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舒伸手攀上許三郎的肩,「我說大哥,我又啥事兒得罪你了,處處找我茬兒?」

許三郎冷冷看了歌舒一眼,伸手拿開歌舒放在他肩上的手,無視掉一旁的歌舒,伸手拉起一旁洗漱好的程曦的手,語氣溫柔的開口說道,「餓了吧,咱吃午飯去。」

說完也不搭理歌舒,便牽著程曦出門,往小院門口去了。

不遠處早就有下人一直注意著這邊的動靜,隨時準備著伺候住在這小院兒里的主子,看到裡面的人出來,便有下人忙迎了上來,招呼他們去用午飯。

被無視的歌舒很是鬱悶的跟在兩人的身後,待走到門口,便攀上了阿武的肩膀,兩個人跟在程曦許三郎的身後,歌舒湊近阿武小聲詢問道,「你知道我怎麼得罪你家倆主子了么?」

阿武倒是老老實實的開口應道,「你打擾了夫人睡覺。」

歌舒眼角抽了抽,繼續問道,「那你家主子呢?不至於也是因為我打擾了他媳婦睡覺才這麼對我的吧?」

阿武這次倒是聰明了一回,開口應道,「世子殿下,益州是什麼地方您不清楚么?夫人為什麼會在益州城?」

歌舒愣了愣,才開口應道,「是你家夫人自己跑這邊來的,咋就怪我頭上來了?可不關我什麼事兒。」

阿武應道,「但是世子殿下您非但沒送夫人回去,還讓夫人留在了益州城,江南邊境城池,益州首當其中,若是益州失守,夫人會如何?」 「這也就意味著,一旦我用了他人之血來解心蠱,從此便和那人生死一命。」

「她生,我生。」

「她死,我死。」

姜雲卿徹底怔住,微張著嘴唇看著君璟墨,神情驚愕至極。

鎖骨上隱約的疼痛提醒著她,剛才那個被這男人喝了血,與他生死一命的人,是她。

君璟墨看著她驚愕的樣子,眼底笑意瀰漫,低頭在她唇邊上輕啄了一下,聲音沙啞道:「所以卿卿,從此往後,本王的命,便是你的了。」

姜雲卿只覺得嘴唇一涼,如同被羽毛劃過似的,被他眼底的笑意刺的心頭微跳。

她這才發現兩人靠的太近,姿勢更是曖昧至極,她的手還放在他敞開衣襟的身前。

她連忙伸手推了他一把,後退了一些捂著嘴唇急聲道:「你幹什麼?」

君璟墨捂著胸口急咳了幾聲,低笑道:「自然是以身相許…求卿卿憐惜…咳咳……」

「你神經病啊!」

姜雲卿頓時羞惱,見他眉眼皆彎,漆黑的眼裡泄出璀璨的笑意,讓得那張略顯病態的臉更加妖異,她忍不住低聲罵道:

