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表面看來,蒲雲洲和南靖洲很相似,南靖洲是「天律盟」維護修界秩序,蒲雲洲是遵從「千宗會」號令,不似南海那樣群龍無首,可細究起來這裡面的差別就大了。

簡單來說,那就是千宗會比天律盟的權力要大得多。作幾個具體的比較就可看出二者的不同了。

在南靖洲,是否加入天律盟那是各門派可自行決定的,結出金丹的修士是否成為「正覺修士」那也是可以自己決定的,而且都是可以隨時退出的;在蒲雲洲則不同,各門派是必須加入千宗會的,否則只有被剿滅一途,因為所有修士在踏入修途的那天起就置身於千宗會的管轄之下了,所以也就沒有類似於南靖洲的「正覺修士」這一身份設置了,更沒有退出一說了。

在南靖洲,天律盟一般來講是無權干涉各門派內部事務的,除非有正覺修士在門派中受到傷害並前去鳴冤了,天律盟才會主持一下公道,可以這麼說,身為一個南靖洲的修士,只要你不去禍害別人,天律盟就管不到你頭上,甚至你就算禍害別人了,只要禍害的不是正覺修士,且沒有鬧到天怒人怨的地步,天律盟也不會管你;蒲雲洲的情況是,千宗會對所有修士都有生死予奪的權力,能不受其管制的只有兩種人,一種是居住在其勢力範圍以外的,一種是修為足夠高的。

在斂財方面兩者差距更顯著,南靖洲的正覺修士每年只需繳納一塊靈石,蒲雲洲修士要繳納的則至少在十倍以上,這還只是明面上的,實際繳納出去的就不好計數了,這也是逼得鐵博要逃往南靖洲的一個重要原因。

導致兩地存在種種差異的根源只有一個,那就是權力的分配。

天律盟的權力是分散且受限的,一切行動都在眾人的監視之下,就是慈航仙尊也沒有絲毫特權。千宗會的權力則被牢牢抓在九個大宗派手中,為了爭奪權力,他們之間雖時常暗鬥傾軋,但在維護千宗會一事上卻都是不遺餘力的,因為千宗會是他們權力的來源,是維繫當前好日子的根本。

北宮家族就是掌權的九大門派之一,正天君的紫霄宮也是。

從北宮儀和鐵博口中得知了許多想知道的事,尋易卻沒有多說自己的事,正天君曾囑咐過他,在見到花蕊仙妃前不要跟任何人說起自己的事,現在他是這二人的救命恩人,他不說沒人會不識趣的探問。

來到亂星域邊界處,尋易停了下來,指著前方道:「飛劍上的法術已消失,照直向前再飛一段就應該能出去了。」

鐵博與北宮儀互望了一眼,目光中既有激動也有緊張。

尋易笑嘻嘻的對北宮儀道:「兄長啊,小弟還得向兄長要樣東西。」

北宮儀爽快道:「想要什麼儘管說。」

尋易指了指自己的衣服,「我穿的還是南靖洲服飾呢,兄長應該帶有替換的衣物吧?」

北宮儀哈哈笑道:「我一直幫你想著這事呢,就想試試你自己能不能想到。」他說著脫下身上那件暗紅色袍子遞給尋易,然後從乾坤袋中又取出了一套淡青色的。

看到北宮儀把身上的衣服給尋易,鐵博眼中露出艷羨之色的同時傳去神念道:「三少主,尚未到安全之地,您的安危要緊啊。」馬上就要出亂星域了,他對北宮儀的稱呼也改變了。

北宮儀只是對他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尋易不知道這裡面的事,手裡拿著暗紅袍子眼睛卻盯著北宮儀手中那套,笑著道:「兄長不用這麼小氣吧,怎麼也得給我一套新的啊。」其實修出護體神光后就不染凡塵了,身體也不再生污物,出的汗都比清泉水還要潔凈,衣服穿在他們身上幾十年都嶄新如初,尋易這麼說是因為他更喜歡淡青的顏色。

