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廣很清楚,在出兵前,他早就研究過多次宋閥還有嶺南各地的軍政和民生。

和南北兩地士族和庶族分明不同,嶺南之地雖有士庶,但是隻是在生活習性上,地位上並不分明,這一塊地,講究以武和以才服人,加上宋閥執法公平嚴瑾之餘又愛民如子,這裏的萬萬百姓回饋的也是十分的忠心和歸屬感。

在別的地方罵當政的官員,不被官員碰見或知道,可以說不會出現什麼事。

但是嶺南之地,若是有人罵了宋閥,當即就有百姓出手教訓他。

強攻不成,只能智取。

但是宋謙此人守城如烏龜後背一樣不可牢不可破,讓他出城,他也像個烏龜一樣,立馬縮了頭。

出城決戰不可,詐開城門也難,找內應更難了。

圍着不攻,他們後面是源源不斷的糧食軍備,還有可能會有援軍,圍得越久,吃虧的是他們。

大隋初建,國庫也空虛着。

“我有一計。”

說話的是楊林。

楊廣看向這個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叔父。

“嶺南雖爲漢人主事,然也有南越三蠻,如果三蠻又南攻入嶺南,勢必讓宋閥分兵。”

楊廣搖頭:“三蠻早年就被宋閥打怕了,現在有些部落都快餓死,也不敢有什麼叛亂。”

楊林頗爲冷性。

“他們不敢叛亂,是知道叛亂後也得不到他們想要的,反而會更加困難。如果讓他們確信他們會贏,再許諾像百年前一樣讓他們治嶺南之地,他們豈能忍得住?定願傾一族之地助我大隋。”

楊廣眯了眯眼,又說道:“我們能想到,宋缺豈會想不到? 戰皇 若是和被他反將一軍,假裝和三蠻征戰,其實將我軍請君入甕、一舉殲滅?”

楊林頗爲自信,說道:“宋缺不會的。”

爲什麼?

楊林冷笑道:“他堅持純漢,總說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三蠻也是外族,宋缺或許會和他們一起合作一些事情,但是絕對不會和他們一起做戲。

楊廣臉色也不好看,他也想起前些日子讓人傳去嶺南的開戰函,這宋缺言辭是很正式,但是卻不曾承認楊家正統,指明普六茹氏歸胡,毫不客氣。

楊家是身負胡漢血統,但是楊家祖先雖然姓着普六茹,但是都一直致力恢復漢姓。

否則,他們也不會一開國就恢復楊姓,要知道當初普六茹氏在皇朝初建更能儘快被承認,可是父皇執意如此,如今倒好,到成了兩面三刀了。

事實證明楊林說得對,宋缺和其祖輩會和嶺南其他民族合作,但也只會爲了民生,在軍事上,宋缺不會放心用三蠻軍隊。

相反的,他還在等,等隋軍將三蠻之地舉族拖出來,他可以徹底平定三蠻之地,自此讓三蠻的軍隊也可爲嶺南控制。

三蠻是南蠻、越蠻和東蠻,南蠻戰力最強,一族約莫有八萬人,能抽出三萬能戰之士,加上南蠻善蠱,萬萬要付出很大的代價才能將其剿滅。

越蠻最狡猾,一族也有五萬,五萬中又擅山戰,偏偏嶺南多山,要對付他們如果不能在山下剿滅他們,就要花費數倍兵力前去彈壓。

東蠻是最溫和的,人數和越蠻差不多,但是東蠻擅水,體力也非常持久,在嶺南火熱之地和他們拼耐力,絕對是輸家。

三蠻分開,任何一族對宋閥來說並不具備威脅性,但是一旦聯合,就是非常頭疼的事。

可是這三蠻向來同心,怎麼離間都離間不了,偏偏他們都各有屬寨,都是軍隊很難進入的地方,尤其南蠻主寨,別說軍隊了,宗師高手都難進去。

宋缺知道宋閥勢力再強,但是一個個去剿,也是非常不現實的,所以他一直在想法子讓三蠻傾巢而出,只要破了他們傾巢而出的軍隊,三蠻就可毀滅,日後將其放入眼皮子底下生活,久而久之可以同化他們。

