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高知縣就要命人動手。

這時,被宋靜書給阻止了,她站起身來,「高大人,若是要對張師爺動手,還請回縣衙去吧。」

「要不了兩個月,我們周家就要辦喜事了。若是在這個時候,讓家裡見了外人……尤其是某些人這樣腌臢的血,我這心裡只怕是膈應的慌。」

周友安雖然沒有說話,但臉上已經表現的很清楚了,他是贊同宋靜書的話的。

高知縣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不錯,這倒是我失慮了。」

「是我考慮不周,靜書和友安,你們莫要生氣。」

高知縣客氣的說道。

「高大人嚴重了。」

宋靜書莞爾一笑。

既然如此,高知縣便站起身來,吩咐與他一同來了周家的衙役,直接將張師爺與鄧氏帶回了縣衙。

臨走前,鄧氏看向宋靜書的眼神,卻是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方才,宋靜書說,要不了兩個月周家就要辦喜事了?

說到底,就是宋靜書與周友安,怕是要成親了吧……想到這裡,鄧氏只覺得造化弄人。

當初,她還是高高在上的高夫人,張月娥也還是寧武鎮上所有姑娘們討好的對象、所有年輕公子哥們爭相想要求娶的對象,她們娘倆在寧武鎮是風光無限啊。

而宋靜書,不過是個剛剛從山旮旯里出來的窮丫頭罷了。

誰知不過才一年時間,她們之間的情況就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宋靜書,竟然當真要成為人人艷羨的周少奶奶了。

她鄧氏,卻是落得如此下場;

張月娥,如今也流落在外,成為人人鄙夷的對象。

想起自己的女兒,鄧氏再一次熱淚盈眶。

既然張師爺要被行刑了,宋靜書與周友安自然也同行去了縣衙,一同觀看。

縣衙堂外,站著兩名身強體壯的衙役,手中都抱著厚厚的一塊木板子,眼神嚴肅的盯著被按在凳子上的張師爺。

一般情況下,杖責都是用棍子或者板子,用力敲打犯人的屁,股、以及雙腿。

可張師爺的雙腿已然沒用,再打多少下都感覺不到疼痛。

因此,這杖責的位置么,就落在了他的後背上。

只一板子落下去,張師爺就已經痛得慘叫出聲。那凄厲的慘叫聲,讓鄧氏沒忍住,掙脫了押著她的衙役的手捂住了耳朵,緊緊閉上雙眼,臉上帶著痛苦的神色。

淚水滑落臉頰,鄧氏無聲的大哭起來。

「數數!」

高知縣一聲令下,衙役又重新扭著鄧氏的胳膊將她押著站在一旁,嘴裡厲聲喝道,「犯人鄧氏,數數!」

「倘若你再敢違抗大人命令,就讓你親手來打了!」

被如此恐嚇,鄧氏心下發憷,只能睜開眼睛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

「一、二……」

鄧氏死死地咬著牙,但整個人仍是顫抖不已。

她一個數一個數的數著,摻雜著張師爺那堪比殺豬一般的慘叫聲,當真是讓人耳膜都生痛。

張師爺痛得已經暈死過去。

衙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對高知縣回話道,「老爺,還沒斷氣。」

「那就用水潑醒,繼續打!」

高知縣毫不在意的揮了揮手。

方才張師爺那慘叫聲,對他而言似乎像是什麼優美動聽的音樂似的。高知縣的臉上,也漸漸爬上了一絲愉悅,將方才的陰鬱憤怒取而代之。

一盆冷水當頭潑下去,張師爺尖叫著醒了過來。

迎接他的,仍是密密麻麻的板子,痛得他連呼痛都做不到了。

在鄧氏數到「四十八」時,張師爺已經兩眼一翻,再次閉上了眼。 還以為張師爺是再一次痛得暈死過去了,不用高知縣吩咐,衙役們已經再次抬著一桶水,朝著張師爺頭上潑了下去。

可是這一次,並沒有將張師爺潑醒。

衙役愣了一下,又潑了一桶水下去,張師爺仍是沒有半分動靜。

這下,衙役才連忙去探他的鼻息。

隨後,衙役神色一顫,忙收回手給高知縣回話,「大人,已經沒氣了!」

鄧氏一聽這句「沒氣了」,當時就嚇得兩眼一翻,癱軟的倒在了地上。

「沒氣了就沒氣了,只管扔到亂葬崗去即可。」

高知縣冷笑一聲,看了一眼地上殷紅一片的血跡,毫不在意的對衙役吩咐道,「將這裡處理乾淨了,本官可不想那些骯髒的血,髒了我的地!」

「是。」

衙役眼神閃爍了一些,與另外的人一起將張師爺的屍體拖了出去。

鄧氏這個人啊,不該暈倒的時候偏偏會暈過去,眼下許是被嚇過頭了,拚命想讓自己暈過去,可偏是清醒著。

她獃獃的看著地面上那好大一灘血水,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宋靜書冷眼瞧著鄧氏,她能明顯感受到鄧氏被嚇壞了,而且情緒很是悲傷。

