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於祁擺擺手示意他起來,「無聲的忍術已是登峰造極,武功也不亞於你,現在夜色這麼黑,他要走,就算邪王在也不一定攔得住。」

「是,公子。」

宣於祁頷首,「我們繼續上山吧,接下來的這段路,相信會平穩。」

幾人繼續上山,正如宣於祁所說,一路平穩,沒有刺客再敢來犯。

路上,無雙在給宣於祁講山頂發生的事,嘰嘰喳喳個沒停,宣於祁也沒覺的不耐煩,一直都很有禮貌的聽著。

當無雙說起楚翊塵出現時,江湖出身古月兄弟也來了興緻,英雄敬英雄,偶爾還會插上一兩句。

蕭珏一行人上山時,山上一切已經歸為平靜了。

偌大的西山寺內,空無無一人,三人在藏經閣中找到了寺內的僧人,寺內方丈知道他們是無雙的朋友,態度立即變得非常友善。

蕭珏幾人從僧人口中得知西山寺被圍攻之事時,不由得唏噓了一番。談話間,他們問起了九歌的下落,但寺中和尚並沒人見過九歌,因此一問三不知。

蕭珏雖然著急,但也無法,心中暗道,漓兒的功夫不弱,且寧王還跟她在一起,應該不會出什麼事。

三人在寺中坐了許久,才等到宣於祁和無雙一行人,夜已深,幾人在寺內住持的安排下,去無雙常居的南山廂房休息。

月白星稀,夜涼如水。

西山寺後院廂房,一盞燈火搖曳,窗檯下,人影晦暗不明。

屋內楚翊塵倚坐於燭下,眸光無焦距的望著前方,有些遙遠,有些迷茫……

時間似乎在迴轉倒流。

多少年前,御花園內繁花錦簇,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嫻靜地坐在蘭花樹下在看書。

不遠處,傳來幾聲輕快稚嫩的聲音。

「珊兒,珊兒妹妹……」

有人在喊她,蘭花樹下的女孩連忙放下書,欣喜抬頭,「逸哥哥……」

御花園的廊閣中,一個俊美的小男孩正神氣活現的往這邊小跑而來。

「太子殿下,慢點,慢點,小心摔著。」數名內侍跟在他身後擔憂喊著。

男孩生性頑皮,對著內侍做了個鬼臉,人還沒到聲音就到了。

「珊兒妹妹,告訴你個好消息,我剛偷聽到父皇和母后談話,他們說要把你許配給我。」

女孩從懷間掏出帕子,溫柔地擦拭著男孩臉頰的汗珠,圓溜溜的眼睛瞪大,好奇道:「許配是什麼意思?」

男孩撓著小腦袋,解釋道:「書上說,許配的意思就是我們以後永遠都會在一起。」

「我們現在不也每天都在一起嗎?」

「這不一樣,」男孩興奮的手舞足蹈道:「等我們長大后,你要嫁給我,這樣我們才可以一輩子在一起,嗯,就你爹娘一樣。」

女孩瞪大了眼睛,「可他們很少在一起呀,娘在家裡,而爹爹經常在宮裡忙政事。」

男孩歪頭想了想,道:「那就像我父皇和母后那樣吧,他們時時刻刻都黏在一起,」

「嗯嗯,我也希望以後每天都能和逸哥哥在一起。」甜甜的聲音讓人如置身夢境。

「真的嗎?那等我們長大后,我就娶你過門,一生一世只對你一個人好。」香氣馥郁的蘭花樹下,男孩拉著女孩的手,小小年紀還不懂什麼是愛,卻已經互許終身。

燭火昏暗的房間內,一世狂傲的男人不知何時,被淚水淋濕了眼眶……

有人一夜好夢,有人一夜未眠。

*

後山

當山間的第一縷陽光射進房間時,九歌就醒了,整理了下睡得有些凌亂衣服,便推開房門踱步出來。

院子清風靜靜,君羽墨軻正坐在石桌上烹茶,聽見房門吱呀一聲響起,也不抬頭地淡淡道,「這麼早就起來了,看來傷勢恢復的不錯。」

「一點小傷,死不了人。」九歌伸展了下胳膊,呼吸著山中清新濕潤的空氣,不由得心曠神怡。

朝暉輕灑,晨霧薄薄,梧桐樹葉落於階前,君羽墨軻靜坐在院中冰寒石凳上,身處雲煙飄渺中,掌中有杯,爐上有茶,烹茶的一舉一動行雲流水。一方水墨景近在眼前,九歌心情大好,一步一步的向他走近,淺笑低吟,「空山雲霧靄,蒼茫望長風。輕煙籠竹院,人比畫中仙。」

