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皎紅衣烏靴,容光煥發直入皇城司官署,洒掃察子自動避讓。三刻去午時,陸畸人姍姍來遲,從容就座,她奉候見禮,戲諷道:「這張椅炙手可熱,好不好坐?」

「滔天罵名,我自如魚得水。」

他大言不慚,舉茶端詳片刻,感喟道:「你總能逢凶化吉,合不合適?」

「天衍四九,我自能遁其一。」

謝皎不落下風,陸畸人哈哈一笑道:「也罷,有人開口,倒也省我周全。」

她奇道:「周全?」

陸畸人道:「不必疑我,你的能耐,還大有可觀。」謝皎抱拳道:「承蒙提點謬讚。」陸畸人啜茶道:「馮汀辦好了,前案盡消,皆為華無咎之罪。言盡於此,你大可放心,無須再吃同僚暗箭。」

她眉眼殊無波動,陸畸人便擱茶盞,似不經意問道:「本官若沒記錯,謝察子曾住甜水巷?」

「七尺棺,三尺墳,芥子寥寥好安身。甜水巷地契奇貴,屬下哪敢攀居。」

「沒有那樣離奇,」他揉眉心道,「巷內皆是新宅,高衙內遷進去后,地價還降了些。今早瘋狗四散,驚擾貴人,牆外大書『我來也』,頗費本官一番周折。這等粗人,多一眼便惹煩,竟敢叫皇城司幫他抓狗。這哪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我看是吃了皮毬,心比天高,簡直可笑。」

皇城司服侍之人屈指可數,甜水巷后直通鎮安坊,坊西菀柳閣正是李師師閨寮。京中一試,師師獲封瀛國夫人,菀柳閣便改稱醉杏樓,極言花容冠絕。雖言冠絕,卻是天亮即敗,難邀花客共老。

謝皎面色肅然,心底暗喜,徐覆羅一定料想不到自己捅了大簍子,待我添油加醋嚇他一嚇,贖馬金減半未嘗不可。

「狗隨主人,」她義正詞嚴道,「該罰!」

「京城瓦梁下,打狗先看主人。」陸畸人意有所指,「否則當初,我便一劍殺了遼使蕭宜信,以償秀州通判不白之死。說來也巧,馮汀這個人,註定要效力皇城司。因緣際會,當真非人力所能抗拒。」

「屬下不明白,還請提點指教。」

「你光知孫通判莫名丟掉性命,卻不知他入京來,是為述花石綱之職。」陸畸人翻找案頭文牘,抽出一副札子,攤開朝前一遞,「骨殖歸鄉,職責未盡,孫通判所有身外之物,盡被馮汀遞到皇城司。花石綱之事,按說該派平江應奉局的人來稟,朱勔執兩浙牛耳,沒道理另尋旁人賣命。」

朱勔朱防禦使獨領平江應奉局,負責採辦花石綱,與童貫童大璫淵源頗深。沿途漕運託付於御前人船所,兩千艘船隻,盡數由宦官掌握。

「秀州孫氏……還與蔡家有干係?」謝皎讀畢一驚,瞪向陸畸人,「一條線還不夠,花石綱竟有兩條輸納線么,這如何繳得過來?」

「兩浙局勢複雜,你誠然一無所知。

「朱勔是童貫左膀,盛章是蔡攸右臂。採買花石綱,威權極盛,怎能叫朱勔獨攬大權,鞭長莫及,養出東南小朝廷如何了得?

