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影拔地捲起,那兩名護院根本來不及反應,便被生迦羅一左一右啪啪運掌擊碎天靈蓋,脆如瓜裂,倒地斃亡。

他悟性驚人,天姿乖狠,單憑一雙肉眼,眼前事事無不盡如剝皮見骨。見一寫一,見十寫十,見百寫百,照帖畫字而已,頃刻間再造拳腳,一招一劃竟似釋正覺親授,只是殊無佛性。

木梃紛飛,生迦羅左沖右掠,所過之處,護院卒子們亂鼓翅膀,總也避不得凶鷲,很快潑灑一地鮮血。

……

……

徐覆羅倒抽冷氣,一副活見鬼的神情,連仆帶閃,拽住謝皎就走。

她一把掙脫,反被祝彗風和釋正覺搶了先。這兩人沒言語,將心一齊,同下死手去捉瘋狗。久攻不下,祝彗風咬牙道:「禪師,得罪!你這招式有何破綻?」

「等。」釋正覺擰眉,避開一掌。

生迦羅步步睥睨,掌掌翻雲覆雨,因這回狂性大發,用盡了十成十的力氣,六一館大堂早成狼藉。謝皎喃喃道:「世間奇絕。」她對這本領十分羨慕,恨不能一眼奪之。

「有這本事,不走正道!」徐覆羅嗤之以鼻。

卯時三刻迫在眉睫,他神不守舍,往門外望去,荷葉吹醒,天泛魚肚白,護院死傷甚眾,獅子頭大門豁開。而他背後,謝皎一眼不放,逼前幾步,參詳三人之間你來我往的戰勢。

生迦羅只學得皮毛,並不明白千手大悲掌的訣竅在於收放自如。他每出一掌只放不收,如此大開不闔,沒消三刻便會力竭,全不懂得釋正覺留下自己一條命的苦心。

祝彗風過招極其敏覺,所接掌勢的力道一分綿過一分,她當即看出端倪,明白「等」字苦諦,心下又喜又可惜。喜的是能為碧扇報仇,可惜的是釋正覺錯付慈悲心,終究對魔唱唄。思路一清,再對上生迦羅,密密掌影反貽為畫虎不成的笑柄,不足為行家貪羨。

饒是如此,他能在二人合圍下強撐不敗,足見吐蕃諸部確有一番好手。 赤發僧心如鏡清,自知摹仿所限,不抵原招十成功力。

但他獨行數月平湖沙洲,也曾穿藏大街小巷,早對猴戲效人一事瞭若指掌。

自打端午夜半,在秀州官衙被老乞丐一壇雄黃酒嚇退了去,生迦羅便茅塞頓開:脫模不能囫圇吞棗,否則連破綻也一併移刻入骨,實屬得不償失。

既已你死我活,又何必手下留情?

謬人謬智,自當謬以千里。他誤以收掌為破綻,卻遠遠低估了大慈悲心坐破石床的深厚功底。

釋正覺左一招石人撫掌,右一招大聖拈香,生迦羅步澀,雙拳難敵四手,功不抵招,力漸支絀。

祝彗風乘隙一拳勾中他的鼻子,赤發僧摔過頭去,口鼻流血。三五名殘存護院一擁而上,先制服對方雙臂,后將數只木梃交叉,死死壓住他的脖頸,狠踢一下腿彎,使人狼狽跪伏在地。

生迦羅咯笑不止,露出一口紅白相間的好牙,血注從鼻中漏下。

他雙臂一震,冷哼著脫出桎梏,從嘴裡吐出幾塊嘎巴響的「碎骨」,接納手心,從容擲落一旁。護院你望我,我望你,面面相覷,只道他還忌憚館主,復以木梃環頸間。

生迦羅就地打坐,揩一把口鼻,闔目寂然。徐覆羅沒舒一口氣,又退遠幾步,心下咋舌,這副舉止神態,哪還有活人樣兒?