宋缺雖然堅持純漢,卻也不是不知變通的人,他厭惡楊氏,除了是胡人當政,就是他們有亂中原的北胡血統。

他並不排斥異族生活在漢地,甚至還願意去幫助治下的外族過上好日子,有容乃大的前提是必須他們必須服從漢族統治。

宋缺等了很久,在隋軍開始攻南陳的時候,他就已經開始做好準備。

他不但不怕三蠻和大隋聯手攻擊,而且還巴不得他們聯手。

除了此次,三蠻都不下定決心全族而出的。

開皇十年三月,正是嶺南各地最熱的時間,大隋攻破了聊城,再破南淵關後,嶺南三蠻之地終於響應了大隋,在南部發生了叛亂。

宋缺放棄了南淵關,終於將三蠻引出來,宋閥一直將三蠻看成嶺南不能同心的破綻,早就想拔出了去。

於是,宋缺親自帶軍前往南部平三蠻,而離嶺南城只有崇越關的隋軍,他似乎完全放心交給他手下的人守衛。

或許應該說,在宋缺眼裏,三蠻叛亂比大隋兵臨城下更讓他忌憚。

事實上,結果也顯露了這一事實。

隋軍被堵在崇越關後的一個月也不得寸進,楊廣日日小攻,三五日一大攻,只有一次摸上城頭,但是又瞬間被打下來。

崇越關聚集聊城、南淵關和崇越關三重要塞兵力,宋缺親弟宋智坐鎮鼓舞士氣,將崇越關守得如鐵桶一般。

任他們如何算計,他們都固守崇越關不出,簡直除了強攻,沒有任何法子可想。

一月過後,江南又發生叛亂,楊廣急得宛如被夾在火坑烤。

可是讓他放棄他又不甘心。

直到,楊堅率領三十萬大軍南下的消息傳來,楊廣才留下楊林帶着五萬守在南淵關,等着父皇三十萬大軍親征,他自己帶着剩下的九萬大軍迅速回江南平叛。

楊堅準備親征嶺南,還帶着三十萬大軍前來,川蜀帝踏峯上,梵清惠稟明師門再次下了山。

另一邊,宋缺兵貴神速,三蠻沒料到宋缺來得這麼快,也沒發現早在他們三方必過之地佈置了兵馬。

先殺越蠻,越蠻還未和南蠻回合,就被剿滅在玉鳳山上,只留了千餘殘兵逃往了南蠻。

而東蠻,也遭到宋缺分兵阻攔,沒有半個月休想和南蠻部回合。

隨後,宋缺三萬大軍在雲峽谷大破南蠻軍隊後,遠在千里之外的任文萱終於坐不住了。

任文萱從祝玉妍處離開後,終究沒有照着祝玉妍的話前去殺宋缺破情關,她回到了當初那個她臨時佈置的石洞,安安靜靜地練功,不去想宋缺這件事。

經過半年的時間,她被擴充的丹田和筋脈一點點爲真氣塞滿。

不得不說,什麼都不去想,只是努力修煉真氣,真的是一件時光易逝的事。

恰逢米糧消耗完畢,任文萱去郡城儲備,沒想到不過一個月的功夫,嶺南局勢就大變了,楊堅點兵三十萬開始南下,嶺南宋缺竟然這麼短的時間破了三蠻中兩蠻。 一月時間,越蠻只剩不足千餘殘軍,南蠻出兵三萬,在雲峽谷遇越蠻千餘殘軍,緊接着遭伏,一場血戰,也讓南蠻部大好的男兒損失一半。

帶兵的南蠻統帥趙景元很快就下了決定,一萬大軍撤回主寨,他摔剩餘四千兵馬與宋閥議和,若是議和不了,便死戰不退,爲一萬兒郎爭取時間。

局勢太快,三天前,南蠻得到的消息時越蠻已經到了玉鳳山,至於宋缺大軍去阻攔東蠻去了。

可是今日,越蠻幾乎全軍覆沒,而且宋缺已經帶着大軍到了他們的前路,讓他們中了埋伏。

中間,他們一點消息都沒有得到,之前打探回合路線,更沒聽說這道路出現宋閥大軍,更確定宋閥先去對付東蠻。

可現在……他們一直認爲不在的宋閥大軍一直在等着他們入甕。

宋缺冷眼看着趙景元分兵,在這時候敢做出分兵之策的,也是個英雄人物了。

“趙景元求見宋閥主。”趙景元是南蠻部大長老一脈,武功已入先天,在行兵打仗一事上可以說是部落第一,他年輕的時候帶過南蠻軍隊和宋閥打過仗,而且還勝過幾場。

他凝聚先天真氣對着前方再次待發的宋閥強軍喊道。

宋缺心中這趙景元是何打算,可到了如今地步,怎麼能放棄?

