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長,我來替你減輕一下疼痛!";二當家見此舉有效,急忙轉身替林大雄運針.

林大雄先前經歷過多次痛苦,意志力自是比白青強上不少,他硬挺着穩住了身子,待到一針下去後,這種感覺就好像是一盆涼水澆在了火炭上,頓時舒服了許多,";多謝……多謝血蓮花.";

";先不要謝我,我只是幫你把毒性暫時壓了下去,往後還要喝上一個月的草藥,毒才能解.";二當家搖着頭,將林大雄和白青的身子移端正了些,她再次舉針而下,分別紮在了下顎和耳根兩個部位上.

";血姑娘,能不能幫我拿來一個痰盂?";連番運針後,林大雄雖然感覺那種傳遍全身的疼痛正在逐一撤走,但是另一種不適的嘔吐感卻接踵而來,胸腔裏憋悶之極.

";好,我這就給你們拿.";二當家翻身下了炕,從地上撿起一個銅盆,擺在了大雄面前,";痰盂沒有,先用這個吧.";

林大雄探頭一看,這二當家捧着銅盆的右手,正微微顫抖着,局部地方已經開始出現浮腫,";血姑娘,你的手被那畜生給弄骨折了?";

";沒有大礙,你們的病要緊.";二當家臉色微紅,將銅盆舉高了一些,讓白青也能夠到.

";你把盆放炕上就行了,不用端着.";林大雄的話剛剛說完,只聽‘哇’的一聲,白青將一口白花花的東西吐在了銅盆中,空氣中瞬時瀰漫着一股腥臭難聞的氣味.

二當家感到手腕上一沉,有性痛,險些沒能穩住銅盆.林大雄見狀急忙將盆接在手中,此時他的臉上也是青一陣紅一陣,緊接着喉嚨間如有大軍壓境,胃裏的東西覆水難收,一時間傾瀉而下.

";吐吧,把東西吐出來就好受了,我去替你們熬藥.";說罷,二當家起身正要出屋,恰巧撞上了已經醒來的馬三炮.

";呀!";

";你……你做什麼?";二當家探頭一瞅,頓時嚇了一跳,旋即下意識的往後面退了一步,而那馬三炮卻往前走了一步,指着自己鮮血橫流的大腿,怔怔的問道:";這,這是誰給我弄的?"; 周三畏顯然已經考慮過趙率教提出的問題,他不假思索的回道:「置老弱婦孺於城內,青壯守於城外,於城池四廂畫地為城,分配軍士加以管制,再勒以軍伍。為了保護自己在城內家小的安危,他們豈能不賣命死戰?」

趙率教還沒有反應過來,巡撫王元雅和知縣徐澤已經忍不住出聲反對道:「不可,這不是等於逼迫百姓去送死嗎?家在城外的百姓大約不會反對,但是家在城內的百姓聽到這個命令,恐怕會立刻變亂,那豈不是弄巧成拙?

而且城內居民多為士紳商民,現在把他們家中的青壯安置在城外對付奴兵,恐怕這些人對我們的怨恨還要超過後金,就算是奴兵退去,我們也要被這些士紳大戶告到朝廷上去的。

在說了國朝立國以來,還從沒有把百姓放在前面抵擋敵軍,而軍隊居於城內安守的先例。要是我們開了這種先例,恐怕就真要身敗名裂,被天下群起而攻之了。」

周三畏看了一眼沉吟不語的趙率教,才開口回道:「如果我們不能保住遵化城,以建奴往日在遼東破城后的所為,這城池內外的百姓會有多少人能活下來呢?

現在只有先保住了遵化城,我們才能先活下來,只要我們能夠活下來,遵化城內起碼還能保存一點生氣,不會全然被建奴所摧殘。

下官再說句誅心的話,我們如果不讓這些百姓參與到這場保衛遵化的戰爭中來,那麼這些百姓落到建奴手中,難道不會用於蟻附攻城,以消耗我遵化守軍的力量嗎?