君羽墨軻指間一顫,茶水聲霎止,凝眸望著蒸蒸霧氣,唇畔若有若無的勾起,「晨起賦詩,好高趣雅緻。」

清潤嗓音響起,沒有了以往的邪魅凜然,如清泉流水擊石般平緩,叫人聽得更加舒適些。

九歌輕笑,打趣道:「山間品茶,好閒情逸緻!」

君羽墨軻聞言,抬頭看向她,鳳眸微微一凝,映出幾分深沉的色彩。

近前女子素裙鬆散委地,三千青絲未挽,山間清風徐來,發尾隨風飄蕩,猶如誤入凡塵的仙子般,隨時都會帶著輕風和微雲一起飄走。

白玉無瑕的五官清冷如寒梅,漠然凌冽的桃花眼清透如冰雪,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淺笑,秀眉間還掛著一層剛睡醒的慵懶。

「郁小姐有閑情賦詩,不如先將自己梳理下。」晃神只是一瞬間的事,毒舌才是君羽墨軻的本質,淺嘗一口茶水,調侃道:「這般衣衫不整,發不加簪的站在本王面前,莫不是別有企圖?」

九歌唇角一扯,舌戰過那麼多次,現在也沒那麼容易被他氣著了,淡然自若的打了個哈欠,「王爺請放心,我還沒有那麼飢不擇食。」

她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樣,頂多就是衣服亂了點,頭髮散了點,可這又算得了什麼?她在現代一貫的裝束都是T恤、熱褲,配著風情萬種的大波浪捲髮。對比起來,現在的她既沒漏點又沒有漏肉,穿的也保守多了。

「噢…既然不是別有企圖,那就是一貫如此咯。」君羽墨軻覷了她一眼,接著道:「郁小姐自小生長在軍營,西北戍軍三十萬,想必都見過你如此隨性放蕩的姿態,對吧?」

你丫的說誰放蕩呢?

「在西北我的衣食起居都由靈紫一手照料,自然不會如此。」九歌瞪了眼某人,環顧四周,沒好氣道:「昨兒忘問了,蕭珏和靈紫他們呢?」

她一向獨來獨往慣了,要不是因為她不會梳古代髮髻,估計會把這兩人忘得更徹底。

「他們昨晚就上山了,住在南山廂房。」

「西山寺的廂房都不是在一起的嗎?」

君羽墨軻淡淡道:「西山寺是百年古剎,香客不斷,寺中廂房是給來往遊客居住。南山廂房是專門為貴客準備的。」

「那我們這是在哪?」九歌看了看周圍清靜的環境,以他們的身份應該也是住南山的吧!

君羽墨軻看了她一眼,道:「後山清心齋!」

後山只有兩個院子,一個是君羽藍珊常居的靜心齋,一個是他的清心齋。

藍珊久居西山寺,他每年也會過來幾次,寺內廂房人來人往,心高氣傲如他自然跟其他人聚在一塊,於是便命人在後山築了一座清心齋,專供他來西山寺時居住。

九歌噢了一聲,「那你幫忙遣個人,把我帶來的那丫頭叫過來吧。」

她的行李在靈紫那裡,昨晚跟葉問天交手時,身上被他的劍氣開了幾道口子,雖然都是小傷,但這身衣服是不能用了。

披頭散髮對來她來說,雖然覺得沒什麼,可這畢竟是在古代,還是入鄉隨俗吧,等會讓靈紫幫她梳理下。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卻很骨感。

君羽墨軻抿了口茶,冷冷笑道:「你當本王的清心齋什麼人都能進來呢?」

「沒有那丫頭,我怎麼梳洗?」九歌不解看著他,她不就進來了么,為嘛靈紫不能進來?

