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圖四下一看,哪裏有卓雄的影子,那四周的地面連人踩踏過的痕跡都沒。正找着呢,突然河圖身後有人喊道:“你小子怎麼比我跑的還快啊!”

河圖轉身一看,是卓雄在後面哼哧哼哧的上來了,身上全都是劃痕,臉上的皮都破了好幾處,他一瞧見查文斌便喊道:“文斌哥,可找到你了!”

查文斌的腦子當時就“嗡”了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你剛纔去哪了?”他問道。

卓雄說道:“我一直在找你啊,都找了一整夜了,一隻烏鴉把我們帶上來的。剛纔我上山的時候衝出來一隻花豹撲我,差點沒滾到山腳去,咦,那隻烏鴉呢?”

查文斌暗道一聲:不好,上當了。

“剛纔那個不是你?”

“什麼剛纔?”說着,卓雄和河圖就準備下去找他,卻聽見查文斌大聲喊道:“別過來!”

接着,卓雄和河圖便同時看見了讓他們傷心欲絕的一幕,查文斌站着的那根橫在大坑洞上的長條石斷然斷裂,一瞬間,查文斌便和那口棺材跌落了下去…… “師傅!”“文斌哥!”

河圖護師心切,就要往下衝,卻被卓雄一把拉住道:“別去!”

河圖孩子氣的一把打到卓雄的手背大聲道:“你放開!”拉扯中,河圖和卓雄糾纏在了一起,畢竟還是個孩子,就容易犯渾。敵不過卓雄的力氣,他索性放開牙齒去咬,這一口就咬在卓雄的手背上。

一股腐爛的臭肉味道瞬間涌進了河圖的嘴中,那味道像級了漂浮在水面多日的魚,又腥又臭。這是屍臭!河圖跟隨查文斌身後接觸的雖然不多,但是鑑別屍臭是最基本的入門法則,他馬上就意識到情況不妙了,剛纔光顧着查文斌,完全沒去察覺身邊的人。

河圖立刻往後退了一步,翻出那枚師傅給的大印護在胸前喝道:“你不是瞎子叔,你是誰?把他又弄到哪裏去了?”

那“卓雄”被識破了也不惱火,只輕輕撫了一下手背,剛纔被河圖留下的那一排牙印就消失不見了。他朝着河圖步步緊逼過去,一直把河圖逼到了坑洞邊緣道:“我想問你借一樣東西。”

河圖知道此人一定就是昨晚假扮扎褐的那個髒東西,他從口袋裏翻出一把銅錢串成的匕首道:“你要的銅鈴不在我這,我就是有也不會給你!”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卓雄”一個箭步向前,探出一隻鷹爪般的手死死的扣住了河圖的手腕反方向那麼一扭,河圖當即痛得齜牙咧嘴。此時的“卓雄”完全不是他認識的那個瞎子叔了,他惡狠狠地說道:“我只想借你臉上的這張皮!”

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在河圖的眼前晃動了一下,接着河圖便覺得額頭上傳來了一陣冰冷。要說河圖日後怎麼會成了大器呢,他也確實了得。在這種情況下,不知是哪裏來的勇氣突然把握着銅錢劍的那隻手一鬆,左手順勢借住了匕首,使出全身力氣猛得頂向了“卓雄”。

只聽“噗嗤”一聲,鈍到完全沒有刀鋒的銅錢劍如同切入了豆腐一般被他扎進了“卓雄”的胸口。“卓雄”有些不可思議的看着自己胸口插着的那柄銅錢劍,一股黑色的血順着傷口開始慢慢往下流,他的眼睛瞪得老大,身子直挺挺的往後一倒,恐怕到死他也不會想到自己會死於一個少年之手。

如果他知道那柄銅錢劍的來歷恐怕就不會覺得冤枉了,這是天正道的祖傳法器之一。

唐末五代時期的耀州刺史溫韜是歷史上最臭名昭著的惡棍,也被稱爲中國歷史上第一大盜墓賊。他管轄關中地區七年的時間內,什麼事都沒幹,乘着唐末大亂時期專職指揮了一支部隊盜墓。盜得都是唐朝的皇陵,幾乎所有的皇陵都糟了其毒手,其中便包括了唐太宗李世民的昭陵!