更何況不把青壯遣出城外,戰事激烈起來,城內這些心懷不軌的姦細行動起來,我等的性命不保是小,若是耽誤了王事,讓建奴佔據遵化以為基地,出兵東掠西侵,讓薊州保衛戰的局勢惡化是大啊。」

牽涉到自家性命,兩位官員頓時不言語了。去年皇帝改革官制,准許官員赴任時帶上家小,還給予了一些補貼,因此王元雅和徐澤都把家人接到了遵化。

遵化雖然是邊城,但已經是30多年沒有遇到過戰火了,連遵化城外的空地上,現在也建起了大大小小的民居和商鋪,還有幾十家最為興盛的鐵匠鋪。

這種安居樂業的日子,讓此地的居民早就忘記了,遵化城曾經是北地最為要緊的軍事要塞,負責抵擋來自北方的游牧民族入侵的重任。

王元雅和徐澤受到后金大軍入侵的消息就想要送走家人,但是誰也沒想到后金軍隊入侵的速度會這麼快,他們還沒有把家人送走,后金軍隊破關的消息已經到了。

到了現在這個時候,想要送走家人顯然就有些動搖軍心了,因此他們也只能作罷。有了家人在城內,他們對於遵化城的安危也就更為重視了些。

王元雅和徐澤都是進士出身,雖然在軍事上沒有什麼才能,但他們也沒打算向後金投降,壞了自己的名節。

這總參謀部派來傳令的周三畏,雖然出了一個會惹來非議的主張,但是兩人倒是聽的明白,這的確是一個有利於遵化城防的主意,只是太過於無情了些。

徐澤看了看身邊臉色難看的王元雅,不由再次說道:「是不是不要動城內的百姓,只是把城外的老弱婦孺接入城內來?這樣大家也可以同本縣父老商量商量?」

周三畏搖了搖頭說道:「這遵化城一共就這麼大,想要把城外的婦孺接進來,就必須讓城內的百姓騰出住房來。我們現在不得罪城內的大戶,等到讓他們騰出房子的時候,同樣會激怒他們。

讓一群心存怨恨,又能聚集起大群青壯的大戶留在城內,那豈不是自找死路么?

更何況,把青壯和老弱婦孺分開安置之外,我們還需要收繳城內外百姓、商戶家中的糧食、布匹、燃料等物資。

一旦讓后金大軍兵臨城下,這場戰爭究竟要打多久就不好說了。城池內外及近十萬餘口,若是不按口授糧,集中開伙,這些百姓存糧吃盡后,還能為我們所用嗎?

普通百姓家中存糧不多,柴薪也不多,但是想要守住這座城池,就必須讓他們不要擔憂自己和城內家人的口糧,搜集全城糧食和燃料,然後制定標準進行統一分配,才是正理。」

王元雅嘆氣的說道:「周參謀你說的也許都是正理,但是,但是這麼做的後果,便是讓這些城內大戶們跟我們結仇了,要是他們不願意把青壯交出來,不把物資交出來,難道我們還要派兵打進去么?這麼做同強盜山賊有什麼區別?」

趙率教猶豫不決的看了看王元雅,又看了看周三畏,他不知道自己現在該說什麼。事實上他倒是認同了周三畏的主張,原本就不是薊州鎮出身的他,其實是比較擔心作戰時城內有人作亂的。

作為同建奴交戰數年的老軍,他還是很擔心自己這些部下,究竟能不能擋住奴兵的進攻。

畢竟這裡並不是他一手一足招募流民建立的遼東堡寨,作戰時不用分心城內有什麼變亂。同建奴打了近十年的交道之後,遼東流民都很清楚,建奴破城之後會如何屠戮百姓,因此他們會主動協助守城,而不是坐視觀望。

但是關內的百姓似乎還沒有這個自覺,似乎在他們看來,就算是后金攻破了城池,也只會劫掠一些財物和女子,不會過於摧殘百姓,否則這些建奴下次破關而入還有什麼可搶的呢?

趙率教在遼東守城時,可以把八九分心思都用在守城上。但是在遵化,他能有五分心思用在守城上就不錯了,這些遵化城內的大戶們可沒有經歷過戰火,他們對於自己財物的看重,比建奴破城的擔心還大。

