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我沒有跟你說過。」他已經看向夜千寵,「因為你沒必要知道,這也都不是你該背負的。哪怕你如今是這樣的身份。」

他整個人顯得很平靜,好像並不是在認罪,嗓音沉沉的,平緩的,聽起來是挺舒服的,不帶多少情緒。

又或許,他不帶情緒,不表現出對唐啟山、老女王等的宿怨,對夜南少許的怪罪,她心裡也會好受一些。

「我必須聲明。」他看著她,「哪怕最後我處決了你父親,但他身為我的前輩、我的兄長,我對他的敬重依舊。」

因為他剛進軍營開始,就是夜南在帶他,夜南對他的恩情、照顧,寒愈都記在心裡。

在他看來,夜南就算謀略那些東西,可他謀的是洛森堡主權,不是南都的,夜南不是他的敵人。

唐啟山和查理才是。

更何況,最後夜南會死,是因為唐啟山和查理的設計和逼迫。

寒愈心裡閃過很多當年的畫面,還沒說出來的,他都想了一遍,但想的只有他知道,還是必須說出來的。

他坦白的道:「當年我進策魂,就是祖母的意思,因為父親去世,我有仇必報,唐啟山和查理也必須解決,否則南都不安穩。」

「當然,我進策魂時,也已經知道了策魂是唐啟山、夜南、查理等人的老巢,那時候我的姓名少有人知曉,因為我不姓祖先的姓氏,唐啟山對夜南也有所隱瞞,所以夜南不知道我的身份。」

可能就是因為不知道他的身份,夜南對他才會傾囊相授吧。

但在寒愈看來,這些都不重要,他敬重夜南,這就夠了,這點一直都沒有變。

「出事那天,夜南是去出任務的,我只負責接應。」寒愈微微平淡的聲音依舊清晰,只是看向了查理。

「所謂的任務,當然只是唐啟山和查理的計謀。」 一夜定情:帝少的天價新娘 說到讓夜南去出任務只是一個計謀,查理的表情變化也不大,看來是實情,而且不介意寒愈直接說出來。

反正當年密謀的人,死也死的差不多了,沒死的基本都在牢獄里,只有他查理還在外面風光,當然,也風光不了幾時了。

庶女嫡妃 因此,他現在沒什麼可在意。

「夜南的身份,按理說,根本不用再親自跑任務,但唐啟山當天進了基地,給夜南帶去一個消息,說我父親可能還活著,也就意味著推翻當下的政策又被堵了一道牆,這件事必須打探清楚,所以由夜南親自跑一趟最有效率!」

寒愈略微笑了一下,「其實夜南根本不用去,他要謀的是洛森堡王權,南都如何政策能否推翻,與他無關,他去,反而是迫切想知道我父親到底是不是真的活著,他寧願我父親是活著的。」