此人雖然盜墓,但是膽子卻很小,尤其怕鬼神,所以他盜墓都是在白天行動。 總裁哥哥好可怕:老公,饒了我! 唐朝時期,舉國佛教文化昌盛,歷代帝王都要拜佛以求天下太平,修建了諸多皇家寺廟。這溫韜虧心事幹多了,自然怕鬼來敲門,但是他又不敢去求當時昌盛的佛教保佑,因爲唐王皆姓佛,他認爲佛都是保護李家的,自然不會待見自己。於是這位盜墓賊便把目光轉向了當時日漸衰落的本土宗教:道教!

這位盜墓賊乾的勾當又爲天下人所不齒,名山大川他又不好意思去,便找到了當時天正這支小門派的掌門,查文斌的第八代師祖:喬冠子,道號上陽真人。

當年的上陽真人不過是一名道士,得罪不起溫韜這樣的朝廷命官,但他也知道那廝的惡名,只給了溫韜幾道符作爲打發。溫韜得了符喜滋滋的又準備盜了那大名鼎鼎的武則天的乾陵。

這回他指揮了幾萬人馬去挖乾陵,不料只要他一動工,陵區當即開始電閃雷鳴,狂風大作,暴雨傾盆,他只好撤退。可每次當他再進山準備動手之時,天空必降異響,三次過後,溫韜拿出上陽真人的符準備貼在乾陵山石之上,不料天空一道閃電把那符劈的粉碎。

於是他再次折回去找到了上陽真人,要求給予破解之法,上陽真人告訴溫韜武則天龍氣未散,還能護唐數十年,這些年他做的事遲早都會有報應,不能再繼續幹那傷天害理的挖墳盜墓的勾當了。溫韜雖然是個惡棍,但也不是個不講理之人,給上陽真人留了十三枚銅錢便告了辭。從那以後,他便不再盜墓,而是散盡那些錢財爲自己的官運仕途,但是最終他還是死於後唐李家明宗之手。

而留給上陽真人那作爲報酬的十三枚銅錢則來歷非凡,這是溫韜從太宗李世民的棺槨裏撈出來的,當時李世民的屍骨被他下令拖了出來,將棺內的寶物洗劫一空。而這十三枚銅錢就是從李世民的身上發現的,其中雙手掌心各握了兩枚,嘴中銜着兩枚,按照七魄的位置又各放置了七枚,總計一十三枚,乃是大唐開國先帝鑄造的最先的那十三枚銅錢。

這十三枚銅錢被上陽真人做成了一柄銅錢寶劍,聚了大唐盛世時期的天下龍脈之和,又有天龍真子之氣在上,辟邪斬妖無往不利。一代傳一代,就傳到了查文斌手上,而查文斌對溫韜無半點好感,所以糾於這些銅錢的來歷,他一直不肯帶着,就被河圖拿在手上做了個玩物,沒想到今天卻派上了大用場。

河圖未見了卓雄,便四下尋找,終於在離自己不到二十米的樹叢裏頭髮現了昏迷的卓雄,又是掐人中又是拿水灌,好歹是把他給折騰醒了。

卓雄揉着跌得紫青的手臂道:“不知怎麼地就滾了下來,還好有這幾棵小樹。”一聽說查文斌出了事,他瘋了一般的衝了上去,卻見那山頭哪裏有什麼跟自己一樣的人,只有一隻碩大的黑色烏鴉的屍體,胸口正插着一柄銅錢劍。在那烏鴉的身上還殘留着一張薄薄的膜,有點像是剛從鍋裏撈起來的豆腐皮。

拿在手上一捏,這皮還帶着點彈性,很像是從人身上蛻下來的死皮。看着手上那有點噁心的東西,卓雄覺得自己的臉有些紅腫,河圖想起那人說要問自己借皮,瞬間便明白了卓雄手裏的東西是什麼。

