭不搶,渾然似與世隔絕,跟這龍王湖的境界彷彿一致,卻又彷彿截然相反。

到底是什麼聲音?

誰在敲鼓?

誰的境界?

誰!

江靈的臉色微微變了,道:“那是什麼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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