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姜就這麼被燕北牽着繮繩帶着走,一顛一顛地跟着,嘟着嘴小聲說道:“我不想嫁。”

“嗯?”燕北頓了一下,轉頭凝視了甄姜數息,僵着的臉緩緩鬆弛,吸了一下鼻子眨了兩下眼,像得到了珍寶一般笑了,“嗯,不想嫁就好。”

燕北躁動的心,靜了。

一時間,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心裏想着事情,燕北在前頭踱馬而行,甄姜就任由他這麼牽着走。

氣氛倒還不錯。

“別人都說你會打仗,我也不知道他們說的會打仗是什麼意思。可今天我是見到了,你那麼快的時間在地上就想出那麼多道路和地形,真厲害。”

燕北灑然笑了,偷偷看了一眼甄姜,沉浸在這種令他飄飄然的誇獎當中。雖然言過其實,但他還是很樂於接受的。

他絕不會傻到告訴甄姜,這是他早年參與那些數以百計的敗仗……被漢軍從魏郡攆到趙國,從趙國追到常山,從常山重新投入鉅鹿戰場,再從鉅鹿向安平、河間潰敗,潰敗後再向北奔逃,在漢軍與郡兵的長矛環刀、求盜與亭長的弓箭繩索下逃生換來的本事。

這不叫打仗,這一切都是爲了逃跑罷了。

不過如果甄姜認爲他會打仗的話,那他燕北就這麼受了。從今日起,從現在起,燕北就會打仗,就是不敗將軍!

“阿淼,我想給你寫一篇賦,就像先帝寫給王美人的《追德賦》一樣,可是我不會。其實我也沒有很會打仗,那些勝利都是手下兄弟玩命才換來的,和我並沒有太大關係。我就是個亡命徒,殺人麻利卻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輪到自己。”

“阿淼,我會把你和甄氏送到遼東,在那裏不會有任何人能傷害到你們,你也不用再擔憂受怕。剛纔我仔細想過了,無論你嫁給誰,我心裏都會不舒服。再有兩個月,我會領兵前往冀州,爲了手下兄弟,爲了甄兄,也爲了你……我會殺光每一個去過無極的黑山賊,用他們的性命祭奠甄兄……我會把甄兄帶回來。”

“所以阿淼,在我帶甄兄回來之前,你不要嫁人。”燕北打馬立在薊縣城門下鬆開了繮繩,回過頭看着甄姜的眼睛說道:“等我回來,你如果要嫁人……”

“一定嫁給我!”巨臀妖豔女星曝大尺度牀照"!微信公衆:meinvgu123(長按三秒複製)你懂我也懂! “讓士卒拔營吧,甄氏的車馬都套好了,那件事吩咐下去了嗎?”

營寨轅門下,燕北對高覽等人吩咐着,“留下一什騎手,在城中採買些禮物,不用多貴重,但務必將州府上上下下官吏全部送到……給劉公的太尉府不用送別的東西,送蜀錦、絲帛各二十匹就好。”

“諾。”

“兵曹、簿曹從事鮮于輔、鮮于銀,牽兩匹鮮卑馬過去。”燕北眯着眼睛盤算着,“其他的讓手底下兄弟看着給就行,把這些都吩咐好了,即刻啓程。”

“諾!”

雖然燕北說了,馬上就走,現在就走。但人馬輕動畢竟不是件容易的事,還要因燕北的個人意志強行拉走。一時間數十騎士卒奔向城內城外,鄉間里閭,有人收整車馬,有人搬運資財,整個營地一派兵荒馬亂的模樣。

等甄氏的車馬從城內緩緩馳來時,日頭已接近傍晚。

“燕君,多緊急的事情要在今日起行……太失禮啦!”甄堯坐在牛車上如何坐都覺得不夠舒適……眼下甄氏誰都沒有官身,沒了乘坐馬車的權力,更因被燕北的士卒從王鬆暫住的薊縣別院叫出來火急火燎地裝車運貨而憤懣,“對待王君那樣的大豪,怎麼不告而別呢,兄長不是說明日再啓程的嗎?”