當卓雄知道這玩意竟然是自己臉上的一層皮,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在鬼門關的邊緣轉了一圈,要不是河圖這孩子胡亂捅了一下,怕是兩人都要葬送在這點睛山了。

卓雄指着那密密麻麻的坑洞說道:“你師傅說這裏有個陣,不能輕易進去,得有人在外面指揮,剛纔我就是指揮他到了那中間。”

這條路一定要保持一人在上,只要一步踏了下去就再也沒辦法獨自走出來,就在卓雄說的時候,一隻松鼠從邊上跳了下來想去撿那地方的一枚松果,三步兩下一跳,那松鼠竟然徑直蹦進了一個坑洞裏,再也沒見到出來了。

河圖見了也是倒吸一口涼氣,這陣看來只要是活物進去都得中招,怪不得這裏風景雖然好但又覺得四周死氣沉沉的。

“那行,”河圖拔起銅錢劍插到腰間說道:“你指揮,我去!”

“那怎麼能行,你一個孩子,要去也是我去。”說着卓雄便一馬當先的跳了下去道:“你看着中間的那個坑,告訴我怎麼走”卓雄閉上了眼睛,河圖沒法,跳着腳罵他瞎子叔但也只好照着做。

在河圖的指引下,卓雄很快便到了那坑洞邊,那長條巨石連同棺材都已消失不見,只留下一個巨大的坑洞。站在那兒,卓雄瞬間覺得自己很渺小,這裏就像是一頭巨獸的大嘴,餵它再多的東西也吃不飽。

“文斌哥!”卓雄爬在那兒喊了幾聲,但是裏頭沒有傳來回應,他還不死心,又把頭往下探了探。還沒等他張嘴,只覺得一股霸道之極的力量拽着自己的頭髮猛地向下一扯,卓雄瞬間以一個倒栽蔥的姿勢跌了下去,只剩下看傻了眼的童河圖獨自一人留在了點睛山的山頭…… “滴答、滴答”是水的聲音,卓雄感覺到有東西滴在自己的臉上了,睜開眼,有一絲絲朦朧的光。光線很微弱,他不得不努力的搓揉着自己的雙眼以儘快適應這裏的黑暗。到現在,他還不明白自己是怎麼掉下來的,那股力量扯得他頭皮生疼。

“文斌哥?”卓雄試着喊了兩聲,回聲很長,這說明此處的空間並不小。 暖婚溺愛:男神請入局 擡頭向上看確是漆黑一片,難道自己已經睡了很久了嗎?

雙手在黑暗裏頭是最好的眼睛,他胡亂地摸索着,地上似乎並不平坦,身子稍稍一動就能聽到“咔嚓”得骨裂聲。他摸到了地上有毛皮,還有骨頭,長的短的,尖的圓的。與此同時,卓雄感覺到自己的衣服正在大量出汗,不是熱,這裏根本就不熱。那汗就跟自來水似得,不一會兒他就開始覺得嘴脣發乾,已經有脫水的跡象產生了。

順着黑暗,卓雄咧咧蹌蹌的摸着石壁順着感覺走,走出去也不過就十來米就覺得雙腿發軟,口乾舌燥,整個人就要往地上癱軟下去。

一雙手及時的托住了他的胳膊,用力地往後拉扯,那人也有粗重的喘息聲。

卓雄有些艱難地問道:“文斌哥?”

“噓,別出聲。”

卓雄被拖到一塊冰涼的石頭上靠着,漸漸的,他的汗開始停止了溢出,開放的毛孔瞬間開始涌進了冰涼的氣息,讓他渾身都起了起皮疙瘩。

查文斌喘着粗氣說道:“這裏有很多坑,那些小的坑洞裏面都是乾屍,有人的,也有動物的。只有中間這個大的暫時是安全的,那些小坑洞只要走進去就會嚴重脫水,要不了多久就得成風乾的屍體。”

卓雄把自己是如何來的過程都跟查文斌講了一遍,尤其是那隻帶路的烏鴉,當得知河圖把烏鴉刺殺了後,查文斌略感欣慰地說道:“天正道算是後繼有人了。”

“我們能出去麼?明明是從坑洞裏掉下來的,怎麼看不到頂呢?”