君羽墨軻冷哼,回了她一個倨傲的眼神,便不再言語。其中意思很明白,怎麼梳洗是你的事,跟本王有什麼關係。

九歌心中啐了一口,剛是誰說她衣衫不整,發不加簪!懶得再跟他閑話,轉身就往院門口走去。

素凈的裙擺在君羽墨軻眼底劃了一個圈,他抬眸,視線落在那隨風飄揚的墨發上,「去哪裡?」

「找蕭珏他們。」九歌頭也沒回,抬手向後揮了揮衣袖,「多謝王爺讓我留宿一晚,改天你去定北侯府,我必好生招待。」

君羽墨軻琉璃色的眸中暗光流轉,「你就這樣出去?」

「這樣怎麼了?又不是沒穿衣服。」九歌無所謂道,「雖然昨天晚上你替我療傷,但我受傷的原因也是為了幫你救人,算是兩清了,誰也不欠誰,你管我!」

君羽墨軻鳳眸一眯,妖孽的容顏染上一層陰翳,沉聲道:「現在卯時,正是香客們上山祈福的時辰,你若想讓人圍觀,本王也沒法。」

九歌腳下一頓,偏頭看了眼遠處廟宇香煙升起的地方,又回過頭看了君羽墨軻一眼,沉吟了會,將已經跨出院門的腳緩緩收了回來,嘻嘻笑道:「我想我還是借王爺的寶地坐會兒吧。」

「本王還以為郁小姐嗜好特殊,喜歡被人圍觀呢。」君羽墨軻眸中笑意一閃而過,語氣不溫不火。

九歌正想反唇相譏,轉而又想到她現在是在人家屋檐下,只好把話吞了回去,嘴角扯起一抹僵硬的笑,「哪有,王爺可真會說笑!」

正在這時,一名侍衛突然走了進來,「稟王爺,楚翊塵來了,正在院外。」

君羽墨軻擰眉,「他來做什麼?」

「他說是來找郁小姐的。」

「找我的?」九歌眨了眨眼睛,「好,那我現在過去。」

按照君羽墨軻剛剛的說法,閑雜人等不能進他的院子,所以九歌姑娘很自覺的出去見楚翊塵。

可她還沒走出兩步,身後陡然響起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你去做什麼,你跟他很熟?」

「見過兩次,算不上很熟,不過昨晚要不是他來的及時,我不死也得重傷。」九歌站穩腳步,回眸看著他,挑眉道:「現在他來找我,我去表達一下謝意,有問題么?」

君羽墨軻冷笑,「你忘了在櫻城是誰把你打下黃河的?」

「那跟他好像沒多大關係吧……」九歌姑娘覺得自己是個恩怨分明的人,認真的回想了會,一本正經道:「當時船上有隻鳥人拿我擋劍,要不是那隻鳥人,楚翊塵的武功再怎麼厲害,也不可能讓我毫無還手之力。」 鳥人?

君羽墨軻臉色唰的一黑,眸色極其不善的看著某女,隨即對侍衛道:「你去告訴楚翊塵,郁小姐重傷昏迷不醒,本王沒空,不見!」

「是。」侍衛瞄了眼九歌,不敢質疑其他,轉身退下了。

「我昏迷不醒?」九歌有點懵,這人咋啦?怎麼突然發這麼大火,她罵的是夙三又沒罵他。莫名其妙地抬手指著自己,「那請問站在院子里的美女是誰?」

君羽墨軻陰冷的笑了聲,不陰不陽道:「應該也是只鳥人。」

媽咪,你被潛了 九歌:「……」罵誰呢!

人家堂堂武林盟主來看她,這丫的,特么的居然不讓她見,還詛咒她重傷昏迷不醒,你才重傷昏迷不醒,你全家都昏迷不醒!

九歌狠狠的瞪著石凳上的某妖孽,強忍著不走上去揮他一拳。

死妖孽,老子是燒你王府了還是挖你祖墳了,見一次就要掐一次!一大早就說她衣衫不整,外加各種諷刺,尼瑪,老子忍著不反駁,你真當我熊了是不是?