謝皎一直觀量,但見番僧腮角登時窄了一圈,妥帖大半,樣貌不及三十,只怕喬裝尚未盡卸。

碎骨非牙,而是他咬在嘴裡的泥托子,她轉念一想,頓覺稀奇。

謝皎同樣精通改形換貌之道,若有所需,會使黃槐水洗臉,塗得面黃肌瘦,卻沒想過添減骨頭。蛇蠍性靈,今番大受啟發,忍不住暗暗為之叫好。

「千手本作一手用,千眼不過一眼觀。」

釋正覺長嘆,招式使罷,手中如擎空缽。祝彗風便知此乃千手大悲掌的破障法門,大千萬化歸一。

他因見佛弟子迷途濫殺,心感無限悲涼,唱句佛號,勸道:「你隨我去雷峰塔吧。」

祝彗風一挑眉,冷聲道:「禪師為芥舟來,原是客人,我可不曾容你插手本館是非!」

謝皎忙湊前三步,解繩收刀,一股腦兒倒出小算盤,搓手探問:「兩位,兩位……這樣,我白挨一頓打,總得叫我挨得明白。 老婆約會吧 在下要拷問他,兩位能否先容我一個方便?」

……

……

生迦羅呸吐一口血唾,眉眼猶未饜足,反先開口道:「喂,看你打扮,不像富貴人。告訴我,去哪兒搶瑞龍腦,是人肚子里,還是腦子裡?」

釋正覺就在一旁,他偏要用釋正覺的聲音說話。禪師喝道:「斷舌求活,披枷帶鎖!」赤發僧嗤笑,面帶少年狂盪,換了女聲,嘆道:「累了,不打了,沒想這樣難纏。」

這聲音清而寡淡,非是在場的任何一人,祝彗風怒道:「禪師聽見了,他還在別處殘害人命,不殺有違天理!」

生迦羅好言好氣:「這是大理的聲音,蒼山洱海,圓月彎刀,我很喜歡,所以大開殺戒,可是給這女人逃了。我得記住她的喉嚨,一字一音,記得分毫不差,下次見了面,才好歡喜相認。」

釋正覺搖頭憾惋:「無舌不落文字禪,嘔破了心府,茫茫不識知音,竟淪落為波旬腹里毒蟲。」

「聒噪。」生迦羅煩道。

乍聽番僧此言,謝皎一愣,驟見端倪,心中疑竇頗生,只如一桶涼水澆頭。瑞龍腦出自龐蒲勒之手,他無端相贈異寶,到底是何企圖?再者,波斯客商常與鄭子虛形影不離,今夜大鬧,偏沒見鄭子虛,目下離卯時三刻不遠,難道他已獨自上船?

為昭示主人身份,祝彗風斷然應允:「問完就宰,快問!」

「是。」

謝皎很乾脆,轉朝赤發僧正色道:「你看著我。」

他甚口渴,往角落四睃,盯隨一隻經逢正前的肖翹飛蟲,使爪一勾,握碎在掌心,翅葉渣落,彷彿置身事外。

「五月初五的雄黃酒,好喝嗎?」

生迦羅先是耳動,隨即正首,一頭赤發沖她,笑澹澹道:「被寄生的血肉之軀,好受嗎?」

謝皎發冷,抱肩手臂下移,按上刀柄。兩人出口針鋒相對,一時難分高下。

生迦羅出身吐蕃諸部,早幾個月,行經滇黔山寨,早睹蠱蟲咒術的厲害,險些中了咬,故有井繩之防。她姑且以所獲諜報一試,不意他眼力毒辣,扳個平手,各捉對方七寸,誰也沒占絕對上風。