甄堯滿臉炸毛之意,倒是後面的甄張氏抱着甄府最小的小宓兒對燕北點了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老夫人想的可比甄堯簡單的多,如今他們甄府一門便與這個早先的叛軍首領系在一塊,自然什麼都依着他,“阿堯,既然將軍要今日走,那便今日走吧……早一日到遼東,早一日安生。”

“今天就走,踏實坐好了,待會我在與你說。”燕北笑着拍拍甄堯的肩膀,他說過要將真要當作弟弟,那便是真要將甄儼的弟弟視作弟弟,根本不會因爲這點事情而惱,轉臉走到後面對一旁的牽招說道:“子經可否幫我個忙?分你兩伍騎手,看護在車隊周圍,一曲人馬撒開了跑或許顧不上車馬,到時有什麼事你讓騎手去報給我。”

他看到牽招雖衣着落拓卻身材結實,那日又與高覽下六博勝負相抵,何況曾取過洛陽當也是個有本事的人,自然多加親待。其實這屬於沒事找事,五百騎就算鋪開了跑,他燕北也是穩坐中軍的,離甄府車馬能遠到哪裏去?

牽招倒沒想那麼多,當即便應了諾從車上躍下執劍而走。燕北命人牽來馬匹,又招來騎卒護衛車隊,這才撥馬走向他最想去的地方。

在車隊的最後,甄姜騎在紅馬上耷拉着腦袋緩緩踱步,往日裏晶亮的眼眸彷彿還未睡醒,在地上尋找着什麼有趣的東西般,始終不將目光看向前往。

燕北帶着輕笑一路打馬過去,“你在找我麼?”

“啊!沒有,誰找你呀。”

燕北以爲他突然說話會把甄姜嚇一跳,但並沒有。甄姜剛纔已經偷偷擡頭趁他不注意看了好幾眼,早就知道他會打馬過來。此時卻擡起小腦袋裝作一副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樣子,“找你做什麼?”

燕北似笑非笑地看着甄姜半晌,直到把她看得臉頰羞起紅霞,這才輕聲問道:“那麼……啓程?”

兵馬都是你的,你問我做什麼?

甄姜白了他一眼,這才低頭髮出彷彿蚊子哼哼般的微小聲音,“嗯。”

雖然聲小,燕北卻聽的一清二楚,聞言看起來卻要比得了劉虞的召見洗清罪責還要高興上幾分,雙腿一夾馬腹扯過繮繩,駿馬便如同知曉人意一般高高地揚起前蹄立起向後甩着身子,馬尾掃着地面的黃土轉頭髮出唏律律的鳴聲。

燕北在馬背上高舉起右臂握拳,對着士卒朗聲喝道:“啓程,我們回遼東咯!”

“吼!”

五百騎衣甲明亮的精銳騎手聽到將軍的號令,紛紛勒住繮繩,燕字旌旗迎風而展,一片嘈雜裏這些技藝精湛的騎手挺矛開道,以極快的速度在官道上灑出斥候向前飛奔探明道路,接着剩下的兵馬在官道上一列四騎撥馬而走……就這麼短短片刻,燕北這個名字的意義便凸顯出來。

牽招看在眼裏,即便是黑山賊衆中張燕部下最精銳的騎手,也無法做到像燕北的手下一般這麼嚴明軍法。

就算是現在的漢軍,也比不上這支叛軍。

這令他內心對前往遼東有了更大的期盼……他不是甄堯,只想着振興家業。牽子經沒有家業,他要的只是一個能讓自己在這個時代大展身手的地方罷了。

至於燕北是不是叛軍?這在他看來並無關係,莫要說燕北眼歸附了州府,就算沒歸附又能如何?洛陽都已成爲達官貴人爭權奪利的搏殺場,至少燕北在他眼中要比那些前一日稱兄道弟後一日拔劍相向的幕府士人強得多。

也真實的多。

……

夜了,兩個時辰走出四十里,多虧了車馬較多,沒有步卒拖累行進速度。

燕北等人在荒郊野地間紮下營地,騎手在官道旁遊曳,林間有持着強弩的暗哨,遠離了城郭對他們而言便失去了安全感,一切都需多加小心。

任何時代,豢養騎兵都是一頭吞噬錢糧的猛獸,若只有五百步卒,每日消耗乾糧不過九石到十石,但加上騎兵的坐騎,這個數字便膨脹的二十五石。

這還僅僅是燕北的五百騎兵,便已經日耗三千斤糧草。算上他龐大的兵馬基數,走到哪裏吃空哪裏,也就是應有之義。

這也正是燕北眼下焦心的一大緣由,他需要養活的人太多,拿下遼東土地也僅僅只是第一步,接下來要找到解決生計的辦法纔是關鍵……不然按沮授的計算,今年遼東大收之前,他的兵馬便要減少食量,大概要撐一個月左右,而即便有了新收的糧食,到明年夏天,他們將面臨整整一季的斷糧。

節省糧食一個月還可以,可是斷糧整個夏天?