定要全部誅滅了好,不過在這之前,必須和趙景元這四千軍隊進行血戰。

整齊的軍隊推開三步,劃出一條道來,宋缺身着銀甲素羅袍慢慢騎出來。

他身形筆直而修長,銀甲羅袍的雪白與他白皙的膚色完美映襯。

英姿綽綽,完美無缺的容顏透着冷俊,高額濃眉似乎在張揚着盡在手中的傲然。

趙景元只接觸到宋缺目光,心中便是一涼。

因爲宋缺看他的目光就像死人一樣,是了,這麼快就反應過來,他根本就早有打算,要將三蠻拔出,鞏固他嶺南統治。

“死戰不退。”趙景元原本準備求和的話在瞬間吐出的是這四個字。

宋缺微微一笑,在戰陣之間格外的奪目。

他退入了軍陣中,先鋒出列,兩大先天高手碰撞在一塊。

終究是趙景元老了,宋閥先鋒宋魯正值壯年。約莫百招,趙景元退了下去。

層層兵鋒指向趙景元四千多人。

這個峽谷,再次渲染出一片血色哀鳴。

戰場上雪海一片,不知什麼時候起,後方出現一團毒氣瞬間染入了衆多屍體,相當詭異。

宋閥與南蠻並非初戰,這是血蠱祭,以自身精血爲引,諸多人血爲輔,讓相連的毒蠱破體而出,放大十倍的毒素。

瞧着架勢,已然損失百餘毒蠱,加上幾千血肉血氣才能渲染出了這樣一片毒瘴。

毒瘴所沒,戰場上不分敵我,籠罩在這片毒霧之下,又非先天境界的雙方都倒落了下去。

南蠻持有毒蠱者,百中挑一一,此次付出兩百人,其部落的毒蠱持有者的三分之一,這一次性消耗,實是爲保全撤離的一萬多族人。

宋缺的軍隊慢慢退後離開毒瘴之外,退後就是谷外,以宋缺一人之先天真氣封閉峽谷口,這毒瘴也就出不去了。

宋缺選此地埋伏,便是爲了防備南蠻次招。

南蠻毒瘴每一次的毒都不一樣,有多少毒蠱獻祭,就有多少種毒氣,想要提前化解根本不可能,所以宋閥軍隊每每遇上南蠻這一招總會損失巨大。

好在這一招需要毒蠱持有者用命去填,而且毒蠱持有者少的可憐,否則南蠻族又怎會龜縮在蠻部不出?

這次宋缺提前做好準備,宋閥軍隊是有損傷,但是和以前宋閥和南蠻戰爭中比起來,已經有些微不足道了。

封是封住了,但是要想繼續攻擊,必須清除那片毒瘴才能過去。否則就得等上十日毒瘴消滅,或者另外繞路追敵。這兩種,無論哪一種都無法在追上南蠻軍隊。

南蠻果然是最難纏的。

宋缺早已做好的打算,他此時所在的不過一半軍馬,另一半已經有由宋氏常戰將軍宋寅帶着走另外一條路直撲南蠻主寨。

速度上能和這撤走的一萬兵馬相遇。

宋缺將將令傳給副將宋魯,然後他準備以先天境界修爲追上宋寅,以攻破南蠻主寨爲最終目的。

可就在這時,遠處飄來一道麗影。

素衣道袍,身後揹着一把古樸古劍,飄飄欲仙地落在了峽谷口。

掃了眼毒瘴,然後走了進去。

宋缺並沒有阻止她。

裏面血色沖天,可是近萬屍體都是一片焦黑,格外地觸目驚心。

不過宋缺進去的時候,梵清惠在重重毒瘴中站立,她靜靜地看着宋缺。

顯然是爲了在此等候宋缺的。

“戰事一起,立時就生靈塗炭,南蠻也好,宋閥也罷,都無可避免填走無數人命。宋公子還要再打下去嗎?”梵清惠微微一嘆,格外的悲天憫人。

“此事梵小姐當勸三蠻與楊氏,此次戰禍,由他們而起。”宋缺淡淡地道。

梵清惠目光轉向這片慘烈的景象。

“南北已經戰亂了兩百多年,如今楊氏統一南北,能再次重現漢室大一統,令天下修養生息。此時再起兵禍,各郡亂民和舊兵野心者必會再反,宋公子如何看待?”