北宮儀啞然失笑道:「我這人情可算扔到水裡了,賢弟啊,這件紅的可說是愚兄身上最珍貴的寶物了,這件淡青色的就尋常的多了。」

「哦?」尋易好奇的把那件紅袍展開抖了抖,凝神看去時卻發現自己的神識無法看穿它,不由喜道:「它可隔絕神識?」

送禮就怕遇到不識貨的,北宮儀頗感沮喪道:「不止如此,還有抵擋靈力的功效,你穿著它遇到結丹中期修士盡可放手而博,回頭我再幫你找兩件合用的寶物,到時尋常結丹中期修士絕非你的對手。」

「這多不好意思,寶物的事不勞兄長費心了,我向來少與人爭鬥,現有的寶物足夠用了。」尋易撫摸著那件紅袍,神情間有些難為情,可他下面的說出的話差點讓北宮儀吐血,「兄長啊,你要能弄到的話,像這樣的袍子再給我弄幾件吧,我有幾個人情要還。」

北宮儀咧嘴道:「賢弟你可是真不知這東西的價值啊,這不是能用靈石買到的,這件給了你我都不知要等到何時才能再混上一件,這個忙我真是幫不上。」

鐵博幾乎是用痛心疾首的語氣道:「尋道友啊,這件紅袍的價值比之靈寶也不遑多讓,放眼蒲雲洲也沒誰有本事拿幾件去送人情,你千萬不要在外人面前炫耀,否則你一定會因它而丟命的。」這件紅袍的品質已經不是他能判斷的了,是憑北宮儀的身份和其剛才的話去猜的。 ?尋易聽了他倆的話不由皺起了眉,想了想后把紅袍遞向北宮儀,滿眼摯誠道:「這東西要是如此寶貴那我就不能要了,兄長還是把淡青色的那件給我吧。」

至此鐵博終於認識到自己先前真看走了眼,這小子不但不是個貪財的還是個喪財的。

北宮儀笑著擺擺手道:「我早就決定要把它送給你了,賢弟不必推辭,救命之恩拿什麼報答都不為過,放心穿上吧,一般人是看不出其品質的,遇到心懷不軌的,你報上我的名字即可。」

尋易也對他擺擺手道:「你要當我是兄弟,就別再提什麼救命之恩,這衣服我本不該要的,可它對我真挺有用的,你告訴我,它隔絕神識的功效有多大?」

北宮儀得意的挑了一下眉毛,很是自通道:「對大神通的神識都有阻擋之效,只要你身上藏的東西不是靈氣太盛,他們未必能看清。」說到這裡他正色叮囑道,「你最好躲著點他們,在蒲雲洲還好說,只要報上我的名號,大多數人都會給北宮家族幾分面子,離開此地可是真要惹來大麻煩的,賢弟啊,我勸你就留在這裡吧。」他初看尋易就覺投緣,這幾天相處下來,更喜歡這個來自南靖洲的小兄弟了,勸他留下來的話不是今天第一次說了。

尋易吹了個口哨,他對這件衣服太滿意了,不等北宮儀說完就換到了身上,把先前穿著的那件收回了乾坤袋,修士的衣服都是加持了法力的,他的那件是師尊給的,跑了趟南海都沒捨得丟,儘管以後多半是用不上了,那也是要珍藏的。

換完衣服,他眉開眼笑道:「算我占你個便宜,反正你以後還有機會再得到這種寶貝,我就不跟你客氣了。」

見他不接留在蒲雲洲的話頭兒,北宮儀只得無奈的笑了笑道:「你要當我是兄弟就別再提什麼佔不佔便宜的,行了,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你還是先把我們帶出去吧。」

尋易催劍欲行卻忽然想起了什麼,含笑看著鐵博口中對北宮儀道:「兄長,我也想送你點東西,咱們別讓鐵道友看到,我怕他眼饞。」

鐵博哭笑不得的連連搖頭,不等北宮儀說話就斂氣凝神閉了六識,他實在想不出一個結丹初期修士能拿出什麼讓他眼饞的寶物,和北宮儀一樣,經過這幾天的閑聊他對尋易也頗有親近之感,只當他這又是在跟自己開玩笑。