任誰都無法接受。

燕北帶着高覽與麴義在營中巡夜,輪到守夜的士卒一伍一什地圍着篝火拉着家常,見到燕北到來紛紛問好,燕北也與衆人閒扯幾句然後再告辭離開,把營地尋了大概,與每個士卒都說上一兩句話,燕北纔回到自己睡覺的地方,招呼親信坐下。

“州府在上谷郡開了與外族互市,除此之外,漁陽郡的鹽鐵商市,屬國的烏桓、塞外鮮卑,境外高句麗……你們幫我想想,有什麼能讓我們換來錢糧的地方。”燕北現在陷入一個低谷,太多的問題鑽在腦子裏沒有頭緒,只是逐一解決,“遼東的事情不能都壓在沮君的肩膀上,我們也要想想辦法出些力氣。”

高覽麴義都不知燕北怎麼突然說起一個,一時間也不知說什麼好。至於甄堯、牽招則根本不明形勢,自然也沒什麼能說的。

見衆人都不做聲,燕北只好接着自顧自說道:“咱們打了幾年的仗,雖然燕某沒問,不過衆將手裏想來是都有些錢財的,公孫氏有不少田地,現在都是燕某的,我把那些地分成幾份,回到遼東會依照這兩年的功勞分給諸位,再分給校尉都尉每人一百私兵部曲、軍司馬五十、曲長二十。這樣分下去,大概會減少千餘士卒數量。這些士卒,需要你們替我養。”

“征戰負傷、想要解甲的老卒,回去問一問,估計也有幾百到上千,這些人燕某也都會妥善安置。可以用他們組三支商賈走卒,一支駐上谷行官市;一支走玄菟、鮮卑,行遼東私市;最後一支走高句麗,以物易物。大概要用兩曲人馬……你們估計一下,還能留下多少人馬。”

燕北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他對自己的勢力大小一問三不知。他不知道自己有多少人、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武器、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錢。

兵馬上他只知道有個大概,幾場大戰下來傷亡不少,現在或許還有一萬人上下的精卒。負傷無力再戰的老卒沒有安置仍舊養在襄平的也有兩三千。兵器上,他只知道自己有六千多匹戰馬,但與孟益、公孫瓚的作戰中傷了多少馬又得了多少,他不知道。至於錢糧,一直都有沮授經手,他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大概在千五百金之數。

可亂七八糟的東西在襄平庫府裏都堆積成山了。有在鮮卑帶回來的器物,有作戰攻城時的掠奪……太過繁瑣,燕北沒有細查過。

這次回遼東,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去做了。

“若照將軍這麼算,分千餘士卒於各部、安置傷兵與商隊,還有要借給素利的兩千軍士……或許遼東就只能剩下六到七千士卒。”麴義這麼說着,也皺起眉頭一副苦惱的模樣,“將軍啊,回去要儘快給部下士卒上籍,咱們現在這些人誰都摸不清到底有多少人,只能算出個大概。”

“是啊。”高覽也接過話茬,“太亂了,有些士卒一直被撥來調去,到現在自己在哪個曲都弄不清。”

燕北知道,他們現在什麼都不清楚,議來議去都是瞎扯,只好煩惱地閉上眼睛,擺手道:“算了,回遼東再說吧!”公告:筆趣閣app安卓,蘋果專用版,告別一切廣告,請關注微信公衆號進入下載安裝:appxsyd(按住三秒複製) 從薊縣走安次,燕北走的是那條策劃搶親的必經之路,庚水。』』

次日一早,趕路一個清晨,遠遠地便能夠聽到水聲潺潺,轉過一座山頭便見眼前豁然開朗,沿着石橋渡過庚水,再走上兩個時辰便可抵達安次,走到今夜,就該到雍奴與沮授碰面了。

只不過行至這裏,前頭的斥候回馬稟報道:“將軍,前方石橋上有十餘騎,說是專程在這裏等候將軍與甄氏一行。”

是誰?

燕北與並行的高覽面面相覷,在薊縣外,他可不認識什麼熟人……更何況,等他與甄氏一行,能有誰?

八成是王鬆!

“三郎,去跟我去前頭看看,是不是王鬆跟來,找你的。”

燕北可不會覺得王鬆會專程跑到這邊來找他,叫過甄堯便打馬向橋邊走去,高覽提着鐵矛跟在後頭亦步亦趨。

甄堯卻不似燕北皺着眉頭,一路小跑過來面露喜色道:“王君怎麼會來這裏?”