「正因為這一點,唐啟山認為夜南和我父親有關係過密嫌疑,對他有威脅,乾脆選擇當即除掉夜南。」

當然,也很明顯,寒愈的父親確實不存在了,就死在唐啟山手上。

「那天雨很大,夜南返回的時間,比預計的早了很多,所以才會撞上唐啟山、查理、以及一同合謀的其他成員秘密開會,偷聽了不少會議內容,被發現后又匆匆離開。」

「關於唐啟山想推翻南都政策的事,他底下的成員都是知道的,但當天要除掉夜南的計劃,卻只有他和查理清楚。」

「因為夜南提前返回,唐啟山暫時中斷了會議,和查理去了隔壁的房間商量對策,不可能讓夜南再回到策魂內部,而他們商量出來的結果,就是由我,去追夜南。」

寒愈看向查理,微微吸了一口氣。

「也許他們還不知道,他們密謀推翻南都政策一事,我一早知曉,更知道他們當天開會的內容,是確定密會成員,然後將紙質的一本名冊銷毀,免得留下罪證。」

未來,他們將是南都個頂個的大將,不可能留下這樣的名冊,事成之後,彼此之間也不會再過多來往,各司其職最好。

「也是當天,我在唐啟山和查理去了隔壁房間的時候,假裝進錯了房,拿到了名冊,然後才去隔壁見他們倆。」

「當時二位和我說了什麼,想必你還記得很清楚?」寒愈看著查理。

查理表情淡淡,「上了年紀,可能記得不如寒總明白了。」

寒愈也不在意他的態度。

查理這樣,不過是為了換做他來陳述,讓他回想一遍,由他自己來說,讓他和千千之間產生隔閡。

「當初,他們臨時把我叫過去,把夜南描述為即將謀奪南都的逆賊,我作為寒家人,不可能容夜南的行為,所以對他們的說辭絲毫不起疑!讓我剷除夜南的時候,我也沒什麼猶豫,畢竟,他們三人任一一個死,或者全死,於我來說,都是好事。」

他看向了夜千寵,眸子裡帶著幾分深沉,「我當時不知道唐啟山和查理已經把他踢出局,是他們三人在相互撕咬,這些,是他死後才查清的。」

家有魔王出沒 夜千寵微微避開他的視線,語調平緩,「你自己說的,你敬重我父親,但是有人讓你去殺他,你卻也沒有猶豫、沒有掙扎?我該信哪一句?」

寒愈毫不躲避的看著她,「我敬重他,和剷除他們並不衝突,想讓他死與當場要他的命,也是兩碼事。秘密留下他的命,於我來說輕而易舉。」

尤其,當時他和藍妖姬幾個成員和夜南的關係是極好的。

「我想過讓他退出和唐啟山的密謀,只要他答應,他就能活命,哪怕子彈上膛,我也給了他選擇的機會。」

「無論如何,你殺了夜南是事實,並且是因為權力紛爭。」查理適時的插話,提醒著他是夜千寵的殺父仇人。

她柔唇抿著,並不說話。

寒愈一直看著她,「我很清楚有些事會讓你恨我,但帶你回家、一起生活,甚至相愛,我從未後悔!」

他說:「我不恨夜南。」

「那天在進策魂的那條道上,他奪了我腰上的槍,我沒有躲,任由他槍口朝我頂著,他當時問我的身份,我沒有隱瞞。夜南看了我至少兩分鐘。」

因為唐啟山的刻意隱瞞,到那個時候,夜南才徹底清楚他的身份,自然就想到了他父親的死。

「後來他把槍轉過來,塞到我手裡,說』你父親的死,是我間接造成,你今天殺了我,理所應當,就算你不殺我,日後我也會殺了你。』,這是他的原話。」

說到這裡,寒愈閉了閉目,胸口淤塞,輕輕的舒出一口氣。

「其實他心裡清楚,他那天就算回去了,唐啟山也會要了他的命,比起唐啟山在南都的勢力,他只有一個還沒得到老女王認可的策魂,明顯勢單力薄。」

結果,他已經不用明說,一聲槍響,他算是完成了唐啟山給的任務。

那個時候,在寒愈不知道夜南被唐啟山踢出局的時候,在他以為夜南和唐啟山一樣,意圖謀奪南都的時候,他確實是一邊覺得遺憾,一邊覺得解氣。

遺憾的,是夜南待他極好,幾乎把他當做家人,他不一定非要夜南死。

解氣的,自然是覺得剷除了謀反的一份子。

「他最後的囑託,是讓我照顧好你和你母親。」寒愈看著她,道。

夜千寵手心不自覺握得有些緊了。

「我父親沒有想謀南都,他當時讓你報殺父之仇,明顯是不想死在唐啟山手裡才故意那麼刺激你,哪怕排除這些,他平時對你多好?你本可以不殺他!」

寒愈眉峰輕輕蹙著,「我當時不知道他已經被唐啟山踢出局,不知道他已經是一顆廢棋,若我知道……」

「沒有假設。」她閉了閉目,「是你調查、判斷失誤,這是事實。」

如果父親死之前,寒愈就查清楚了唐啟山和查理的貓膩,反過來他和父親聯手,結局該多好?