徐覆羅疑雲滿腹,搔了搔鬢角,祝彗風戒備道:「你與他打什麼啞謎,莫非是舊相識?」釋正覺亦道:「女施主有恙?」祝彗風斥道:「沒問你,別問我!」

「祝彗風!」生迦羅胡攪蠻纏,「說好替我看病,趙別盈躲哪裡去啦?」

謝皎與徐覆羅兩相對視,皆見豁然之色。釋正覺不解個中緣由,張口欲言,祝彗風立刻勸阻:「禪師噤聲,此人意圖殺我,糾纏不休,對他有百害無一利。」

……

……

生迦羅沒得逞,復誘騙謝皎,噓呵道:「你對我這樣上心,莫非在追蹤我?」

他大喜,耙了耙赤發,兩手扶鬢往腦後一順,沖她招了招手,殷切如稚子,「喉嚨害得我好疼,你走近些,我把它剝給你瞧。走到我面前,心也能剝給你,活生生的,會跳!」

謝皎眉頭擰鎖,心道,趙別盈倘真是羸弱書生,正面遭遇這種瘋子,除了掘地三尺自埋之外,直可謂難逃生天。

她涉案未久,尚不清楚應奉局耳目何在,瘋僧又是否有所接應,於是沉吟一番,正要旁敲側擊,陡聞徐覆羅驚叫:「雅骨,外面危險,別走!」

眼角餘光稍分,猶不知身垂虎口。就在這時,赤發僧騰地彈起,渾身木梃炸散,一個箭步猱身而上,張口就去叼謝皎喉嚨,只怕吃得晚了,不能生撕下一塊肉來。

咫尺之近,謝皎橫臂當頭,生迦羅一口咬上她右胳膊,兩人登時滾成一團。她平素綁有軟革,用以隱藏袖刺鋼針之物,昨夜上岸不敷補備,今朝便被生迦羅利齒刺穿。

徐覆羅大悔不已,左右打轉,慌得束手無策。可他分明望見雅骨的身影一閃而過,不由左手扼肩,痛捶胸口三大拳。

倀鬼刀難拔,身上壓伏巨虎,謝皎硬撐著角力,滿腹髒話要噴。釋正覺一掌襲來,生迦羅當即舉她為盾,拎雞仔兒一般,橫東擋西,邪得要死要活。

謝皎折腿前頂,試圖以膝蓋撞他下巴頦,捨得一塊肉,碎他滿口牙。卻因視野受阻,幾回飛膝落空,皆被生迦羅錯開,這才在磕碰中痛呼出聲。釋正覺掌勢頓滯,不忍誤傷,往旁一斜,廊柱受擊嘭的悶響。