「你這人是不是腦子有問題?生死繫於他人身上,你不想辦法解決,反倒是笑的這麼開心!」

君璟墨輕咳出聲,抬頭看著她輕笑出聲。

「別人,自然不行,我若沾染他的血,定當將其囚禁,日日取血,但是你……」

他鳳眼看著她時,流光溢彩。

「卿卿,我願意把我的命給你。」

「你生,我生。」

「你死,我死。」

「和你生死一體,我求之不得。」

姜雲卿緊抿著嘴唇,看著對面神色認真的男人,見他眼底倒映著她的容貌,那漆黑的瞳仁里彷彿再也容不下別的東西,專註而又炙熱。

那種讓人心頭髮燙的溫度,叫姜雲卿忍不住別開了臉。

她只覺得心頭如鼓擂動,那一聲聲「卿卿」,叫得她耳邊發軟,像是有什麼在耳邊輕撩,一絲絲的,氧進了心裡……

姜雲卿有些慌亂的錯開眼,澀聲道:「你別胡說八道了,我的命珍貴的很,更不願意與誰一體,你不怕你自己沒命,我還怕有人知道了心蠱的事情,回頭拿我的性命來斷你生路……」

她頓了頓,緊抿著嘴唇避開了他炙熱的視線,垂著眼帘低聲道:「你也不用這般討好我,我會想辦法替你解了心蠱,也不會以此來要挾你。」

「你我既然是合作,我便會竭力保你性命。」

「卿卿……」

「別說了!」

姜雲卿陡然打斷了他的話,直接側開頭去。

她眼睫微顫,不肯看他。

「我剛才看過你傷勢,算不得嚴重,我替你處理一下,就趕緊回去吧。」

「你失蹤之後,圍場亂成一團,元成帝和三皇子都受了傷,那暗中算計你們的人恐怕不會放過這種機會。我雖然留了些後手,但是那最多只能保太子一時。」

「你應該很清楚,元成帝對太子早有殺心,那人既然能算準了你出事,便說明這次事情絕非一人所為,元成帝更是說不定會順手推舟解決了太子,你若不儘快回去,太子那邊恐會生變。」 大戰雖然結束,但是善後的事情還有很多,程曦的大哥程宏當然也忙的很,過來見程曦沒見到,之後便又回去了軍營里忙碌去了。

雖然程曦對於這個大哥一點印象都沒有,但是這大哥卻是不但救了她家許三郎,還解了這益州之困,可說是為了這一戰的勝利立下了不小的功勞,還都是因為自己這個妹妹。

於情於理,程曦都應該親自去謝過這個大哥,於是等到程曦吃過了午飯,便跟著許三郎一起去城門口找大哥程宏去了。

歌舒可能是覺得對不起程曦,即便是許三郎程曦兩個人都么給他什麼好臉色,他也一直都死皮賴臉的跟在他們身後,跟著去了城門口。

等到了城門口,程曦卻是有些尷尬,她根本就沒見過這所謂的大哥啊,站在她面前她都不認識的,想著許三郎肯定是認識的,她便緊緊的跟著許三郎,等到許三郎認了,她再開口便是。

這一場大戰,敵方三十萬大軍差不多被殲滅了一大半,撤退出逃的怕是不到十萬了,自己這邊損失也不小,所示這殘局收拾起來也費功夫的很。

歌舒偷偷跑去總督衛府找許三郎他們了,便只留下了文淵公子在這邊坐陣指揮。

看到許三郎程曦身後跟著的歌舒,文淵公子便開口說道,「世子殿下,剩下的事情還是該您自己來。」

歌舒倒是收起了弔兒郎當的樣子,施禮應道,「辛苦軍師了。」

程曦很是嫌棄的癟了癟嘴,「自己躲著偷懶,這會兒說的倒是好聽。」

歌舒笑著應道,「大哥不也從昨晚偷懶到現在么?」

剛說完歌舒便接收到了許三郎向他射過來的眼刀子,忙改變態度陪著笑臉說道,「不過大哥這次卻是辛苦了,休息休息也是應該的。」

到底是心裡有愧,倒是難得低頭這般乾脆。

許三郎倒也不客氣,開口說道,「那剩下的事情就全部交給你了。」

歌舒瞬間苦了臉,一臉幽怨的看著許三郎,開口喊道,「大哥……」

然而不管他怎麼喊,許三郎一個眼神都沒開給他。

程曦原本還擔心跟那個素未謀面的大哥,會不會出現相見不相識的情況,等見到人之後,程曦便知道自己想多了,這個大哥跟家裡那個大伯太像了。

對於程曦來說,這個大哥還是第一次見,所以並沒有見著親人的激動,倒是細細的打量著他。

等到程宏給正廳里幾個人施禮過後,目光便看向了程曦,略顯激動的開口說道,「可是曦兒?」

程曦稍稍回神,淺笑著叫了一聲大哥,程宏看著程曦,很是欣慰的道,「曦兒長大了,大哥走的時候,還是個小姑娘。」

程曦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只得客套應道,「大哥這些年也變化了不少,曦兒都快認不出來了。」

心裡卻在默默吐槽,本來就不認識啊,這樣聊著,怎麼覺得這麼尷尬呢?