可是沒有如果了。

夜千寵知道她不能怪我他,可是她心裡的起伏不可能一點都沒有。

「你父親的性子,你不清楚,他當時既然說了日後會殺我,就一定會發生。」寒愈道。

也許夜南對南都沒興趣,但他和唐啟山共謀的事,寒愈已經知道了,不可能留他的活口了。

所以雖然這句話,她一定不愛聽,或者聽起來就好像是他為自己的失誤開脫,但寒愈依舊說了。

他不想說這些的,不想惡化夜南,不想讓夜南在她心裡的形象一落千丈。

「我一直不想讓你知道過於仔細的內幕,想方設法阻止你,想讓你保留對你父親的敬仰,寧願十幾年背負這個罪名……可我也怕你恨我,所以一直拖著,想編出兩全其美的說辭。」

米奈希爾之力 可惜他沒想好,今天就全說完了。

夜千寵看著他,似乎是無力的笑了一下,「你殺了我父親,是為你爸報仇,那按照你的方式,我們現在是仇人了?我是不是又該朝你動手了?」

聽到她這樣問,寒愈一下子擰了眉,無聲的凝著她。

良久。

他才唇畔微微動了一下,「如果你想的話。」

她嘴巴抿緊。

掩蓋她父親是惡人的事實,他十幾年如一日的擔著兇手的名聲,甚至撫養他、愛她,這個時候還慷慨的願意把命交給她,以為這樣就能徹底感動她嗎?

然後呢?

然後他繼續霸著基地么?

這又是他的計謀?

夜千寵已經不敢抱太大的奢望,人心叵測,她現在真的看不懂他。

兩個人的對視,在她眼眶微微泛紅的時候結束。

寒愈率先挪開了視線,因為他怕自己看不了她流淚。

「剛剛提到一本名冊。」他直接繼續了之前的話題。

他看了查理,「當初你和唐啟山說的是夜南突然回來帶走了名冊,所以讓我去追,夜南跟我說的很清楚,他沒拿名冊,我也可以告訴你,名冊是我拿的,但在我去追夜南之前,交給了宋仁君。」

寒愈再次看向夜千寵,「我把名冊給承祖,這也是為什麼你的幾位叔叔里只有宋仁君對我敵意最小的緣故,我跟他簡單解釋過名冊的來源,那裡邊,還有著你父親的名字,所以宋仁君知道,在你父親的命案里,我是無辜的。」

「夜南那晚就把策魂掌控權交接給了我,當然,承祖等人只認為是我殺了夜南奪來的掌控權,我並未解釋,因為沒時間。」

「我解決了夜南,假裝和唐啟山靠攏,藍妖姬等於自動解散,我成了其他成員的敵人,但我也清楚,唐啟山接下來就是解決他們幾個,而我,必須保他們!」

這一點,夜千寵知道。

為了保幾個叔叔,所以寒愈藉由把他們一個個送進監獄,而且散落在世界各地,不同的牢獄。

「今天所說的所有內幕,當然,也都呈做了南都唐啟山的案子審判證據,包括那本名冊。」

唐啟山的案子之所以能夠審定,名冊必不可少,寒愈的證詞更是,現在缺的就是查理的證詞。

現在,都齊全了。 「我很好奇。」夜千寵沒有再理會寒愈,而是看著查理,「為什麼,你還會娶我母親?」

聽到這話,查理微微笑了一下。

「看來你在政圈還是不夠資深,否則不會問這樣的問題。」

他說:「我對你母親確實有感情,但一個背叛了我、跟自己兄長已經生兒育女的女人,我還會愛如當初?」

不可能的。

「我娶她,是因為知道她有多愛你父親!愛到不排除會為夜南報仇,對我兵刃相向的地步,最安全的,莫過於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不是么?」

夜千寵也諷刺的笑了一下。

終於看向寒愈,「男人的愛,都是這種性質么?」

說白了,對男人來說,根本沒有永痕的愛。

「我不是。」寒愈堅定的嗓音。

她卻清淺一笑,「難道你不是男人?」

憑什麼你就不一樣?