“洞是彎的,所有的光線都被遮住了,掉下來不久就聽見你也的聲音。”查文斌掏出火摺子輕輕吹了兩下,終於有了那麼一點光:“這裏跟蘄封山有點像。”

“嗯,我也覺得。”

查文斌摸着背後的石頭,一股冰涼瞬間沁入掌心,石頭上有些波浪形的條紋,看不出是天然的還是人爲的,他苦笑道:“雖然我也是在這邊上長大,但對這裏卻一無所知。”

“文斌哥?”

“嗯?”

卓雄想了想說道:“你不覺得這幾年我們在這個地方經歷的事有些太多了麼?”

的確是如此,他們幾人走南闖北也算是見多識廣了,從繁華的都市到偏僻的鄉村,從古老的遺蹟到原始的森林,但哪一處地方出的怪事也沒現在這個浙西北的旮旯小角落多。

卓雄又問道:“你瞭解這裏嗎?”

查文斌搖搖頭道:“不瞭解。”的確,他不瞭解,生活在這裏的每一個人都不瞭解。和每個地方都有屬於那個地方的傳說不同,在我們這,甚至沒有人能描述出一百年前的樣子,有的只是那些偶爾被發現的不爲人知的東西。這裏的原著名們早就消失了,比較流傳的說法是源自那場清末的農民運動,但是太平軍真的能把所有人都趕盡殺絕嘛?

查文斌不是一個史學家,卓雄更加不是,就拿以前專做歷史研究的何老,也就是超子的父親來講,他對這片地方也曾經充滿了研究的興趣,但是翻閱了無數資料後終究是一片空白。

很多年前,我們這裏曾經出土過一隻巨大的銅種,是我爺爺那一輩人修河壩的時候發現的。這隻銅鐘最終因爲時代的原因沒能走近博物館,而是在大鍊鋼運動中被丟進了社會主義的熔爐,成了支援新中國建設的寶貴原料。

浙西北多竹子,產筍,八十年代初期,有村民在山上挖冬筍時發現了一對石雕,足有一頭牛大小。石雕是一對非常抽象的龍,我的父親也見過,他說那用的是頂好的麻石作爲原料,但是浙西北本身並不產這種石頭。後來這對石雕被低價賣給了一個臺灣商人,因爲當時沒有人會在意兩塊破石頭會有什麼價值。

這個總人口不過千把人的村莊裏曾經有大大小小不亞於七座已經破敗的寺廟或者道觀,如今這些建築早已成爲了歷史的塵埃,或許在哪一家的豬圈裏頭還能有幸見到從某個廟上拆下的磚頭。

而縱貫這一百年的有限歷史裏,我們這些後輩聽到最多關於這片土地上不斷出現的神鬼傳說:哪家的祖宗曾經走夜路遇到過鬼,哪家的姑娘好端端的上吊在門口的大樹上,哪家的男人曾經被勾引進了深山再也沒出來過。哪家喝過農藥、哪家投過井、哪家又着過大火。總之這些事情發生的原因都會跟髒東西扯上關係,我的爺爺是一個老黨員,但是他也信,因爲他自己就不止一次遇到過無法解釋的事情。

日子久了,村裏也就形成了習慣,晚上八點鐘左右基本各家各戶都會關門睡覺,走夜路的人極少。若是觀察仔細的人就會發現,這裏所有的人家都會用一把掃帚靠在大門上,若是哪家晚上忘了放,那麼有孩子的定會哭鬧不止,有狗的也會狂吠到天亮。這個習慣好像就是約定俗成的,生活在樑家溝、洪村一帶的人都習以爲常了,從來也沒有人去問過是爲什麼。

總之,這裏的髒東西出現頻率之高,見過髒東西次數之多超越了任何一個地方,但是又從來沒有人想過要主動離開這片山清水秀的土地。這裏的人安樂已有百年,五穀豐登、風調雨順。

“這裏和蘄封山有個最大的區別。”查文斌說道:“你老家那沒有人,而這裏有,並且是很多人。”