尋易不放心的對北宮儀道:「你幫我防著點他,別讓他偷看。」

北宮儀為之莞爾,可當他看到尋易拿出的三株靈草時,臉上的笑容當即消失了。

尋易問道:「這幾樣靈草有兄長需要的嗎?」這些靈草是離開西天瘴後鏡水仙妃幫他採的,一共采了三十餘株,因為是準備用來換靈石的,為了避免惹眼,所以仙妃選的大多是價值三五百塊靈石的靈草,這些靈草在南靖洲並不算太稀有,為防不時之需,仙妃特意采了三株在蒲雲洲極其珍貴的靈草,現在尋易都給拿出來了。

北宮儀沒有答話而是看了一眼鐵博,雖然知道他不敢在自己面前搗鬼,可還是掐動法決布下陣法把他隔絕在外,然後才面帶驚容道:「這都是你采來的?」他對南靖洲是有了解的,知道這三種靈草在南靖洲也是極少見的。

「托我送信的那個大修士給的,除了換靈石外對我沒什麼大用,兄長若需要就拿去吧。」尋易滿不在乎的說。

這次輪到北宮儀難為情了,他盯著那株仙指參張了幾次嘴才道:「這個可是至寶,南靖洲是不許這東西進入蒲雲洲的,那大修士就只讓你送信?沒對這幾株仙草作什麼囑託?」與跟南海的互不往來不同,南靖洲與蒲雲洲之間是互通有無的關係,每百年會舉行一次交易,當然,這種交易是在千宗會和天律盟之間進行的,因雙方都忌憚對方會異軍突起,所以對那些於對方有極大好處的東西是不會輕易拿出來交易的,仙指參就是其中一種。

尋易把裝著仙指參的那個玉盒扣上,直接塞到北宮儀手中道:「他只告訴我這幾株靈草價值很高,不到萬不得已不要拿出來,我現在不缺靈石了,兄長一併都拿去吧。」

見他把另兩個玉盒也塞過來,北宮儀連連擺手道:「不行不行不行,拿你這一株我都覺得心中有愧了,要都拿了真沒臉跟你做兄弟了。」

尋易笑著問:「剩下這兩株對你有用嗎?」

北宮儀期期艾艾道:「我現在還用不到,這兩樣都是煉製元嬰中期丹藥的。」

「既然有用你就拿著唄。」尋易又把那兩個玉盒遞過去。

北宮儀的臉上出現了剎那的遲疑,不過很快就變得凝重了,堅定的把兩個玉盒推了回去道:「賢弟的真心愚兄領受了,我確實渴望得到這兩株靈草,但現在絕不能收,你我雖投緣,但畢竟相識才幾天功夫,今天我若收了這兩株靈草,日後相見我就沒臉再喊你「賢弟」了,東西你先留著,以後我們真成兄弟了,你再給我不遲。」

尋易不以為然道:「我對兄長是一見如故,用不著『日久見人心』那一套,這幾株靈草對我真算不得什麼,你要不收我可當你是跟我見外了。」

北宮儀依然堅定的搖頭,「今日見外是為了以後的不見外,你說什麼我都不會收的。」

尋易知道他這是真心要跟自己交朋友,遂不再勉強,收起那兩株靈草,笑著道:「我這人一向敗家慣了,手裡存不住東西,你不要,或許過兩天我就把它們送別人了,到時你可別後悔。」話是這麼說,他卻打定主意要把這兩株靈草留給北宮儀了。

北宮儀爽朗笑道:「福緣不可違心而求,如果趕巧了,你或許能用這兩株靈草換件極品仙袍回來。」看到尋易面現驚喜,北宮儀不由叫苦,暗罵自己真是多嘴,恐怕自己與那兩株靈草真的無緣了。 ?北宮儀沒猜錯,尋易剛剛決定把這兩株靈草留給他,現在立馬就改了主意,相比給師尊弄件極品仙袍而言,剛結識的這份兄長的份量瞬時變得無足輕重了。

「真能換極品仙袍?你給我的這件就是極品吧?」

話已出口後悔也來不及了,北宮儀只得苦笑道:「你還是別做這個打算了,能擁有這種仙袍的都不是好惹的,你貿然找去十有八九會丟了小命,我雖有門路,但卻不敢幫你這個忙,如果讓家族裡的人知道了,肯定要受重責,按理得了這麼好的靈草是要上交家族的,仙指參我可以說是拿赤煉袍換的,倒還交代得過去,再多出兩株我就沒法解釋了。」