夜千寵懶得再鑽這個牛角筋,只是看向老太太,「祖奶奶,所有事基本都清楚了,我父親為人再好,他也犯了錯,如果您想收回成命,我接受。」

老太太難得一擰眉,「洛森堡不存在這樣的先例!」

「何況,你父親也只能算謀逆未遂。」這大概也是她對自己的安慰。

至於查理,夜千寵看了他一會兒。

道:「既然你和唐啟山之間的勾當你認了,我會把你送到南都,怎麼處置,看南都方面,在此之前,允許你跟我母親見一次面。」

查理看了她,神態淡然,「老太太的話你應該也聽到了,只要我今天呈上證詞,我的餘生就在洛森堡。」

頤養天年,誰都碰不到他。

對此。

夜千寵柔唇淡淡的弧度,神色卻透著清冷,「你忘了當今誰才是洛森堡女王?」

一聽這話,她這是要和老太太對著干?

查理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抬手按了按太陽穴,轉開視線,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查理有些懵,「您這是什麼意思?」

老女王起了身,只一句:「千千說的很清楚了,當今誰是女王?」

「可您承諾過的!」查理一下子站了起來,「怎麼能出爾反爾!」

原來,只要是人,都是怕死的,查理很清楚,只要把他扔到南都,他協助唐啟山謀逆南都的罪名足夠致他死罪!

老太太已經走到門口頓了腳步。

就在查理喜上眉梢上,卻只一句:「你曾經也給我承諾過收手,不會繼續為難千千,可你和馮璐卻在計算著要她的命。」

這樣輕描淡寫的說完后,老太太離開了會客廳。

安排人把查理帶出去的時候,夜千寵很平靜。

會客廳只剩下她和寒愈的時候,她也很平靜。

她那麼平靜,寒愈都沒有開口的契機。

許久,才終於問:「累不累?」

她搖頭。

寒愈下意識的鬆了一口氣,至少她還願意理他,而不是真和仇人似的。

放鬆下來,也就靠近了她,嗓音也是低低的,帶著溫柔,「去躺會么?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她依舊是搖頭。

夜千寵現在心情很複雜,但她自己也說不上來怎麼複雜。

「接下來,你要做什麼?」她安靜了會兒,終於如是問。

男人微微蹙眉,眸色略深,凝著她的眉,「為什麼這麼問?」

她轉過身來,微仰臉,一如從前喜歡仰視他的姿態,「你不是一向善於步步為營么?現在唐啟山、查理都解決了,接下來,做什麼?」

「你苦心謀略到這一步,送不會只是為了除他們兩個人?」

看起來,她淺笑,可是在寒愈眼裡,他寧願她不笑,那種笑,看得他胸口發疼。

她看他,分明就是在看一頭豺狼虎豹,而不再是她的伍叔,更不是她的居安。

「如果我沒理解錯,當初南都屬於你們家祖先的天下,哪怕現在制度變了,可你依舊是南都之主,洛森堡這麼大一塊肉,你不會不眼饞?」

他沒說話,只是低眉看著她。

安靜了許久。

她淺笑,「既然你不說,那我說了。」

「無論如何,我會拿回基地,至少我爸死前沒打算犯你南都,你已經殺了他報了你爸的仇,就沒理由再霸佔著基地。」

「千千……」

她抬手,不讓他打斷自己。

她站在他身邊,挺直了脊背,完全是用與政圈場上的人說話的姿態,「你撫養我長大,確實不容易,我也不想管你當初的私心是不是和查理一樣,怕我報仇所以把我放在眼皮子底下,這些我不管!我懂得感恩,感謝你照顧我這麼多年,如果你想要報答,我會用其他方式還給你!」

男人眉峰微郁,蹙著,薄唇微微動了動,起初沒聲,良久,才一句:「不要這樣。」

「我們之間沒必要這樣!」

她看著他,「那我們之間,要怎樣?」

「你能不要基地么?」

他抿唇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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