光是拆除城牆內外這一圈的民居,趙率教就已經領教過這些大戶們的能量了。也幸虧他這個薊州鎮總兵是皇帝親點,連巡撫王元雅也動他不得,才讓他硬生生的干成了這件事。

但是趙率教心裡很清楚,城內大戶對他的怨氣不小,就算不昏了頭去當后金的內應,光是在建奴攻城時拖拖他的後腿,就夠他焦頭爛額的了。

但是要讓他點頭支持周三畏的主張,他卻也真的有些猶豫。身為薊州鎮總兵,卻同本地的士紳大戶結怨,他還真有些擔心自己究竟能不能抗得住。

周三畏看了看在場三人的表情,不由微笑著說道:「下官除了傳達戰時大本營的命令之外,還負有協助趙總兵守城和肅清敵奸的職責。

如果三位感到為難,不如就下官獨立承擔此事。反正要是保不住遵化城,大家在這場戰事中都丟了性命,也就無所謂給這些士紳大戶交代了。

要是僥倖保住了遵化城,一切罪責自有下官來承擔。就算是朝廷問罪下來,也是砍了下官的腦袋。」

周三畏主動站出來承擔這個得罪人的差事,讓巡撫和知縣都鬆了口氣。趙率教看著兩位文官都採取了默認態度,終於開口說道:「也罷,本官就同周參謀一起博上一回,若是朝廷為此事發難,本官同你一起承擔就是了。

只要你能在3日內料理好此事,讓本城軍民上下一心共拒強敵,免去了這城內的不安定隱患,本官就全力支持你。王大人和徐知縣,你們兩位怎麼說?」

王元雅同徐澤對望了一眼,才開口說道:「這位周參謀帶來的上命不是已經說明了么?自現在起,遵化城內的一切事務都以趙總兵的命令為準,我們自然是要遵從於上命的。

那些士紳大戶有什麼不滿,且待奴兵退去之後再說,不過周參謀行事之時,還請心存寬厚些,不要過於嚴苛了。」

周三畏當即對著幾人彎腰行禮說道:「既然幾位願意支持下官,那麼下官必然同此城共存亡,絕不會棄城而逃…」

當周三畏志滿意得的走出巡撫衙門的時候,跟在他身後的薊州鎮參謀長瞿能不由擔憂的問道:「君澤,你這又是何苦,好不容易進了總參謀部,只要忍耐上幾年,熬一熬資歷,必然是陛下面前的新貴。

現在跑來遵化干這麼得罪人的事,就算真能擋住了后金大軍,也未必會有什麼好下場啊。」

周三畏回頭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長的說道:「就算是行船走馬還有三分險,想要在陛下面前出頭,光靠熬資歷可不成。

你可知,自從總參謀部準備建立野戰軍隊的計劃后,九邊邊鎮和各地衛所為爭取一個番號,競爭的有多激烈?

我可不想整天呆在京城當個混日子的參謀,要想再進一步,總是需要下來帶兵的。但是現在大明最不缺乏的便是帶兵的將領,想要找一個好位置更是難上加難。

好歹我同薊州鎮有些淵源,想要下來帶兵,也只有在薊州鎮能夠得到些許支持。但是遼西鎮拿走了四個番號的野戰師,京畿拿走了6個番號,宣大拿去了3個番號,陝西和甘肅、寧夏拿去了5個番號,只有我們薊州鎮還在為獲得1個或2個番號爭執不下。

如果我這趟行事能夠成功,就能為薊州鎮爭取一個番號下來。在這戰事頻頻的年代,主持一軍不比在京城給人打雜強么?」 唰唰唰!

土匪們聽着外面有動靜,紛紛提着槍趕了過來,探頭瞧見屋內的情況,心中全都充滿了疑惑。馬三炮站在那裏楞了半晌,而後搖了搖頭,向身後的衆人喊道:“明天中午擺宴,爲道長和他的兩個朋友接風洗塵……”

“是!”衆人急忙點頭稱是。

“慢着!”馬三炮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大腿,嘖嘖道:“把馬掌兒給我叫來!”說完就走出了房間,朝着自己的屋子走去。

待到人羣散去後,二當家滿臉茫然的來到大雄身邊,悄聲問道:“敢問道長,他這是怎麼了?”