“這裏有人來過嗎?”卓雄指了指四周又解釋道:“我是說這裏。”

“聽說曾經有部隊來過,說是開礦的,你信這裏有礦嗎?”查文斌反問道。

卓雄在部隊裏呆過,地址勘探部隊的確是身負爲國家找礦的任務,但在沿海一帶卻很少出現這支部隊的蹤跡。

“這裏有沒有礦我不確定,但是我能確定他們不是來找礦的。”

“爲什麼?”查文斌覺得自己心頭的疑惑開始出現了方向,而這個方向就是三十年前的那支開礦部隊,因爲他們是唯一曾經到過這裏的活人。

作爲軍人,卓雄很瞭解這方面的部署:“你說的那個年代是我們國家被孤立的年代,礦產作爲基本的生產原料是重要的戰略物資,而這裏太靠近臺灣,所以我們的礦業部隊多半是活躍在內陸地區。”

“組織……”查文斌和卓雄幾乎是同時想到了這個詞,那個組織,那個讓他們陷入瞭如今這番境地的組織!能夠調動部隊的只有國家,而打着開礦的幌子到處鑽探只能說明一件事:他們在找東西!幹這活的就是那個組織,查文斌他們再也熟悉不過了。

查文斌看着這裏不曾有被人爲大規模破壞的痕跡說道:“看來三十年前他們失敗了。”

“能是找什麼東西的?需要出動將近一個連隊的兵力。”

查文斌搖搖頭道:“不知道,就和這裏的原本的面目一樣不爲人知,一個有故事的地方必定有特別的歷史。這一代鬧兇是我見過最多的地方,我的師傅原本是江北人,他來到這個偏僻的地方一大半的原因也是因爲這裏鬧兇太厲害,他曾經跟我說過樑家溝一帶的鬼比人要多上好幾倍,那時候我以爲他是喝醉了嚇唬我的。現在想想十八彎的那個窩子他不讓我去是有道理的,我們恐怕是捅了一個大簍子了。”

“能有多大?”

查文斌用手指指上頭道:“天那麼大……” 接過卓雄給的銅鈴,查文斌緊緊握在手裏,這枚銅鈴對他來說很重要,因爲裏頭有一個他的兄弟。

查文斌握着銅鈴覺得這鈴鐺在動,很輕微的在動。摸着那古樸的鈴,查文斌輕輕說道:“你是在我們擔心麼?”那鈴像是聽懂了,發出脆耳得“叮”的一聲。

一陣微風輕輕擺動過後,查文斌這手中的鈴鐺就不見了,是誰在黑暗中搶走了他的鈴鐺,能做到這般無聲無息?

拍了拍卓雄的肩膀,查文斌站了起來,看着不遠處的那一抹黑說道:“是該到見見的時候了。”

“啪”得一聲,無數個火把亮起,短暫的失明過後,那口漆黑的大棺材就放在不遠處的兩塊石頭上,一條龍頭造型的石刻正對着棺材,像是突然從岩石裏鑽出來的,只有龍的前半個身子。

那龍的嘴裏有一小股清水正在往外吐,很快整個棺材都被淋得透溼,而那條龍上只有一隻眼睛,另外一隻則沒有了去向。

一個身材頗爲高大的黑衣人在棺材前頭半跪着,他的手上託着一枚造型古樸的銅鈴,那銅鈴在火把的照耀下熠熠生輝,很是好看。

仔細辨別就不難發現,那龍形石刻的另外一隻眼睛正是一枚和這個一樣的銅鈴!