尋易自然不會讓他為難,點了點頭道:「兄長放心,我知道輕重。」

北宮儀哪裡能放心,少不得要語重心長的囑咐一番,順便藉此機會又說了些不便讓鐵博知道的有關千宗會的內幕狀況,當然,太隱秘的事情他是不敢透露的。

喚醒鐵博后,尋易帶著他們飛出了亂星域。

仰望天上那熟悉的星位,鐵博激動得熱淚盈眶,北宮儀的嘴角也在不住的抽搐,死裡逃生的感覺是無法言喻的,何況這還不同於拼殺時生死一線的驚魂滋味,那種眨眼間的事沒有煎熬,他們可是在亂星域中飽嘗了多年絕望的折磨。

在尋易的提醒下,北宮儀很快鎮定下來,再一次問道:「你真不需鐵道友護送?」讓鐵博暫時充當尋易的護衛這件事他已經提過多次了。

尋易不耐煩的催促道:「兄長快走吧,別啰嗦了。」

北宮儀深深的看了尋易一眼,道:「賢弟一定要來找我。」說完拱了拱手帶著鐵博御劍疾馳而去,他是三年前被人追進亂星域的,難說追殺他的人是不是還在附近守候,所以不敢多做耽擱。

尋易也不敢在這險地停留,依著地圖上紅線所指快速的離開了。

沒飛出多遠,仙妃那頗含不平之意的神念就傳到腦中:「真是傻人有傻福,魯莽行事都能換來件赤煉袍。」

尋易洋洋自得道:「我這是慧眼識真心,為夫從來不會魯莽行事的,愛妃快幫為夫試試,這衣服能阻擋你的神識嗎?」

仙妃哼了一聲,道:「有什麼好得意的,你就不該帶他倆出來,北宮儀雖保證家族中人不會對他搜魂,可萬一真被人搜了呢?」

尋易十分篤定道:「我信北宮兄的話,退一步講,家族中人真搜了他的魂,也是一定不會宣揚出去的,暗中結交南靖洲修士並私下做交易,捅出去是給自己找麻煩,再說了,咱們送完東西后要沒什麼意外,立刻就會離開蒲雲洲的,有什麼好怕的,多個朋友多條路,難得遇到一個看著順眼的,自然要結交一下了。」

仙妃用頗感無語道:「修鍊之人講求的是清心寡欲,斬斷情緣,你可倒好,整天東奔西跑廣結兄弟,這輩子能有出息才怪。」

尋易忿忿不平道:「我整天東奔西跑還不是被你們害的?你以為我願意啊?既然出來跑不結交點兄弟行嗎?我這輩子沒出息也都是怪你們,尤其是你,要不是因為你,我至於被千戒宗追得跟喪家犬似的嗎?

仙妃啐道:「你少把罪責都推到我頭上,你要不是答應了人家來蒲雲洲,此刻就能跟著蘇婉守著那座靈根脈安心修鍊了,我帶給你的好處可比麻煩多得多,別那麼沒良心!」

尋易被噎得無話可說,只得陪笑道:「沒人家幫我我也無緣修途,行了行了,反正都到蒲雲洲了,這筆舊賬別提了,等了結了此事,我就守著你安安穩穩過日子,不亂跑了,你快幫我看看這衣服怎麼樣,你的神識能散出來嗎,以後還得指望你幫著躲避強敵呢。」

聽他再次提到赤煉袍,仙妃胸中的怨氣消了,她知道尋易這麼看重這件衣服主要是為了保護自己不被發現,遂溫言細語道:「我剛試過了,這袍子隔絕外來神識的功效的確很大,由內向外散發的神識卻是不受影響的,不過你最好還是別穿了,以你這點修為原本是不會引起大修士主意的,穿了這件袍子反倒會適得其反了。」

尋易考慮過這件事,辯駁道:「化羽修士全天下也沒多少,碰上的機會微乎其微,咱們要躲避的主要是元嬰中期修為以上的人,你的神識探查能力要強於他們,所以趕路的時候還是穿著的好。」