林大雄聞言噗哧一笑,解釋道:“這傢伙中了我的符籙,半個時辰之內的記憶都被抹了去。”

“原來如此!”二當家恍然大悟,“我這便提你們熬藥去。”

“不急,你先替自己治一下手上的傷吧。”

……

次日晌午,烈陽當空。

黑風寨內大擺長席,一時間土匪們殺豬宰羊、擺菜入桌,吆喝聲絡繹不絕,成壇的燒刀子先入了桌,而後燜豬肉、烤全羊、燉牛頭,盡數被端上了桌。白青、老虎陪着林大雄坐在首要的位置,衆土匪綹子們相互間攛攮着按照職位的高低落了座。

馬三炮抱着酒罈,往大雄等人碗裏逐一滿上了酒,然後向衆土匪請詞道:“昨日,我帶幾個兄弟下山‘接票’,沒想到中途遇到了這幾位道長。”

“幸會幸會。”林大雄尷尬的笑了一下,瞧着那大當家老妖棍坐在“龍頭”的位子上,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心中着實捏了把汗。大概是受陳老爺子的影響,大雄總覺得這個笑很不懷好意。

“林道長更是俠義心腸,替我們除去了山腳下積攢已久的怨念,免去了那後顧之憂,此等壯舉,當受我等一敬!”馬三炮說着將酒碗送到嘴邊,跟着仰脖一飲而盡。

與此同時,土匪綹子們也皆盡舉碗喝酒。林大雄推脫不開,只好示意白青老虎二人也隨着自己給衆人回敬。一碗酒下肚,只覺得這酒極爲濃烈,味道辛辣刺嗓,下到腸胃的時候,感覺肚子裏像是有團烈火在燒,難受之極。

輪了一圈兒,只有老妖棍和二當家還未動碗,兩人相顧掃了眼,也逐次舉碗向大雄等人敬酒。

幾個來回後,三人的臉上就泛起紅暈來。

道家講究‘上善若水’,意思是至高的善,就像水一樣。水助於萬物,卻不與萬物相爭,故此水是最接近“道”的物質。修道者,一般只會飲用純淨的水,喝酒多了會亂了靈氣。

林大雄和白青心知不能多喝,喝過幾番後就藉故不舒服,恰巧又有二當家的幫襯,倒也免去不少酒水。老虎卻是無所顧忌,舉着海碗和匪綹子們打得火熱,沒過多久就稱兄道弟起來。

這時,馬三炮喝得興起時,向身旁的綹子們嚷嚷道:“光喝酒沒意思,去把上次劫的那幾個娘們叫過來!”

林大雄一聽這話,心裏琢磨着按照白青的脾氣,恐怕一會又得打起來,於是攔道:“三當家的,這就不必了,光喝酒就行……”

“不成!今天兄弟們高興,快去叫!”馬三炮猛然拍了下桌子,老妖棍也在旁幫襯道:“這羣娘們生得標誌,也讓道長嚐嚐鮮。”

說時,有人帶了幾名女子走來。林大雄探頭一瞧,頓時瞪圓了眼睛,這羣女人只穿了件勉強遮住三點的紅肚兜,露着兩條雪白的大腿,遠遠的就開始做出各種妖嬈的動作,一會挺胸提臀,一會又諂媚佯笑,不時還配上兩聲挑逗似的靡靡之聲。

在坐的土匪都看紅了眼,有的已經開始吹起了口哨,也有的拍手叫好道:“娘們,給大爺脫一個……”

“林大哥,這羣女子爲何這般不知羞恥?簡直比萬花坊裏賣唱的還要……”白青的話還未落尾,林大雄就私底下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接着扭頭向馬三炮說道:“三當家的,我看着沒啥意思,不過是些庸脂俗粉!”

“林道長說的是,你身邊可就坐着個大美人兒呢!”馬三炮一聽,一臉的淫笑道。

這句話剛一說出來,引得周圍無數雙狼眼,林大雄心中一駭,表面上卻強撐着鎮定道:“女子這些伎倆,難入各位英雄豪傑的法眼,倒不如讓我露兩手,給兄弟們瞧瞧?”

馬三炮聽後大喜,還沒開口,就被老妖棍搶先發了話:“那就由林道長爲大家展示一下道法,讓這羣狼崽子們也開開眼界!”

先前聽說老妖棍是棍妖所化,既然是妖怪,自然就不能使用道法,因爲妖類對於道家術法有着本能的牴觸。林大雄思忖再三,決定讓白青表演一下銀錢擋子彈的技巧,也好矇混過關,想到這裏,他低頭問白青道:“白姑娘,先前你用那大洋替我擋過子彈,現在能不能表演給大家看看?”