「若無蔡攸門徒徵調地方錢物,朱勔空有綱船,沒法驅使丁夫逆水拉縴。花石綱不能入京,一旦誤了萬歲山,有的是童大璫運蹇之日。」

陸畸人慢聲點破:「兩線衝突日多,只待尋個由頭撞破。秀州孫氏雖則黨附蔡攸,但卻無關大局,無論何人派他前來,都不需要他活著回去。」

謝皎怔愣,低喟:「頭一次來東京,竟是要他送死。」

「原本不必死,」陸畸人挑眉,從她手裡抽回札子,鎖入文匣深處,「馮汀問出,他是代人述職,述不述都是一個死。不知什麼陰差陽錯,卻被蕭宜信代勞。」

「替死鬼?」謝皎當即悟透關竅,「所代何人?」

「秀州縣丞,趙別盈。」陸畸人沉沉道,「宗室之人,赴浙未歸,察子有信來報:人丟半月,掘地三尺不知去向,案子壓在朱勔手中,遲遲不敢聲張,唯請京師馳援。」

簾外傳來喜鵲叫聲,他起身撐案道:「謝皎聽令。」

「屬下在。」

謝皎撩袍單膝半跪,朝上略一抱拳,不由屏聲靜氣。

「即日起任親事官,奔赴兩浙,先要查明原由,再帶趙縣丞回京。此乃三大王族兄,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不容分毫閃失。」陸畸人噹啷丟下一塊令牌,「今賜你『東京上一廉訪使者』指揮牌,便宜行事,務必水到渠成,不可莽撞操之過急。」

「下官得令。」謝皎抓牌在握,心頭雀躍,深深叩首未抬,「明朝赴浙,定不負陸提點重託。一人勢單力薄,下官可否選一人同行?」

陸畸人痛快道:「平級以下同寅,一概任你挑選,地方親事官亦可隨令調遣。」

謝皎道是,起身試探道:「兩浙地方大吏,哪一個算是三大王的人?」

「你以為,王黼、童貫二府宰執,實打實就能算作三大王的人么?」陸畸人一聲冷笑,「殿下不過弱冠,你未免高看了他。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四海之內,莫非王臣。整個皇宋,獨有皇城司一家可供三大王憑靠,只有我們,才是他的臣。我們做得好,才能為他打牢根基,讓他站住腳。」

謝皎若有所思,坦然一笑,心說,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鄭重許諾道:「多謝提點告諭,下官謹記在心。」

日光剔凈,窗影斜分桌案,陸畸人柔鷙面孔避在陰翳之後,只有一雙手撐在亮處,他頷首道:「很好,機會難得,別辜負本官一番美意。東南之地,水潑不進,是時候鬆鬆土了。」 天水二鉤,浮燈流川,暮雲長河如泄,世間月波折幾彎。京城東南近郊有處汀洲,鷗鷺常訪,釣船罕至,只因久做籠中物,北望東京,渾然無我,常疑瓮里春秋幾何。

「後來呢?」

「後來,我說不要風箏,你把那緋衣朋頭放了,京城水渾,那就派她行走四海,放歸天地,耽擱一夜我也不懌。」

「你要的還是風箏。」

「她也配!」蔡嫵冷誚道,「我不過擔心那匹好馬。」

蘆花環擁汀心,桂樹瑟瑟,蔡嫵從高處盪落,順著鞦韆飄然遠擺。女冠盤坐於草席蒲團,面前一方石案,一卷舊書,一壺琉璃盞。汴河水冷,和繪蝙蝠扇也失了用處,她一身月白氅衣,太極髻高束,又閑閑道:「晏探花傷勢如何?」

「別提那個鐵棒槌,氣得我心口痛!」

怒叱由遠盪近。

「我要生來便是男兒,何至於像他這樣碌碌無為,兩年過去,只做一個微末判官!」

女冠翻書一頁,咳道:「忠恪祗順,如履薄冰。可以自守,難以聚眾。」蔡嫵道:「他不是有三個師父?」女冠道:「兩個橫死。」蔡嫵惋惜道:「李心鐵倒也罷了。我還沒親眼見過謝公靜學士,聽說很有荀令君的風采,是個大賢君子。」