仙妃沒再堅持,轉而道:「到了這裡你該告訴我要去的是哪了吧?我對蒲雲洲也是有所了解的,沒必要再按人家給你的路線行進了,我來規劃一條安全些的道路。」

「沉花海,明香島,紫霄宮。」尋易不再隱瞞。

「你當初遇到的是正天仙尊?」仙妃脫口而出,一直困擾在心頭的謎團終於解開了,她對蒲雲洲的了解遠不及南靖洲,所以未能從離硯身上猜出什麼,但蒲雲洲大神通修士的洞府在哪裡她還是知道的。

「還算有點見識,猜得不錯,你對他和花蕊仙妃有什麼了解嗎?」尋易現在最關心的就是花蕊仙妃的為人。

仙妃語帶猜疑道:「我所知道的正天仙尊還是個修為有望進入化羽中期的大神通,他真的到了化羽後期?」

「你這消息是什麼時候聽到的?」尋易並不敢確定正天君在修為上說沒說大話。

「算來有四千年了吧。」

尋易虛心請教道:「四千年由化羽初期的圓滿境界練至化羽後期算很快嗎?」

仙妃道:「到了化羽期,境界的提升靠的是純粹就是悟性了,不是靠拼年頭的,我這話的意思不是說他修鍊的太快,而是一般而言修鍊到化羽中期就該仙隱了,很少聽聞化羽後期的修士還拋頭露面。」雖然尋易很早就跟她說過遇到的是化羽後期大修士,但鑒於這小子有瞪眼說瞎話的本事,仙妃一直沒在這上跟他較真,現在知道了那人是正天仙尊才把心中的困惑講出來。

「那必定是有塵緣未了唄,花蕊仙妃這人怎麼樣?」尋易對正天君的修為不太關心,繼續追問起花蕊仙妃來。

「她是正天仙尊的道侶,當初是與正天仙尊前後腳進入化羽期的,可能是悟性原因吧,沒聽說修為再有長進,有關她的傳聞很少,應該是個潛心向道的人吧。」

「但願她不會難為我。」尋易不由把腳下飛劍催快了幾分,想到自己送的是個凶信,再想到自己這麼多年來怠於修鍊,耽擱至今才跑來,他心裡很是發虛。 ?仙妃隨口應了一聲,心中升起了一陣傷感。

對這趟蒲雲洲之行她本來是另有籌劃的,在蒲雲洲她是可以找到幫手的,因為牽扯到百花洲的重大隱秘,她沒把自己的打算告訴尋易,可「真仙」的出現讓這個謀劃成為了泡影,此後每每想到尋易將孤身去涉險,她就會心生不安。先前還能抱著點希望,希望尋易要去的地方沒有大神通修士,現在這點希望也破滅了

尋易見仙妃久久不語,知道她是在為自己擔憂,閑扯了幾句后,依然不見回應,他也就閉上了嘴。在這世上,除了西陽外,仙妃可說是他最親近的人了,相處之時已不需刻意做什麼,所以西陽才會知道尋易其實不是個愛說話的人。

在路徑上仙妃也沒急著重新規劃,見尋易所走的不是人煙稠密之地就是靈氣稀薄之地這些修士不願駐足之處,她也就不再為此操心了。

轉眼就是一年,要說這一年都能算是尋易這輩子走得最平靜的一年了,在南靖洲都沒這麼太平過,過了起初那慌恐惴惴的兩個月後,餘下的日子則都是在飽覽蒲雲洲奇異風景的放鬆心情中度過的。

估算著距離沉花海還有三四個月行程時,他在一座小鎮外的樹林里停了下來,喚仙妃現出靈體后,強作笑顏道:「咱們就在這裡分開吧,此去諸事難料,如果沒被人搜魂,我會想辦法在明年的這個時候來此與你會合,如果到時不見我來,你就不用再管我了,好好保重自己,等著我下輩子再娶你作小妾。」

意外好孕 「就這樣?」仙妃用不滿的目光看著他。

尋易點點頭道:「就這樣吧,定的計劃越多你越容易暴露,另找一個爐鼎對你不算難事,到了這個時候你也別跟我弄那些虛情假意的了,真要有那份心,你就儘快恢復修為,別等我下輩子遇到你時還是個中看不中用的。」