一旁許三郎似是發現了程曦的不自在,便先行招呼了程宏道,「大哥別站這了,這兒都不是外人,坐吧。」

程宏卻是有些猶豫,這屋裡的人,可都是些有身份的人,就連這個妹妹,如今也已經是瑞王府的大少夫人了,就自己的身份,怎好隨意坐下。

文淵公子看出了程宏的不自在,便站起身開口說道,「曦兒難得跟哥哥相聚,我就不打擾了,世子殿下,在下正有事找你商量。」

意思不言而喻,叫歌舒跟著他離開。

等到兩個人都走了,程曦這才再次招呼程宏,「大哥別站這了,坐吧。」

程宏這才在空位上坐下,看看許三郎又看看程曦,感嘆應道,「真沒想到,三郎居然是瑞王府的大少爺。」

許三郎應道,「這也非我所想。」

程宏訝異的看著許三郎,不明白許三郎這話什麼意思,便聽得程曦替他解釋道,「咱們原本並不想捲入這場爭鬥,無奈他的身份,即便是想獨善其身,也沒有辦法。」

程宏微微有些吃驚,沒想到許三郎居然並不想當著瑞王府的大公子?他是個聰明人,所以也沒再多問,而是看著程曦開口說道,「曦兒,家裡人可都還好?我……爹娘,他們可還好?當年是我任性,離家出走遠走他鄉,這一走就是多年,也沒機會再回去看看。」

程曦想想如今大伯家的情況,倒是一時有些不知道從何說起,程宏看著程曦微微發愣的表情,便有些心酸的道,「是不是不太好?有這麼個能鬧騰的娘,加上這麼個風流的爹,恐怕也是好不了的。算了,不說他們,奶大伯四叔他們可還好?你們兄妹些可都還好?」

程曦想著家裡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等到程宏回去之後,終歸還是要知道的,不如現在告訴他算了,便乾脆說起了這些年程家所發生的事情,好一會兒才將這些個亂七八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了程宏。

程宏的眼眶微微有些發紅,低著頭好半天都沒有說話,怕是這些年程家發生的事情太多,他一時有些消化不過來,好一會兒,才開口,喃喃說道,「這樣也好。」

程曦開口說道,「等戰事結束,大哥就回去看看吧,大家都很想念你。」

程宏點了點頭,隨即抬頭看向兩人,開口問道,「你們呢,有何打算?」

程曦應道,「我們還是打算回去安陽縣。」

程宏將目光看向許三郎,眼神詢問許三郎的意思,便見著許三郎淡淡點了點頭。

程宏心裡訝異,如此尊貴的身份,難道他們就打算如此棄之如履么?還打算回去安陽縣?

程宏沒有多說什麼,當初的小妹已經成了有主見的大人,還已經嫁做人婦,到底已經不是當初那個跟在自己身後叫大哥的小妹,有些話,雖然心裡好奇想問,卻還是沒有問出口。

程曦鄭重的謝過了大哥程宏,之後幾個人有說了一會兒話,程宏才起身打算離開,他如今的身份,還有很多事情等著他去忙。

等到程宏離開之後,歌舒跟文淵公子便進來了,幾個人坐在議事廳里喝茶,許三郎便開口對歌舒說道,「我送曦兒回去柳城,這邊剩下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歌舒一聽就跳腳,「憑啥事情都丟給我啊,我還要回去看媳婦兒呢,玉兒快生了。」

只剛剛還叫囂的厲害的歌舒,接收到許三郎那刀子般的眼神,瞬間慫了,卻是還不甘心的喃喃低聲說道,「我都好幾個月沒見著媳婦兒了,你現在還摟著媳婦呢。」

許三郎只當做沒聽見,一旁的文淵公子也開口說道,「如今差不多大局已定,在下也該功成身退了,還要勞煩世子殿下給王爺說一聲,在下今日動身,去一趟柳州接了人,便該走了。」