祝彗風自唾大意,早該先挑斷番僧的手筋腳筋,此時出招再無顧忌。

謝皎後背正挨了一鞭,一氣之下,筋力暴漲,雙腿纏登對方胸腹,三兩下轉挪,騎上生迦羅肩膀,提臂夾勒他的脖頸。

她右肘撕痛,梨拳生風,要搗生迦羅太陽穴。他終於鬆口,向前扎個猛子,直將謝皎甩落老遠。

「上味醍醐!」

生迦羅氣喘吁吁,捻拭口角血跡,咕咚一咽,喉管熱流如燒,又痛又快意,四肢沛的一燃。他滿是訝異,盯死了謝皎,奇興昭然若揭。

……

……

「謝三,你的行李!」

徐覆羅焦腸生火,盯半晌風,終於派上用場,呲牙咧嘴地擠了一句話。

謝皎踉蹌起身,順他所指望向門外。鄭子虛枕戈待旦,趁機摸進神秀閣,撿個好漏,背了她的包袱,目下時分,鬼鬼祟祟正在十數丈遠的荷塘石橋處潛行。

「包袱里多少錢?」

「全部。」

不如不遇傾城色 徐覆羅心底一沉。

謝皎左右為難,干跺一下腳,無奈之際,舍一取一,最終頭也沒回,不管不顧地拔足飛奔,閃身衝進未明天光。

赤發僧陰笑要逃,意欲將她捉回掌中。徐覆羅走也不甘心,非得出口惡氣,忽然靈光一閃,氣沉丹田,吼道:「趙別盈死了!」

平地炸驚雷,三人本在纏鬥,聞言俱向後一躍,齊刷刷瞪視於他。

徐覆羅咯噔吞唾,心說怪也,稍退半步,立即指著生迦羅潑狗血,斬釘截鐵道:「他殺朝廷命官,我親眼所見,賊喊捉賊,還敢扯謊,叫你平生爛舌頭說不出人話真心意!」

「芥舟死了?」

釋正覺大詫,祝彗風駭了一跳。

生迦羅難得愣神,蛇眼生疑,四顧茫然,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祝彗風厲喝,一鞭將他纏成蠶蛹,又極快地拈起一片碎瓷,勢要斷筋拷問。

徐覆羅趁機奪路而逃,躍出門外,晨光微淡,眼見謝皎一口氣奔至八角涼亭,而更遠處,鄭子虛後腳剛逃出拱門。

他不由跺了跺足,拍翅疾追,上橋沒幾步,悶頭撞跌一跤。霍官人形色慌張,仆跪在地,一股腦兒將散落的金銀財寶攬回懷裡。

「你哪來的錢?」徐覆羅眼尖,手捂酸鼻,瓮聲瓮氣,臉都皺到了一處。

包袱皮隱約眼熟,金絲封邊,霍官人愈發急惱。他記恨在心,席間先下手,拿了鄭子虛的行李,本想飯畢就溜,誰料子時后封館。天蒙蒙灰亮,樓下打得不可開交,鄭子虛苦不能搜館,這又偷了謝皎的包袱。

「醜八怪,要你多嘴!」霍官人趁他不備,兜頭潑撒一把鹽粒,腥臭仆面,劈啪如豆雨。

徐覆羅閉目閃躲,再睜眼時,對方逃之夭夭。他皺鼻一啐,也不計較醜八怪的謬稱,幾個鷂子起落,直接翻過了荷塘圍牆。方出六一館,便聞東南方傳來噹噹的擊打聲,數十里清脆不絕,喊朝陽破寐。

……

……

半條街外,謝皎緊追不捨,鄭子虛嘿哈直喘。運河閘官反覆擊打金鉦,揚州城悠悠轉醒,水道粼粼如龍,翠光罩煙塵,橋頭岸邊,市井小民挑擔叫賣炊餅。

徐覆羅飛檐走壁,一路俯瞰道路,四望皆通。

前方吱呀張窗,飄出一襲輕薄紗衫,他矮頭鑽過,展臂一抓,丟還給窗內只著粉花肚兜的小娘子,獲罵「登徒子」,嘿嘿一笑,溜之大吉。

謝皎轉了向,徐覆羅猛地躍起,落上對街房瓦,才奔幾步,便見她身後也尾隨兩人。

一人包公托生,另一名少年短促吹哨,大公雞憑欄而走,一哨驚飛。再拐過數條街,三三兩兩又奔出幾個漢子,越引越多,將近河道已有七八人,打扮如昨,俱是修船料匠。

徐覆羅大步飄飛,搶到刺面人之前,佯不知有他,只管使些花哨功夫。窮蛇分神,謝皎拐入岔路口,徐覆羅一喜,翻個筋斗,將人引去了與她方向相反的小巷。

鄭子虛形容憔悴,遠遠望見陶秀才在船頭揮手,幾乎泫然泣下,回頭催道:「謝教頭,再快些,包袱我拿著呢!」

謝皎道:「我謝謝你?」

「不謝,不謝!」他大喊。

陶秀才急迎下船,鄭子虛踩得碼頭咚咚作響,渾身張牙舞爪,被秀才雙手一托拋上甲板。秀才徹夜沒合眼,想盡辦法,終於在天明之前,將物貨盡數移上頭船,連波斯客商的駱駝也沒落下。