仙妃動情的撫著他的臉道:「離沉花海還遠,我再送你一段。」

尋易摟住她的纖腰,深深的凝望著她道:「不用,你要清楚一件事,我並不在乎生與死,死了還有下輩子呢,可你要因我出了意外,則必將令我道心受損,不知幾世輪迴才能彌補,或許就此走入歧途也說不準,所以你千萬要保重自己。」

仙妃笑啐了一口,道:「還有臉說不讓我虛情假意呢,你這話說給蘇婉聽還差不多。」

尋易此時聽她提起師尊沒像往常那樣生出尷尬之情,嘴角露出溫暖的笑容道:「說真心話,如果你和師尊同時遇到危難,我真不知自己會先去救誰,不管是對西陽還是對師尊,我都有不能說的話,在這世上唯有對你是毫無保留的,我分不清在這份感情里是親情與友情更重些還是愛慕之情更重些。」說到這裡,他那張比城牆還厚的老臉難得的紅了一下,繼續道,「你這麼美,是個男人看到都會動心的,怪不得我生出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邪念,其實……」

剛說到這裡,仙妃踮起腳尖在他額頭吻了一下,然後含情脈脈的看著他道:「接著說。」

「魂都飛了,還說什麼呀。」尋易受不了這種刺激,收回攔著她纖腰的手把她推開,然後用兩手的食指撥下她的眼帘,這才道:「以後不許再擾我道心了,我這癩蛤蟆可沒自大到真想去吃你這天鵝肉,所謂愛慕之情中更多的是呵護之意,覺得像你這樣美的絕世佳人不應該受到任何的褻瀆與傷害。」

「真的?」仙妃用令人心旌動搖的眼神看著他,同時嬌軀貼了上去,直到兩人的鼻尖都要碰到一起了,才用夢幻般的聲音低語道:「就算天鵝肉送到嘴邊也不吃?」

尋易這次覺得魂真要飛了,一顆心狂跳著想再次推開她,可兩隻手臂連抬都抬不起來。

仙妃說完,用玉臂勾住他的脖子,螓首微側,送上了銷魂一吻。

在仙妃的櫻唇貼上自己嘴唇的那一刻,尋易心中猛然悸動了一下,隨即升起了懊悔。生死離別之際,他吐露真情是想用道心受損來威脅仙妃不要為自己犯險,不意換來了這後果,他是真不想把二人間的關係搞成這樣,如果這次把小命丟在沉花海也還罷了,如果活著回來,他真不知該怎麼和仙妃繼續相處了。

這一吻雖銷魂,但就算仙妃讓給的是魚水之歡他也覺得得不償失,作為朋友,他在仙妃面前是可以百無禁忌的,這種親密無間的關係讓他無比享受,可如果有了男女之情,他自然會有自慚形穢之感,縱使他心性再豁達也是難以化解的。

相比尋易那副如喪考妣的樣子,仙妃顯得從容多了,含笑而嗔道:「天鵝肉有那麼難吃嗎?」

尋易點著頭道:「嗯,比癩蛤蟆肉都難吃,我從此可以死了這份心了。」

仙妃笑啐了一口,伸出玉手道:「給我三十顆元嬰石。」

尋易當即把北宮儀給的一百顆都拿了出來,道:「我身上還有兩顆,不出什麼意外的話足夠用了,實在不行還能拿靈草換,這些你都帶上。」

仙妃不依道:「我哪用得了這許多,只帶三十顆就行了。」

「不行,都帶上!」尋易的目光極其堅決。

仙妃撇撇嘴道:「小屁孩,還真跟我擺起夫君的架子啦?」

她這一如往昔調笑時的模樣讓尋易懊喪的心情舒緩起來,一臉倨傲道:「再小也是你的夫君,快收起來。」

仙妃抿嘴一笑,收了九十顆,把剩餘的十顆直接送入了他的乾坤袋,然後用明如秋水的雙眸凝望著他道:「你不畏艱險,冒死長途跋涉來兌現諾言,我相信花蕊仙妃不會為難你,如果她要真敢傷害你,等我修為恢復,一定會掃平紫霄宮。」