白青雖心有不悅,但並不是看不透眼下的情況,她微微想了一下,點頭道:“也好。”

“實不相瞞,在下有毒在身,不宜施展道法。我身邊的這位白姑娘可以替大家表演一下大洋擋子彈的功夫。”林大雄拱手笑道。

“大洋擋子彈?這個我見過!”馬三炮聞言激動的說道。

白青突然站了起來,搖頭道:“既然見過,今天就不表演這個了,我給諸位演示一下飛幣削眉吧!”

“飛幣削眉?”在場的土匪們盡數探起了腦袋,一臉的茫然。

“就是用大洋,剃掉人的眉毛!”白青笑道。

衆人聽後全都來了興致,老妖棍擺手讓女人們散去,然後吩咐一名土匪走到遠處站着,扭頭向白青問道:“這個距離可以嗎?”

“好,那小女就獻醜了。”此時,幾碗烈酒下肚,白青已有三分醉意,不過好在有面紗遮臉,外人倒是看不出。只見她站起身來,從袖口裏抖出一塊大洋拈在手中,比劃了一下距離大概有二十米的樣子,她眉頭一皺道:“可以站到南面最後一個靶子旁邊。”

“最後一個靶子?這距離有上百米,能行嗎?”林大雄探頭一瞅,頓時擔心道。

此言一出,土匪們也開始交頭接耳的嘀咕起來。同是異類出身,老妖棍對於精準度的把握自是超出常人,故此他的表情並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是揮着衣袖道:“好,就給我站到最後的靶子上。”

那土匪綹子聽到話後,一路小跑過去,剛一站定,還未回過神,就感覺左眼皮忽然一閃,跟着他本能的用手摸了摸自己的眉毛,頓時驚呼道:“沒……沒了!”

衆土匪張着嘴巴,一副吃驚的模樣!

“好身手!”良久,馬三炮率先拍手叫好,接着掀起一片拍桌叫好聲。

此時老妖棍身穿一件棉袍褂子,胸前佩着一塊精緻的懷錶,衣服上的扣子解開了兩個,雖然也是喝了不少酒,但頭腦卻很是清醒,他嘟囔道:“百米以外能用大洋削掉人的眉毛,這身手着實不凡。林道長身邊區區一女子,就有如此了得的手腕,我陳某先乾爲敬。”說完,老妖棍將面前的酒碗拿在手中,仰脖一飲而盡。

“大當家的過獎了,雕蟲小技不足掛齒。”林大雄給白青使着眼色,二人再次舉杯回酒。

一杯酒飲罷,老妖棍扭頭頗有深意的瞥了眼馬三炮,馬三炮立即眉開眼笑的壓了下身子,眯縫着眼睛問道:“林道長,這毒二當家的也替你們解了,不知您有沒有興趣入我黑風寨啊?”

一聽這話,林大雄心裏忍不住覺得好笑,以前陳老爺子也是三番五次的想讓自己入那燕子門,現在到了異時空,就連他的分身也不肯放過自己,我林大雄什麼時候成了香餑餑?心中這麼想,嘴上卻是不失場面的說道:“大當家的,不是我不想加入,而是我們已經入了道門,自然要遵守道家的戒律,恕我難以從命。”

這句話剛一說出來,周圍一下子變得安靜了,土匪們各個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大雄三人。

馬三炮將肥厚的眼皮輕輕一擡,目光掃過酒席上的衆人,然後啪的一聲將手槍拍在了桌面上,怒聲道:“這麼說,你是不給我這個面子了?”

衆人瞧見三當家動怒拔了槍,也都紛紛掏出槍來,整個形勢瞬時間劍拔弩張!

“三當家的,不可!”這時,二當家開了口,“林道長替我們除去山腳下的陰魂,此舉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這麼做是恩將仇報啊!”