「師承一脈,難以聚眾,但可以聚義。」女冠道,「否則翰林院之亂,便不會有謝檀薛同年三君子慷慨赴死了。」

蔡嫵驟然從半空中跳下鞦韆,江白萍守在岸邊,見狀奔出兩步,隨即剎止。

蘆海白波翻天,她道:「如澈,我說錯了,你打我吧。」檀機笑道:「七年過去很久,抄家算不得忌諱。黨人碑推也推了,我安之如命,做姑子總好過淪落教坊。」

蔡嫵見她真沒惱怒,便挫敗道:「我若能進廟堂,推倒黨人碑的就屬我了,怎麼輪得到一個小判官……你看什麼呢,比我還要好看?」

「三國。」

蔡嫵支頤問她:「是曹是劉?」

檀機思索道:「少喜劉備,后慕曹操,如今,還是劉備。」

蔡嫵大失所望道:「那不談了,談話本子吧。」檀機道:「風花雪月很乏味。」蔡嫵道:「你很真誠在氣我,七月十六開始,我就要閉門戴孝,做個孤魂野鬼,你還敢惹我發惱。」

「誰在說話?」檀機佯驚。

蔡嫵陡然張臂,恫嚇她道:「妾在黃泉漂泊兩年,今夜找你索命來了!」

「胡說,」檀機嗔道,「在下出家人,一片明鏡,向不招惹紅塵是非。」

蔡嫵拍開蝙蝠扇,掩口嘆道:「你果真只是一時興起。」檀機溫聲道:「難道你以為是一輩子?」

「那就下地獄吧!」

蔡嫵啪的束扇,伏背抱頸,口中自咻一聲,斜斜從她肋下貫入扇骨。

「好了好了,我死了,你如願以償,」檀機淡笑拍拍肩頭,示意蔡嫵起身,「我還是不懂,茫茫孽海有什麼趣味。冤冤相報,煩不勝煩,何年何月是個頭。」

「我也煩,」蔡嫵懨懨道,「開封府封了幾家書坊,近來的話本子越發難以卒讀。晏洵清正執拗,我雖惱他能做官,但看他委身傳奇,大呼卿卿別留我一人,還是很解氣的!」

談興佐酒,二人餐霞飲暮,耳畔河流沙沙東去。須臾雲散,灰紫滿天,無名禪院傳來鐘磬暮鼓。蔡嫵右手轉杯,杯底映月,幾欲溺斃在這淺淺一汪蓬萊水中,日升又落,蒼蒼茫茫,恨不能以一死換一刻快意。

「二郎正與人敘舊,花小娘子請回吧。」

十數丈外岸邊,江白萍橫刀攔人,花刺求道:「我來送葯敷手,不煩她。十五之後,嫵姊誰也不見,你行行好,放我過去啊。」她糾纏不休,江白萍面如冷鐵,一把將人摜倒,石流青連忙去扶。

懷中火摺子咕嚕滾落一旁,花刺目露狠色,剛伸出手,江白萍一刀挑飛,火摺子噗通落入汴河。

蘆花爛漫,雪臂揮搖。

至尊追美系統 他告誡道:「二郎救你,乃是一時興起,不圖任何回報。花小娘子感激也好,孺慕也罷,二郎並不欠你什麼。稚秀女子,在下不攔,凡是心懷叵測之徒,別怪我刀劍無眼。」花刺恨道:「她救誰都只當貓狗,我是活生生的人,想同她親近,究竟何錯之有!」

江白萍道:「無德無能,貓狗也嫌。」

花刺抄起一塊沙土砸他,「你也不過是條狗而已!」

雁咴鶴唳,蘆臂振作海潮音,城中花燈順流而下,成千上百,滿川盡潑流光。汀洲分燈擘水,蔡嫵耳畔只聞濤聲,忙拽檀機起身觀燈。兩人把臂並肩,身在琉璃盞,衣襟隨風鼓飄。

月影點水,笑殺蘆中人。

花刺淚眼汪汪,扭頭便跑,葯囊棄之不顧,石流青只好尾隨她離去。江白萍默不作聲,夜風復平,蘆海有如銀鑄,刀起又落,河面噗通吞月。

……

……

石流青耳後生風,一連追出二里地,直從城外跑進宋門,風一般掠過太廟和大相國寺。飲光正待偷溜出門,快風卷過,懷中火盆險些一飛衝天。

東十字大街將拐,小轎斜出,花刺一頭撞上抬欄,哎喲痛呼,扭腳跌倒,懷裡物事紛紛撒落。龜公嗔拳便要打人,轎中拍出一隻桃花扇,責怪道:「小丫頭罷了,何必同她計較。只要不是討封的,孤魂野鬼由他來撞,我看哪個沒良心的知道回來。」