這文淵公子突然出聲說要離開,倒是讓三個人都有些訝異,三個人同時看向文淵公子,便聽得文淵公子開口說道,「若是家父知道在下在江南……」

後面半截卻是沒有繼續說下去,幾個人也都沒有追問,只是歌舒卻是有些遺憾,開口挽留,「文淵公子不若留在大周?大周定然不會虧待文淵公子的。」

文淵公子搖了搖頭,應道,「在下志不在此,來這江南當了軍師,也是機緣巧合,如今也差不多大局已定,在下留在此也已經沒了多大用處,便不留了。」

程曦微微皺眉,「怎麼走的這般急?」

文淵公子嘆息一聲,應道,「家父既然派了人來,我擔心柳城的如玉……」

程曦倒是忽略的文淵公子跟如玉的關係,先不管世人能不能容下他們,只是文淵公子父親那裡,便容不下如玉,聽得文淵公子這般說,怕是他父親已經派了人過來。

想著如玉可能有危險,程曦倒也沒有挽留,只看著文淵公子有些捨不得,還有如玉,這一走也不知道何時能相見。

許三郎將程曦的表情看在眼裡,便開口說道,「既然這邊有世子殿下,咱們便也今天動身去柳城吧,順便給文淵公子如玉送行。」

想著還能回去見上如玉一面,程曦忙高興的點頭。

歌舒卻是有些不高興了,看看許三郎又看看程曦,一臉不甘卻又不得不接受,誰讓他掛著世子殿下的身份呢。

之後一行人便收拾,程曦跟大哥程宏招呼一聲,告了辭,眾人就上了路,在瑞王還沒過來之前,就出發前往柳城了。

因為文淵公子著急見如玉,擔心如玉有事,所以他們一路上都沒做停留,夜裡馬車也沒停歇,終是在第二天下午的時候到了柳城。

原本這些天就甚感疲憊的程曦,因為趕路被馬車這麼一路顛簸,感覺骨頭都快要散架了。

瑞王妃聽得他們回來,親自迎了出來,急急詢問前線戰況,因為程曦他們回來的急,這前線的情況倒是還沒有傳到柳城來,此時聽得程曦說前線大勝,瑞王妃更是欣喜,當著程曦他們的面,將讓人將消息傳了下去,她要讓柳城的百姓都知道,他們王爺打敗了京城派來攻打他們的大軍。

一行人被瑞王妃親自迎到了正廳,跟瑞王妃寒暄了幾句之後,便都有些心不在焉了,瑞王妃看著幾個人似乎特別疲倦,倒也沒繼續拉著他們說話,讓人先行帶他們下去休息。 君璟墨看著姜雲卿逃避的樣子。

見她緊抿著嘴唇,眼睫不斷顫動,顯然她心中遠沒有表面上顯示的那般冷漠。

他想起之前幾次和姜雲卿說話時,她半點都未曾動心時冷淡至極的樣子,忍不住揚了揚嘴角。

他知道眼前這女子與其說是無動於衷,倒不如說是無所適從。

她對他終究是有些不一樣的,否則就不是躲避,而是直接回絕了。

只是有些事情一時急不來,更何況眼下圍場的事情也耽誤不得。

君璟墨也算是了解姜雲卿的性情,也沒有強逼著她表態,只是專註的看了她片刻,就在姜雲卿以為他還會繼續之時,低啞著聲音說道:

「好,先回去。」

姜雲卿見君璟墨沒再追著繼續說,頓時鬆了口氣。

她臉上緊繃著的神情緩和了下來,蹲在地上伸手去替他看他身上傷勢,發現君璟墨身上其他傷勢其實並不嚴重,只有大腿上一道劍傷稍微深一些。

姜雲卿強忍著頭頂上方落下來的炙熱視線,摸索了片刻,才替君璟墨將身上的傷口處理了一下。

將扯下的布條替他把傷口綁好,她抬頭看了一眼,就發現君璟墨胸前的血線已經全部消退。

姜雲卿這才開口道:「你腿上的傷口上像是抹了什麼東西,但並非毒物,這裡條件簡陋,我先替你處理一下,你暫時忍一忍,等到回營之後,再讓太醫替你好生診治。」

頓了頓,姜雲卿將目光從他健碩的胸前移開:「我見你這些血線都已經全部退了,可還覺得難受?如果好一些了,我們就走吧,免得夜長夢多,圍場那邊出事。」

君璟墨搖搖頭:「沒事了,只是需要你扶我一把。」

姜雲卿驟然抬頭。

君璟墨看她戒備模樣,忍不住啞聲道:「我沒故意佔你便宜,心蠱發作之後,我會虛弱幾個時辰,你如果不扶我,我走不回去的…」

姜雲卿看著他眼底藏著的笑意,忍不住臉色微紅,下一瞬就想要起身,卻不想才剛站起來,就覺得頭皮一痛。

她連忙低頭看去,就發現她的頭髮和君璟墨的頭髮,有一簇不知道什麼時候纏在一起,發尾的地方還打了個精巧的結。

「你乾的?」姜雲卿暗惱。

君璟墨抿了抿嘴角,輕笑:「我替你解開……」

「不用了!」

姜雲卿被他笑的羞惱,忍不住瞪了君璟墨一眼,直接拿著旁邊的霜墨劍朝下一揮,那縷青絲便落在了地上。

君璟墨也不生氣,只是伸手將那打結的青絲撿了起來,然後合攏了衣襟,伸著手朝著姜雲卿說道:「卿卿,拉我一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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