謝皎如影而至,踏船后一把奪回包袱,心裡石頭落地,記他一個大嘴巴。

少頃,徐覆羅健步如飛,一躍登船,左右手各舉一隻薄餅,干喘之後,長嘆大嚼,遞過另一隻。謝皎心在六一館,不接不拿,嫌彼此手臟,他索性堵她口中,噴息道:「梅花糕!」

餅里包藏梅花糕,謝皎嗚嗚發惱,嘗出青紅絲,裹有赤豆小元子,三兩口咬著吃了。

這時船身一晃,陶秀才起錨行舟,頭船孤零零破水。后二十九艘綱船一概停泊不動,水手們倦卧軟懷,及至午時酒醒,沿水尋來,便可直接由守株待兔的熊錄事接管。

幽人臨窗,雅骨從喬屋探出頭,笑吟吟朝他們招手,徐覆羅心裡石頭也落地,沖她揮手大笑。瓜洲之別近在眼前,無緣情愫,他決定一別兩寬。正笑著,驀地里撞見窗后龐蒲勒似笑非笑,徐覆羅心頭打了個突,忽覺今早莫名其妙。

「噗。」駱駝嚼草,甩動嘴唇,低沉地打呼嚕。

謝皎巴望道:「還有沒有了?」

「順手牽羊,借口糧,天上又不掉餡餅,哪還再有。」徐覆羅舔手指,嘖嘖有聲。梅花糕小本生意,不義之食受之有愧,謝皎加緊幾口,吃個一乾二淨,捂耳自辯:「聽不見。」

諸人相問饑渴,鄭子虛使喚陶秀才做朝食。昨夜麾下人馬便補足了酒糧,秀才看蝦皮可憐,悄自帶上頭船,合下正守廚間爐火。少年抬首一望,船往前駛,金鉦咄咄,清陽透明薄亮,風裡依稀早桂傳香。

「砰!」

船身猛地一震。 「他奶奶的,老子險些中招!」

仇大將縱落甲板,穩穩直起膝。

這時綱船拐出泊灣,船尾爬上來一個濕漉漉的半大小子。多寶啐一口河水,筋疲力竭躺平,隨後修船匠便如雨後春筍一般翻上甲板,一地冷水亂流。

窮蛇捋把臉,陰沉道:「去什麼好地方,不帶弟兄們一起?」

謝皎悄沒聲地摸向刀柄。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鄭子虛登時僵了,手下船工準備過閘,渾不知喬屋之外的變故。窮蛇鳧水時丟脫一隻麻鞋,索性甩了個光,一雙赤腳,冷笑著朝前邁步。

船行放慢,只聽一陣轆轤聲,十數丈外的澳閘絞車不住滾轉。

橫越運河道的閘板逐漸吊高,嘩啦一聲,閘室里積蓄的河水頓時一瀉而出。水漲船高,綱船順利入閘。天光驟傾,甲板纖毫畢現。

長江水勢滔滔,越往南去,水位越高。船不能憑空入江,故設復閘以爬升水位。

前後左右大大小小,尚有數船候閘,多寶一算,少說也有二千石。因沒攢足一百艘,三天一開閘,時辰恰在今早。鄭子虛摸得一清二楚,只管趕上最早這批。

復行數十丈,閘室將至盡頭,閘官見狀擊鉦放船。第二道閘門升出水面,眾船又上浮不少,日波水光一齊晃眼。

鄭子虛飛速一算,窮蛇所率料匠八人,陶秀才等心腹亦八人。除去謝皎、徐覆羅兩名察子和龐蒲勒主僕二人,自己另有仇大將,是佔上風。

岸上廂軍不知營額幾何,他正要呼喝閘兵幫一把手,就聽閘官朝水裡的窮蛇叫道:「又過江啊!」

「過江!」窮蛇高喊。

「今天吃水重!」

「人多!」

料匠競相與閘兵招呼,言辭雖簡短,交情卻頗不生疏,彼此間以輩分相稱。鄭子虛心底生寒,頭一回意識到水網縱橫,橫的卻未定是他。

他忙招呼:「仇兄,過來,咱們同進朝食。小弟昨夜新采數斗美酒,料想定會爽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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