查文斌緩緩走近說道:“不管你是誰,這枚銅鈴你都不能拿走。”

那黑衣人的脖子微微動了一下又繼續看着前方,嘴裏“嘰裏咕嚕”得唸叨着讓人聽不懂的文字,完全沒有理會其他人的存在。

等到他念完這一長串的咒語後,只見他衣袖微微一甩,一個白色的東西飛向了查文斌。查文斌眼疾手快一把握住,這是一個造型相當優美的白色淨瓶,瓶口還用火漆封着。瓶子上面刻畫了一個穿着肚兜的男孩童,尤其是那雙調皮的眼睛真有要活過來的意思。這瓶子的質地相當好,透過外面的瓷胎,瓶身之內竟隱約有一股綠色之氣在緩緩涌動。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黑袍子裏頭髮出:“拿走,這是那個娃娃的魂魄。”

查文斌收好瓶子冷冷道:“我要那枚銅鈴。”

黑袍子拖着手中的銅鈴一步一步走向那隻龍頭,輕輕一按,那枚銅鈴便剛剛好的一般嵌入了龍頭上的那隻眼窩子,這頭龍頓時像有了一股生氣,從龍嘴之中吐出的水也一下子增大了好多,轉眼間,地面上就形成了一個水潭。

黑袍子轉過身來,也看不清他的臉,只是緩緩道:“清風道人馬肅風是你師傅吧。”

“是家師。”在這一代能叫出他師傅名號的寥寥無幾,馬肅風可不像查文斌這樣,他七天裏頭恨不得有五天是醉的,整天邋里邋遢、瘋瘋癲癲的,我爺爺那一代的人多半都叫他瘋道士。

“他沒告訴過你不準去十八彎嘛?”

查文斌照實回答:“說過。”

“很多年前,我和你師傅之間也曾經像今天和你一樣面對面。我們之間有一個約定,我不去五里鋪,他不來十八彎。五里鋪是我的禁地,十八彎你們天正道也不能踏入半步,我遵守了這個約定,可是你們卻破戒了。”

查文斌面不改色地答道:“你若有違天理,我想家師也不會袖手旁觀吧。”

一枚黑色的東西飛一般的射向查文斌,查文斌根本來不及閃躲,只是一陣風過後,他便感覺到臉頰上火辣辣的痛。轉身一看,一枚黑色的三角旗子已經有半寸沒入了後面的岩石,旗子上畫着一枚白色的蓮花,花瓣之上有點點血跡,想必是剛纔從查文斌臉上劃過留下的。

那黑袍人冷冷道:“口出狂言,清風小兒也不敢這般跟我說話!”

“白蓮教?”查文斌看着那枚滴血的蓮花有些不可思議地說道。

黑袍人雙手往後一放道:“算你有點見識。”

這究竟是什麼個事情,白蓮教不是早在清末的時候就滅了麼,怎麼還有餘孽!史書中的確記載過白蓮教徒得左道之書,人能役鬼神,言能鑑人終身,曾經活躍於大半個中國,其中浙皖兩省更是其重中之重。

查文斌不屑地說道:“邪魔歪道!”的確,白蓮教在闖教的時候吸取了瑣羅亞斯德教、佛教、道教等諸家之長後建立的,根本沒有自己的修行體系,而是一鍋大雜燴,不倫不類。而道教的人更是稱他們爲“吃菜滅魔”,吃菜本是吃齋的意思,主爲佛教修行者,而滅魔則是道教,尤其以茅山一派作爲代表。如此稱呼,不過是認爲白蓮教是一羣烏合之衆罷了,被視爲魔教歪道,不入正教的範疇。

那黑袍人不怒反哈哈大笑道:“若是三十年前說這話,你已經死了,不過現在我想和你做一筆交易。”

查文斌的回答也很乾脆:“道不同不相爲謀!我取了鈴鐺走了便是,還有棺材裏那個人的死,你要有個交代。”

“銅鈴你可以拿走,兩個都拿走也行,交代我也可以給你,我願意一命償一命。這些都是我跟你做交易的籌碼,包括外面下得這場雨和村子裏的幾百口人,你考慮考慮。”

這份籌碼的分量絕對不輕,尤其是後兩個,查文斌不得不想着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天罰出世,那不是凡人可以左右的,一如天命所歸,誰能阻止?

“什麼交易?”