“這裏哪有你說話的份兒!”馬三炮突然扭動着脖子,惡狠狠的瞪着她。

“這……大當家的!”二當家臉色一變,扭頭看見老妖棍正自顧自的抿着酒水,一副視若不見的模樣,心裏頓然涼了半截,雖然她早已覺察到有些不對勁,但萬萬沒有想到對方會在這個時候撕破臉。

其實號稱“血蓮”的二當家,之所以能坐上今天這個位子,多數是因爲老妖棍垂涎她的美色,爲了討好她纔會這麼做。實質上這二當家是空有名號,下面的土匪們沒有一個聽她的。

然而,老妖棍數次熱臉貼在了冷屁股上,早就對這娘們兒不耐煩了,此時藉着馬三炮撕破臉,給她個下馬威,倒也正合心意。

堂堂大老爺們,豈能容得一個女子騎在自己頭上,馬三炮也是積怨已深,他咬着牙眼睛裏快要冒出火來,“你真以爲自己是二當家?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周三畏看了看瞿能臉色並不為所動,於是便轉口說道:「瞿兄莫非是已經忘記當年的渾河血戰了么?數千浙兵死於王師,連戚家軍這個營頭都不復存在了。

據聞瞿兄叔伯多在此戰中身亡,難道瞿兄不想復立戚家軍的營頭,以雪國讎家恨嗎?」

30多歲的瞿能終於動容了,他咬牙切齒的說道:「吾豈能忘記,也怎敢忘記。我瞿氏一門跟隨武毅公征戰以來,還是第一次戰沒這麼多叔伯兄弟,吾焉能不恨。

不過吾更恨的,是那些調轉炮口轟擊我大明援軍的瀋陽降人,還有見死不救的遼東友軍,還有渾河之戰後不思整頓兵馬復仇,卻自顧爭權奪利的朝堂諸公。

我戚家軍亡於王事,但是為了打壓我南兵之勢,薊州鎮各位將軍卻趁機連戚家軍這個營頭都撤銷了。薊州鎮原有上萬南兵,現在卻只剩下了800人,我等戚家軍遺屬,還有什麼能力去報此大仇呢?」

周三畏正色說道:「瞿兄心中之憤苦我是知道的,不過今上登基以來,可是從未忘卻戚家軍之功績。

否則瞿兄也不會從一介運糧小臣而一舉躍居為薊州鎮參謀長,掌管薊州鎮的軍紀和後勤之職。

而義烏一地更是率先推行了義務教育,由內府每年撥款維持,浙兵烈屬更是全然免去了賦稅和徭役,同秀才的待遇並無什麼差別。

陛下如此所為,難道還不能化解瞿兄心中之怨嗎?」

瞿能對著西面拱了拱手后說道:「陛下之恩德,吾自然是銘記於心的,吾已下定決心,要同此城共存亡,以報答聖恩。」

周三畏這才點了點頭說道:「既然你連性命都豁出去了,那麼還擔心得罪什麼人呢?若是遵化得保,爭取一個野戰師的番號下來,瞿兄可願與我一起,重建戚家軍?」

瞿能沉默了片刻,對著周三畏拜了一拜,方才說道:「若是有幸不死,自當從命。」

周三畏心情頓時大好,他之所以敢來遵化冒險,便是把瞿能這一隻南兵力量計算了進去,否則光靠幾十名軍校學員,他可沒把握在後金大軍抵達遵化之前,掌握遵化城內的民眾力量。

「好,只要你我兄弟同心,這遵化城便是我們新戚家軍成立的地方。

現在時間緊迫,倒有幾件要緊的事務,還請瞿兄安排人手協助完成,否則等到奴兵出現在城外,城內人心惶惶,事態就難以控制了。」

瞿能隨即回道:「可是清點城池內外的丁口人數么?吾這便命人叫來本縣六房屬吏,他們對於本地人口甚為熟悉,必可讓周兄儘快掌握這遵化城的人口詳情。」

周三畏卻搖了搖頭說道:「現在當務之急是請瞿兄派人出去,把沙河、黎河上的橋樑拆毀,先斷了城內大戶的外逃之心。否則大安口失陷的消息傳來,城內大戶不斷出逃,這百姓人心惶惶之下,那裡還會接受同家人分離,上繳存糧的命令。

只有先斷絕了這些百姓逃亡的希望,他們才能放棄一切,背水一戰,搏一個死中求活。瞿兄派人毀了這兩座河流上的橋樑之後,不妨再讓他們傳播一下,通往薊州的道路上已經出現了奴兵的偵騎。則遵化城內外點校人丁,收繳物資的工作才能順暢一些。」

瞿能只是躊躇了片刻,便叫來了邊上的一個親兵,把周三畏的要求發布了下去。到了這一刻,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能夠在遵化城給建奴一個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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