尋易大急道:「你想氣死我呀!」

仙妃揚手止住他,明眸中閃出凌厲清光,沉聲道:「聞你死訊之時就是我心障生成之日。花蕊仙妃,你搜魂至此我不和你計較,可你要是害了尋易,那咱們就不死不休,我在此對天盟誓,不了結這樁恩怨今生永不問道參修!」 ?尋易心中愁苦,哀聲道:「你這是讓我死難瞑目啊,何苦呢。」

仙妃用憐惜的目光看著他道:「這世上不止你一個是知道報恩的,你守護了我這麼久,我豈能無情無義?你不是信來世,信夙緣嗎,那我就幫你了卻今世的仇怨,讓你來世可以安心修鍊。」

尋易哭笑不得道:「你這算的是什麼糊塗賬啊,那樣我豈不是就欠了你的債?萬一你要是為我報仇不成反被人家殺了,那我這輩子欠下的夙緣豈不是更多了?」

仙妃甜甜一笑道:「我就是要讓你欠我的,如果我沒死,倒要看看你下輩子是去給蘇婉作弟子還是來給我作弟子,要是能收你這樣一個弟子,那我今後心情肯定會很好的,說不準真能成就大道呢。」

尋易沒好氣道:「你要死在人家手下呢?」

萬界輪回之旅 仙妃笑得更甜,「那我就等著你來報恩,收我作弟子,有你這樣一個沒正經的師尊,我同樣會有好心情,應該也能成就大道。」

尋易鬱悶的呼了口氣,靜靜的看了她一會,然後情難自禁把她攬進懷裡,在她耳邊輕聲道:「你都有大神通修為了,不該再意氣用事了。」

仙妃故作可憐道:「我現在修為跌落,失了通明心境,想不意氣用事都不行了。」

「少騙我。」尋易用力抱了她一下,「以怨報怨只能越陷越深,千萬別再給我添夙緣了,我如果死在別人手中,那就是我前世欠了人家的,死了也就還上那筆債了,你不許多事。」

仙妃淡淡一笑道:「這麼說來,我一心要為你報仇焉知不是我上輩子欠過你的債?我去找人拚命根本不會給你增添夙緣,恰恰相反,是在了結咱倆之間的舊債。」

拿夙緣說事其結果必然是弄出一堆理不清的爛賬,既然此路不通,尋易也沒別的辦法勸說她了,遂放開手向後退了一步,洒然一笑道:「隨你吧,或許等你修為恢復到可以去找人拚命的時候,我又已娶你做小妾了,到時自有辦法勸阻你,好好保護自己,我走了。」

仙妃眼中流露出濃濃的不舍,輕聲道:「你要不想我去找人拚命就想辦法活著回來。」

天決意志 尋易用力的點了下頭。

仙妃又道:「把赤煉袍換下來吧,還有,如果他們不放你回來,也不要著急,我自有安身之地,不用為我擔心,苦悶之時你可以借牽心果的靈性舒緩心情,以你現在的修為對所思念之人是不會有什麼影響的,別跟在南海那次似的把自己弄到嘔血。」

尋易有點難為情了,揮揮手道:「我現在已經到了了無牽挂的境界了,以後不許再提那事了,我走了。」

仙妃伸手把他拉了過來,仰著俏臉道:「你親我一下。」

尋易看著她那清澈的目光,燦然一笑,輕輕的在她額前親了一下。

打從初見仙妃的那一刻,他就有親吻那絕世嬌顏的衝動,這種慾望是不含情念的,只因仙妃之美讓人無法抗拒,即便是女人恐怕都會生出與之親密接觸一下的念頭,尋易很清楚,他可以實現這個夢想,而且還很容易,只要在二人風言風語時借調笑之機湊上去親就是了,仙妃肯定不會計較,之所以從未那麼做過,是因為他怕自己因把控不住而出醜,依他感受,如果真去親的話,多半是難以保證不會因緊張和激動而漲紅了臉,那樣就太丟人了。

可事實情況與他想象的大不相同,在親到仙妃的那一刻,他的心確是蕩漾了一下,隨即就充盈了滿足感,就像是親吻了一朵美得令他心醉的花,沒有絲毫的緊張與羞怯,他覺得仙妃沒有暗中動用神通,所以對自己第一次親吻女人竟能作得如此從容洒脫而頗感得意。