“幫我打開金井,然後毀掉它,在這片地方我找了都快六十年了,今天才確定位置。我雖然能驅神鬼,但是這畢竟是你們道家的東西,你可以過來看看。”

查文斌走到黑袍人的身邊,只見他的腳下有一塊磨盤大的石頭,上面刻滿了各種符號,那些符號查文斌一點也不陌生。

黑袍人用腳點着那個磨盤道:“這是六十組天干地支,磨盤是兩個圓環組成的,只要還原這裏原本的排列,這口金井自然就能開。”

查文斌問道:“有口訣嗎?”

“沒有。”

“沒有怎麼可能打得開?”

“所以纔要你來試試,只要你能打開,我的話立馬兌現!”

這就像是一把由六十個密碼組成的鎖,只要把這六十個符號按照設定好的順序排列開來,這把鎖就能開。這是一種非常古老的密碼防盜技術,其結構的複雜性比現有的任何一種機械電子防盜箱都要高,每增加一個符號,其難度就會呈幾何倍數的增長。

這幾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

查文斌凝視了那塊磨盤好久問道:“可以告訴我,爲什麼嘛?”

黑袍人指着那個龍頭說道:“每一個朝代都有一條龍脈,到今天一共出現了二十四條龍脈,歷經了二十四朝天子。古人早就把整個龍脈佈局摸得一清二楚,爲了維持朝代的穩固,他們會把每一條會威脅到自己的新龍脈給斬斷,所以,現存能夠影響到朝代更迭的龍脈已經消失殆盡了。 一胎二寶:神醫嫡女寵上天 但是唯獨有一條龍脈,至今未曾被人發現,你可知道是哪一條?”

查文斌回答道:“南龍!”

黑袍人大笑道:“我果真沒有看錯人,沒錯,正是南龍!當年劉伯溫定天下龍脈便斷言:南龍一脈,從峨眉山沿江東行後,一開始不知結局,右挾黟浙,左帶苕水,直到海鹽長牆秦駐之間才恍若終止。但是這條龍脈卻始終未能有人發現其真正走勢,依你看,這條龍現在何方?”

查文斌說道:“南龍出自巴蜀,入海鹽確爲主龍,劉伯溫自是不會看走眼的。南北中三大主龍脈中的中北兩龍氣數已盡,中龍亡於明,北龍亡於清,唯獨南龍一脈尚有餘息,就是當下這條最大的支龍。天下不合,則這條龍不可斷,合則飛昇,斷則全斷。此支龍以井岡山爲少祖又生南北二支:北爲九嶺山,九嶺山生廬山,廬山之氣貫於安徽又生髮黃山;過安徽到浙江派生出東天目山、莫干山和牛頭山三條小龍;而南的那一支便是如今大家都在找的。”

“不錯,當朝能夠得天下,不過得益於這出自井岡山的北支龍,但是這天下還不能是天下,只要南支龍未歸,終究是盤散沙。”

“南支龍由西天目福建入海,到臺灣!”瞬間,查文斌就明白了那支開礦的部隊真正的意義是什麼,這條南龍中最大的幹龍在左右着當今天下的走勢,而幹龍在天目山脈一分爲二,那條入了臺灣的南支龍如果能和北支龍在東西天目山合二爲一的話,則能平定天下! 黑袍人哈哈一笑道:“所以,我要你幫我打開金井!”

查文斌雖然貫穿古今,道學滿腹,但這六十組天干地支的排序實在過於複雜,而且這種密碼鎖都有對應的開啓口訣作爲匹配,靠蠻力或者猜想是永遠都打不開的。他不是一個信口雌黃的人,便照實說道:“在下無才,你若非要強逼我開,我也沒有辦法,但的確無能爲力。”

那黑袍人根本不聽查文斌的辯解,只是生硬的下了個死命令道:“打不開的話,這龍嘴裏出多少水,外面就會下多大的雨,等到這個地方被水灌滿之時,也就是水漫樑庒之日。”

查文斌並不想與你黑袍人再多話,只是淡淡說道:“把那銅鈴還於我。”

黑袍人也不讓,口氣強硬道:“打開金井先!”

查文斌不再理睬那人,徑直朝着那龍頭走去,伸手作勢就要摘下那銅鈴,只聽背後有風聲“呼呼”作響,一道黑影飛一般的朝他飛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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