軍婚綿綿:顧少,寵妻無度 梵清惠的意思是,楊氏已經快統一了,再起戰火若是引起其他野心家響應,再起戰亂,南北修養不了生息,你會是罪魁禍首。

宋缺卻平靜地說道:“楊氏起兵,本不爲天下正統,若爲亂民或舊兵所破當是楊氏無統一君主之幸,強令非正統而統治天下,天下終有一天再破,屆時再天下大亂,豈非比如今大亂更添人命?”他告訴梵清惠,楊氏不是正統,有那麼多亂民和舊兵造反,說明他不是大一統的天子,你們強行幫他們,幫得了他們一時浮現短暫得生息狀態,幫不了一世,時間久一點,問題還是該出來,到時候再天下大亂,人命會比現在消失得更多。

梵清惠走動兩步,到了宋缺身邊,柔聲道:“一個統一國家初期總有民亂和叛兵,劉漢高祖皇帝建國也是如此。但是天下基本安定,認同國家的統治,那就說明這個國家已經在統一,再添戰火,不過是進一步生靈塗炭,卻也改不了統一之局。”梵清惠說楊氏是正統,得到很多百姓得支持,還說出一個國家建立之初有民亂叛兵是必然的事,還說這些民亂叛兵也是被消滅的結局,鬧事的不過是負隅頑抗,塗添人命而已。

似乎覺得這些說服不了人,她繼續說道:“多年戰亂,百姓很渴望平靜無戰亂的生活,宋公子再起兵事,豈非得天下百姓怨憎?試想若天下萬民全體反對給你管治,宋公子你將如何去統一天下。兵強馬壯,也不過是殺人放火,□□搶掠,根本無法統一天下。楊氏已經佔據南北,逐漸收復失地,已經給了百姓一個夢想,得到了南北無數民心,宋公子若揮兵南北,所得結局不過如突厥一般,強佔不久就得被逼而回。楊氏統一是出於衆望所歸,從平定北方,再等南方,是得到大家的支持,水到渠成而一統天下。”現在提出在楊氏已經是大局的情況下,宋缺貿然帶兵北伐,會遭受到的牴觸。

她說的這些,其實都是鋪墊。告訴宋缺你北伐不得,現在還和隋室打仗只是在添人命,讓百姓受難,改變不了楊氏大一統的結局,不如臣服隋室,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不得不說梵清惠太會說了,明明是隋室來打宋閥,現在變成宋閥如果抵抗都是錯了。

宋缺剛想說話,毒瘴中傳來一聲動人的輕笑。

宋缺渾身一震,已經沒心思和梵清惠去爭辯了。

我在時光深處戒掉你 他在這片毒瘴中不停地搜尋,眼睛中得焦急完全泄露了她的情緒。

“宋郎啊宋郎,梵仙子一張嘴真是太會能說會道哩,明明是隋室伐你,你不過自衛而已,在她的話裏,你自衛也是錯的哩。人家是看不下去了,你說,我該拿她怎麼辦?”

梵清惠聽到聲音也是一怔。

聲音彷彿四面八方傳來,已經泄露了聲音,使用了天魔真氣,她駭然發現她還撲捉不到絲毫痕跡。

這已經超過了天魔十七重的範疇了。而且,宋缺和解暉不是說這小妖女毒入臟腑,活不了三月嗎?

現在過來一年多了吧,她活得好好的。

“阿萱,出來。”他尋不到人,只能冷聲喊道。

任文萱卻嬌聲道:“你說,人家替你解決那個聒噪的人好不好?”

宋缺皺眉,這個語氣,他一開始被急切佔據沒有什麼感覺,現在稍微冷靜一下,他心裏生出不好之感。

梵清惠臉色微變,她知道宋缺不會動手,但是那妖女……這個局勢妖女出現在這裏,定然不同尋常。

我當車商那些年 當下,梵清惠傳音給宋缺。

“靜齋多年有過同道攻入南蠻蠱林記載,宋公子,不管你對清惠之言心意如何,清惠也願助宋公子解除蠻患,兩日後,南蠻主寨口清惠再來求見。”

宋缺不動聲色,梵清惠很快就走人了。

她得去查查陰癸派有什麼動靜,竟然參與了嶺南戰局。

梵清惠來此,除了勸說宋缺歸順,也是爲了幫助宋缺解決蠻患。

蠻患也是隋室需要解決的,到如今地步,以三蠻如此境況定會徹底臣服,爲了避免宋缺增添戰力,便只能助宋缺剷除三蠻。除了避免三蠻反投宋缺,也有拖住宋缺迴歸嶺南的意思。當然,更多的是,藉着和宋缺合作取得好感,再實行規勸他和隋室和平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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