九歌越想越慪,俏臉陰的快要滴出水了,緊握著粉拳,踩著沉穩的步子,慢慢向石桌逼近。

君羽墨軻本來心情也很不好,忽然感覺到周遭寒風陣陣,鳳眸稍稍往旁邊一斜,卻發現原本站在院門口的九歌,不知何時悄無聲息的到了他身後。

且神色還非常得猙獰,俏顏也有些扭曲,漂亮的桃花眼中狂涌著怒氣,突然凶神惡煞的站在他身邊,硬是把他了嚇一跳。

網王之穿越時空遇見你 「你,你沒事吧?」

「跟王爺在一起,我怎麼,會有事?」九歌咬牙切齒道。

院內陰風驟起,散亂的墨發隨風狂舞,君羽墨軻心中一突,後背竟然竄起陣陣涼意,她要幹嘛?

九歌猙獰的小臉上掛著扭曲笑意,一掌砸在石桌上,桌上茶杯抖三抖,咬牙切齒道:「王爺,灌了一早上的茶你不餓么?」

「你……想幹嘛?」

想幹嘛?想殺人!九歌倏地將爐上的茶壺高舉起……

君羽墨軻神色一變,連忙起身後退,警惕的望著她,不,望著手中滾燙的茶壺。

「喂喂,那是本王剛烹好茶,灑在身上不死也得脫層皮。」

本王?

九歌怒火中燒的腦子像是被人潑了一盤冷水,眸子瞬間清明,狠狠地看著他,特么的,她怎麼就到了這麼個破社會。忽然覺得掌心好痛,抬頭一看……

「啊!媽呀,燙,燙,燙。」九歌驚得尖叫一聲,立刻便將手中滾燙之物向前扔了出去……

君羽墨軻正好就站在她前面,措不及防的盯著飛來之物,心中大驚,千鈞一髮間,本能地撩起肩上大氅擋住迎面而來的茶壺……

『砰』的一聲,茶壺落地,在凹凸不平的泥巴上滾了兩圈,最後靜止在原地,不動了。

兩人同時垂眸看向暗紋大氅,一大片茶漬外加煙霧裊裊,深色的大氅這下更深了。

君羽墨軻瞳眸也深了,俊臉也沉了,像電影中的慢鏡頭一樣,緩慢抬起頭,凝視著九歌的眼神中,殺氣騰騰。

九歌紅唇一抿,雙頰一綳,默默舉起雙手,在他嗜血的視線下,向旁邊挪了挪,再挪了挪……餘光瞟向房門,在怒吼聲響起的同時,以龍捲風般的速度溜進房間,順勢猛的將房門閉上。

「郁—漓—央!」

一聲暴喝,響天徹地。

清心齋外,楚翊塵蹙了蹙眉,他擔心君羽墨軻會對九歌不利,轉身便往回走,但剛回到清心齋門口,裡面又傳來女子抑制不住的大笑聲……

他停下腳步,疑惑的望向院內,裡面怎麼了?

清心齋的動靜這麼大,住在隔壁靜心齋的藍珊自然也聽到了,披上禦寒的斗篷,便開門出來瞧瞧,看看究竟是發生什麼事。

她剛邁出幾步,就看到清心齋門前站著一個修長的身影,一襲淡青色的長袍在晨霧中略顯蕭條,負手而立,衣袂淺淺翻飛。

「楚盟主?」

陌生而又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楚翊塵頎長挺直的身軀僵了一下,努力讓自己的心情保持平靜,在唇邊淺淺泛出一抹笑意,緩緩轉身。

「長公主,好巧……」

藍珊黛眉輕輕一蹙,「天奕沒有長公主,楚盟主換我藍姑娘即可。」

楚翊塵星眸中波光流轉,凝著她許久,拱手施了一禮,「藍姑娘。」

「楚盟主是來找軻的么?」

「不,楚某……剛好路過。」

「噢,」藍珊莞爾一笑,徑直走到清心齋門前,對守在外面的侍衛問道:「剛剛裡面發生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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