「別忘了你答應我的話,了結了此間之事就陪我去安心修鍊,再靜不下心來我就打折你的腿。」仙妃留下一個甜美的笑容后,身影隨之消失了。

察覺到懷中那顆「芸豆」已經不在了,尋易感覺自己心彷彿一下子被抽空了,那種難受的滋味一點不比當初失去西陽時差,西陽的陪伴是他兒時的習慣,仙妃的陪伴則是他如今的習慣,離開西陽時他是個凡間的小孩子,小孩子的心性總是容易轉變的,僅僅是懷揣著的那個成仙夢想就足以分去大半的憂傷,所以他很快就適應了沒有西陽的日子,此刻他在修界雖然也只能算是個小孩子,可心性卻不再容易改變了,懷揣著的又是吉凶未卜的忐忑。

如果說當初失去西陽的感覺是撕心裂肺,那此刻失去仙妃的感覺就是失魂落魄了。

在原地站了許久后,他用找鐵博要的另一套衣服換下了赤煉袍,隱了身行御劍而起,飛入高空后,獃滯的眼神重又閃出堅定的光芒,失去的西陽已經找回來了,他相信自己也一定能與仙妃重聚,而且必須要重聚,仙妃還需要他的守護呢。 ?越是靠近沉花海,路上遭逢的修士也就越多了。

沒有了仙妃的預警,尋易只能像個小兔子緊張兮兮小心而行,有點風吹草動就得作應戰準備,不管是仙妃還是北宮儀與鐵博,都不止一次的提醒過他,在蒲雲洲行走要比在南靖洲危險的多。

幸好提心弔膽的走了四個月並未出什麼事,當眼前出現一片白色的沙漠時,地圖上的紅線總算堪堪到了盡頭。

隨著深入,這片沙漠展現出了它獨有的魅力,這裡沒有風沙也不覺炙熱,飛行在廣袤無垠的白色沙海上,不時就能見到幾汪清澈的小湖,映著湛藍色的天空,這些小湖如散落在白色綢布上的顆顆藍色寶石,看著令人賞心悅目,較大些的湖邊會生幾株挺拔高壯的樹木,不見一處是草木叢生的綠洲模樣,這讓此處沙漠的純凈之美愈發的彰顯。

從第一次見到金源沙漠到如今,尋易見過的沙漠算上這裡已經有六片了,這裡無疑是最美的。

純凈且優美的景緻令他那顆忐忑的心得到了些許舒緩,催動著腳下的仙藏劍快速的朝紅線盡頭馳去。

第三天中午,一道神念傳入他腦中:「你是何人,來此何事?」

尋易立即止住身形,雖然對方的語氣頗為倨傲,他還是恭恭敬敬的答道:「晚輩尋易,受人之託有要事稟報花蕊仙妃。」

很快,一個四十多歲的大漢御劍而來,盯著他打量道:「你受了何人之託?」

尋易看了一眼他的服飾,搖頭道:「請恕晚輩不能相告,勞煩前輩請一位紫霄宮十代弟子移駕賜見。」到了沉花海該如何行事正天君是有過仔細囑咐的,憑他一個結丹初期修士要想見花蕊仙妃可沒那麼容易,眼前這人修為雖很高,但穿的只是沉花海護衛服飾,並非紫霄宮弟子,正天君說過,只有見到十代弟子才能說出他的名字。

那人聞言皺了下眉頭,有了不悅之色,眼中帶著嘲諷之意道:「小子,就是你們獨山派的大長老來此也未必能見到紫霄宮的幾位仙君,趕快給我離開這裡,有什麼事讓你們派中的長老來稟報。」

沒等尋易開口,那人眉頭又是一皺,疑惑的看著尋易身上的衣服道,「你是兜山派幾代弟子?」

鐵博正是兜山派的一位長老,也就是說尋易此刻穿的是兜山派長老的衣服,那人顯然對兜山派不怎麼熟悉,因為看出尋易所穿的道袍品質很是不錯,所以才發此一問。

弄潮時代 尋易看了他一眼,然後垂下眼帘道:「我的確是有要事稟報,此事關係很大,勞煩前輩給通報一聲吧,萬一耽擱了就不好了。」說這話時他雖沒掉臉色,但神情已不再那麼恭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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