花刺白眼瞪他,孝官不忿,剛要偷踹幾腳,陡然被人喝止道:「對不住,對不住,孩子腳快,這才衝撞了小姐。」

來人書生打扮,連告幾句歉,伸臂去扶花刺,她兀自逞凶鬥氣,一巴掌拍上書生素白衣角。

孝官啐道:「起轎!別讓蔡小爺久等。」

轎隊飄然遠去,沒了人障,石流青很快追到面前,赫見她梨花帶雨,箕坐揉著腳踝,因而悶嘆:「師公不讓出門。」花刺抄起手邊綉袋就朝他摜,哭嚎道:「我是你小師叔,你敢管我!」

書生拾起一地雞零狗碎,奇道:「小娘子,這支猩猩毛筆,賣是不賣?」石流青一把奪回那支筆,生硬道:「不賣,你別搶!」書生忙道:「你誤會了,我不是要搶,我……唉,高麗文房十分珍貴,猩猩毛筆京城少有,張某畫畫出身,沒見便罷,見了難免眼饞。我出錢買,如何?」

「我送你了!」

花生針眼刺,月送剪腸刀。花刺越想越委屈,嗷一嗓子大哭。

書生又擺手道:「不成不成,君子不好乘人之危。這支毛筆,我不要了。」

此乃傅偲越海帶來的文房,石流青本想燒給他,哪知被花刺奪走,非要送給蔡姊姊。仔細想來,留不如送,焉知她回過神之後,會不會折筆泄憤呢?

石流青拽他袖子,遞過猩猩毛筆,書生不接,二話不說便塞他手裡,復才討回花刺的寶貝零碎。少年收理一齊,蹲腰挾腿,一鼓作氣背起小師叔,往避身之巷走去。

「這樣吧,我與你換,兩不相欠,」書生緊追不捨,掏出一支如意小金釵,蓮藕釵頭,上嵌一枚綠松石,討她歡心似的揮了揮,「張二叔喝酒贏的,厲不厲害?若還不夠,再送拙作一本。」

花刺單手接釵,三插兩插總往下墜,興緻頓無,直接扎進石流青項上髮髻。又接過畫冊,意興闌珊,倏地瞪圓雙眼,原來書生界畫出身,下筆講究毫釐不差,亭台樓閣,豆人寸馬,多而不雜,繁而不冗,偌大東京城赫然在冊,意趣遠勝過話本子。