她知道,鄧氏定是想要大哭一場的。

但是,奈何鄧氏實在是哭不出來,因此就變成了眼下這幅獃獃的模樣了。

高知縣看著鄧氏的模樣,特別「善解人意」的對衙役吩咐道,「你去告訴她,眼下她心上的人就這樣走了,本官知道她的心裡定是難受的。」

「讓她儘管放聲大哭,今日在這裡哭個夠,本官不會責怪於她。」

衙役不明白高知縣是什麼意思,但還是將原話轉達了鄧氏。

原鄧氏癱坐在地,想哭也哭不出來。

可聽到高知縣這番話,頓時就放聲大哭起來,哭聲凄婉而又慘厲。

總之,就像是從地獄逃出來索命的惡鬼一樣。

等她哭夠了,高知縣這才掏了掏耳朵,對鄧氏說道,「現在你哭也哭過了,本官也會履行自己的承諾。」

高知縣的意思,便是方才在周家答應鄧氏的事兒。

只要鄧氏眼睜睜看著張師爺被杖斃,就會放她一條生路。

不過,放她一條生路么,也只是不會要她的命罷了……除此之外,鄧氏怕是無緣再見到外面的陽光,這一輩子也只能蜷縮在牢房中,度過殘生了。

正如周友安的「建議」,牢房重新修繕后,高知縣準備了兩間更是牢房的房。

原是給高知縣與鄧氏二人準備的,可先前在周家,被鄧氏態度激怒,高知縣才會直接將張師爺打死。

如今,倒是只剩下鄧氏一人了。

對於鄧氏而言,這種懲罰又何嘗不是更加痛苦?

「你收拾一下,準備進牢房吧。」

高知縣淡淡的對鄧氏說了一句,那稀鬆平常的態度,就像是單純的在問鄧氏「有沒有吃過午飯」一樣。

瞧著高知縣眼中沒有半分感情可言,鄧氏只覺得自己的哭聲,又開始哭不出來了。

「對了,在你進去之前,有件事情我要問問你。」

高知縣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自己寬大的衣袖,緩緩抬腳走到了鄧氏面前,「你你老老實實告訴本官,這一次將你們救走的人,究竟是誰?」

他半蹲著身子,目光與鄧氏對視,盡量用平和的態度詢問她。

鄧氏放在身側的雙手,驀地抓緊了。

她怕被高知縣看出端倪,忙偏過頭去不敢與高知縣對視。

見狀,高知縣心裡大抵也是明白了,他無聲的苦笑了一下,又換回了方才那雲淡風輕的態度,「你不肯說也沒關係,反正本官有的是大把的時間去追查此事。」

「一旦查出來,不管是誰,任何人!本官都不會手下留情。」

高知縣咬緊牙關,這幾個字像是從牙縫裡逼出來的似的,聽起來帶著咬牙切齒的意味。

聞言,鄧氏猛地抬起頭,不敢置信的看著高知縣。

她想要說什麼,卻又想起一些事情。

最後,鄧氏只能再次低下頭,緊緊的咬著下嘴唇,一句話也沒有再說。

張師爺就這麼沒了,她只有那唯一的一個親人,是斷斷不能再失去的了!

即便是高知縣有的是時間去查,但鄧氏也還抱著一絲僥倖,希望這個人不會給高知縣給查出來。

只是,放在身側的手,卻是收的更緊了。

高知縣站起身來,居高臨下的看著鄧氏,眼中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冷冷的對衙役吩咐道,「將她帶走!倘若這一次,若是她還能逃走的話……」

「你們幾個,就陪著她一起去死吧!」

「是,大人。」

幾名衙役哆嗦著,將鄧氏給扭著帶走了。

回到牢房后,看著裡面雖說環境還是一如既往的熟悉,但分明煥然一新。

鄧氏聞著這裡面傳出來的熟悉的味道,聽著角落中、身邊的柵欄里,傳出來的那些犯人熟悉的低吼聲、叫罵聲。

她的心裡,漸漸的冰冷一片。

仍是最末端的兩間牢房。

只是,這兩間牢房被反覆加固了、密密麻麻的鐵柵欄將那兩間牢房圍的緊緊的,看起來密不透風。

一看到這密不透風的鐵柵欄,鄧氏就覺得呼吸不上來。

你是我的鬼迷心竅 衙役打開牢房門后,直接將鄧氏推了進去,「進去!」

「你就好好享受享受,我們重新給你安排的這間牢房吧。」

衙役冷笑一聲,惡狠狠的說道,「都是因為你們,害得我們損失了好幾名兄弟、還被大人責罵!今後不好生招待招待你,你還以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夫人呢!」