「張待詔,下一攤人間秀,喝不喝?」

書生忙道:「喝,就來!」

花刺驚呼,石流青腦袋夾在她兩臂之間,往上瞟得幾眼,心底暗奇。 豪門罪妻 釵頭刮臂,花刺沒耐煩,一巴掌拍下去,石流青右臉登時紅白分明,他默不作聲,深深埋下頭。

「天上飛的,地下跑的,還有什麼你不會畫?」

書生道:「神佛不會畫,鬼怪也不會。」花刺怪道:「那你怎麼畫人?」書生噫道:「一口一鼻兩隻眼,照葫蘆畫瓢,儼然若其存。」

花刺奇道:「原本不存么?」

書生朗笑道:「有的存,有的不存,還有的人長多了,那才是難畫。」

「張待詔!」

「來了!」

書生朝他二人拱手一拜,悠然離去,梔子燈下三兩影長,遙遙沖他招了招手。

「張擇端多謝小娘子賜書。」

一隙風軟,書生衣角撩起,翻見一枚斗大的黑掌印。 人間秀賓客盈門,大堂天井臨時搭了場子,延請瓦子里慣唱風月的伶人走穴,粉墨傅面,要演半個月的《目連救母》。

晏洵撩袍跨進門檻,行人無眼,他低嘶一聲按肩,辛羨撥開往來人流,叮囑道:「『千嶂里』,我就不跟過去了。」晏洵道:「梅給舍為人剛嚴,見他一面,獲益匪淺。」

「他只請你,我喝幾盅消遣,不擾梅給舍清凈。」辛羨叫住行菜,「一壺燒春。」

重生之撲倒天王巨星 「晏判官,久候多時。」

暫別之際,一名青巾漢子匆匆鑽出彩廊,赫見門口附近的來客,連忙拱手邀道:「請。」

晏洵心道好笑,一個兩個,個個口稱「請」字,歸根到底,哪有容他說「不」的餘地?二人經行游廊,春水閣擂喝震天,正門咚隆從內摔開,風流子弟滾成一串,慌張道:「這麼大的動靜,灼灼肯定能一路摸過來,快躲快躲,哎呀,你壓死我了!」

「你傻了不成!她摸過來,你竟要躲?」

「妾身這樣招人嫌么?」女子脆笑傳近,「哪個沒良心的非要躲開我,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總要嘗個鮮,還能躲到下輩子不成?」

「來呀,讓她摸,由得她摸!」

青巾漢子帶他繞過閑人,走出遊廊,拐角上樓之後,低聲道:「在下訂好『千嶂里』的席位,才知道蔡小衙內一行人,包了錄事巷名妓在此耍鬧。」

「不礙事,」晏洵不為所動,「等我明日便告訴他姊姊。」

青巾漢子一愣,想到蔡嫵瘋名,噗的吞笑,咳道:「先前誤會一場,進奏院……不,在下本無惡意,還望晏判官海涵。」晏洵道:「無妨,人證枉死,誤會也消。冷山館印社不日查封,其他就麻煩進奏院自糾了。」青巾漢子忙道:「那是自然。」

二樓稍靜,青巾漢子將人引到千嶂里門前,又拱手道:「不便多陪。」

「閣下請便。」晏洵道。

千嶂里清涼雅緻,晏洵闔門,又拐一道月洞門,始見進奏院給事中梅執禮獨立窗前,桌上不見飯菜,空有一壺二箸,他上前一揖,見禮道:「晚生晏洵見過梅先生。」

梅執禮回頭,恍然大悟,朝他招手道:「你來了,不必拘謹,過來,站得近些。」

晏洵應是,面色肅然,站到梅執禮右手邊,聽他指點道:「此地本叫鐵屑樓,暮春時候,李祭酒燒死在這裡。短短數月過去,人間秀拔地而起,本官卻未查出這家店姓甚名誰。」晏洵默然不語,梅執禮嘆道:「金明池水浪打浪,一個浪頭砸下去,多少人悄無聲息就沒了。」

由來只聞潮頭笑,哪聞潮底溺人哭,晏洵心道,風也有命,其來有自,可風如何能捕?

窗外不時冒出飛撲的火星,風挾其形,街頭早紮好盂蘭盆,三腳竹竿將其高高舉起,冥錢紙衣爆裂無聲。

梅執禮觸景生懷,不由惋惜道:「李心鐵這個人啊,太過執拗,一條路走到黑,同謝公靜一樣苦。知己猶存,仍為青蠅之吊,身後連個燒衣送錢的人也沒有,真是荒唐。」

「晚生燒了黃錢,」晏洵望向夜市街景,喃喃地說,「昨夜燒過好幾盆,都沒落下。」

梅執禮聞言,沉沉看他一眼,連珠炮一般開問。

「黨人碑砸了?」

「砸了。」

「不怕遭人反咬?」

「不怕。」

「你不想再往前走一走?」

晏洵一頓,抬見梅執禮洞明雙眼,鄭重其事道:「我想……不,我要先去地方歷練。」

梅執禮並不意外,問道:「章中丞知道么?」 婚深入骨 晏洵垂首道:「晚生沒敢告訴師父。」梅執禮道:「人之常情,你怕是要從他手上剝一層皮再走。」晏洵搖頭道:「只有心鐵先生好用戒尺。」梅執禮霍然大笑,嘆道:「李心鐵走得蹊蹺,我這輩子,怕是沒機會再和他一較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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