牢房外傳來「哐當」一聲落鎖的聲音,鄧氏卻是被嚇得不輕。

她這輩子最是害怕老鼠,偏這牢房裡最不缺的便是老鼠。

聽聞,這裡的老鼠之所以長得又肥又大、還不怕人,就是因為牢房中有不少病死的犯人。

那些老鼠,就是吃著那些屍體長大的。

因此,與尋常老鼠有著極大的差異。

在牢房裡待了這麼久,每次看見老鼠后,鄧氏一旦尖叫張師爺就會在對面的牢房安慰她。

可是眼下……

聽到角落裡傳來「吱吱」的叫聲,鄧氏的臉色,頓時變得煞白! 從前,那鐵柵欄還沒有這般密集,因此牢房中還能透進來陽光。

可是這一刻,鄧氏被推進這間牢房后,只覺得裡面黑黢黢的就像是夜晚似的,只能有絲絲光線從柵欄縫裡透進來,裡面卻仍是什麼也看不見。

甚至,鄧氏在裡面呆了不足半刻鐘,就覺得呼吸有些困難。

偏偏是那種再難受,又無法斷氣的感覺。

喜歡酒,更喜歡你的酒窩 當真是又殘忍、又折磨人。

那「吱吱」的聲音更近了,似乎還有什麼東西,大膽的來啃鄧氏的腳。

她被嚇得尖叫起來,下意識一腳將那東西給踹了出去。

隨後,更是慌亂的「吱吱」聲響起,聽起來像是有好幾隻大老鼠似的。

這下發慌的,卻是鄧氏了。

從前那牢房裡,雖說有老鼠四處亂竄,但到底是因為老鼠能穿過柵欄縫、或者打地洞,因此才整個牢房裡竄來竄去。

可是如今么……鄧氏的鐵柵欄如此密集,還能有這麼多個頭碩大的老鼠。

只能說明一件事了。

回想起,方才那衙役咬牙切齒的說要好生招呼招呼她,鄧氏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分明,就是這些衙役故意刁難她,所以才會給她放這麼多老鼠進來!

鄧氏慌了,匆忙站起身來,抓著那細密的鐵棍沖著外面歇斯底里的吼道,「來人!快來人啊! 霸愛Boss大人:跪下唱征服 你們憑什麼這麼對我!你們就不怕老爺知道了,要將你們碎屍萬段么!」

她喊了許久,直到嗓子都冒煙了,才有一名衙役罵罵咧咧的走了過來,「你鬼叫什麼!」

衙役怒聲呵斥,一棍子打在了她的手指上,痛得鄧氏慌忙鬆開手。

「老爺?你當真還以為,自己是曾經那高貴的夫人呢?要我說啊鄧翠花,你這個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沒有自知之明。」

自己都落到什麼地步了,居然還自以為是的威脅他?

難道,不知道一旦進了這牢房,萬事都是衙役做主了么?

她倒好,非但不會示好,反而還威脅他們?!

衙役冷冷的笑了起來,「你也不看看自己如今這副鬼樣子,即便是大人站在你面前,怕是也不會多看你一眼吧?」

「我可聽說了,大人處置了你的情夫,留著你也不過是想讓你,這輩子都活在恐懼與慘淡之中呢。」

衙役說的是實話。

鄧氏也知道是實話,因此才會顫抖的更加厲害。

方才衙役也說的不錯,如今她並不是高高在上的高夫人了。

於是,她只能抱緊膝蓋,沖衙役聲音嘶啞的說道,「小,小哥,我這裡面老鼠太多了。你能不能將這些老鼠都放出去啊,我最害怕的就是老鼠了。」

若非是她緊緊咬著牙,只怕是鄧氏會當場哭出來。

「是嗎?」

衙役笑得更大聲了,「你不知道,這牢房中滿是地洞,老鼠能隨意跑來跑去去?」

「即便是我將它們趕走,將地洞給填起來,也保不准它們還會挖出更多的地洞來啊!」

說罷,衙役舉起手中的棍子,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打著鐵柵欄,「再說了,我若是現在將老鼠幫你給趕走了,還談何好好的招呼招呼你呢?」

只一句話,嚇得鄧氏更是驚恐的發抖。

原來,原來這麼多的老鼠,都是這些衙役故意放進來的!

其目的,就是為了嚇唬她、讓她最後被老鼠給啃得一根骨頭都不剩!

鄧氏慌了神,又連忙湊了過去,「你們居然這樣對我!老爺只說將我關起來,並沒有讓你們這麼做!」

「老爺若是知道了,定是會將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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