燕北翻下馬匹與甄堯並肩向橋上走去,遠遠地望見那十餘騎爲之人,不是王鬆還能有誰。只見王鬆穿着一身精帛制的曲裾,腰懸玉佩掛漢劍,頭頂冠帶,笑意盎然地立在橋頭,朝行走而來的燕北與甄堯遙遙拱手。

“燕將軍、賢弟,昨日你等突然離去不辭而別,可令爲兄好找啊!”王鬆拱着手,旋即向後擺手做出請的動作說道:“正巧在下做完了薊縣的事務,可否同行前往安次,也好讓王某暫盡地主之誼,好好招待諸位。”

招待你個大頭鬼啊!

燕北內心裏彷彿有個小鬼張牙舞爪,臉上卻還要表現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裝出憨然的笑意道:“這……多謝王兄厚意了,不過燕某隨行甚重,遼東尚有許多事務要及早趕回,不如王兄改日前往遼東一敘,到時燕某定爲您備下好酒,一醉方休。”

王鬆聽到燕北這麼說,臉上的笑意更濃,終究不過一介武夫,不曉得將甄氏這塊招牌帶在身邊有多大的用處,重重地拱手道:“多謝了,若是燕將軍遼東的事務繁忙,那便只能下次王某前去襄平叨擾了……不能在今日與燕將軍把酒言歡,實在人生憾事。賢弟,那不如請燕將軍先行,你且上安次小住數日,放心,到時兄長自會派出護衛將你一行送往遼東。”

王鬆這麼說着,眼神卻不住地向後頭騎兵護送的車隊中瞟着。他巴不得燕北趕緊帶着騎兵離開自己眼前,他也好放心與甄氏相處。若非燕北這幾日橫插進來,只怕王鬆眼下與甄氏親上加親的計劃早就落實了!

甄氏在幽州沒有什麼人緣,可對豪強出身的王鬆來說,蒙難的甄氏就像一塊蒙塵的珍寶,厚實的塵土落在上面路旁的人們都嫌棄得不得了,可他卻知道這塊寶玉的價值!

且不說甄氏的士人聲望,若能與王氏綁在一起,到時必能讓他在幽州獲得更大的勢力。單單一個甄堯,假以時日便可依靠他的幫助在廣陽郡的薊縣或是漁陽郡府討個官身,這對他的宗族都能起到很大的幫助。

更何況還有甄姜那般惹人憐愛的小嬌娘,這樁買賣若是做成……遠比他十七歲深入鮮卑與鮮卑大人骨進商定每年以廉價的鹽塊、布帛、矛頭交換五百匹駿馬更爲精彩!

那只是謀財,現在的安次王氏不需要再謀財了。

他要謀勢!

只不過這個燕北,一介草寇之身卻與甄氏有千絲萬縷的關係。哼,這是何等的福氣?王鬆不明白,甄氏是傻了嗎,竟要與他同去遼東那種像塞外一樣苦寒的地方。

正因如此,他纔在收到甄氏昨日離開薊縣的消息之後立即馬不停蹄地趕往庚水,在這座橋上睡了一上午,這才終於等到了燕北的馬隊。

他要把甄氏請到安次做客,一旦他們去了,便拿出最好的招待,要什麼給什麼,一定要讓他們留在安次。

更令王鬆心花怒放的是,燕北這個莽夫居然同意了,他同意了,還真滿臉惋惜模樣地對自己拱手說道:“既然如此,不可再拒王君美意,三郎啊……你就隨王君一道前往安次吧,騎我的馬和王君一道。”

“兄長,這,可以嗎?”

燕北豪邁地笑,擺手說道:“那有什麼不可以的,王君,那燕某這便告辭了。你去安次好好玩,權作散心,我在襄平等你過去。”

“好說好說,燕將軍,王某可記住了,到時前往襄平找您討上一壺酒水,您可別嫌王某叨擾啊!”

說罷,燕北便轉過頭帶着高覽向馬隊走去,轉過頭的瞬間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走得稍遠一點才小聲對高覽嘀咕道:“看到沒,你看到沒,這傢伙賊眉鼠目的一直往車隊瞟,你瞅瞅他那小眼神兒,啊?走走走,咱帶着車隊走,把甄堯留下來吃他的住他的,哼!”

燕北當然知道王鬆打的什麼算盤,不過是個豪強罷了,心裏想着什麼心思他一看就清楚。說到底,如果不是甄姜,這麼一個人燕北也不介意與他合作,甚至他們二人若交心聯手,或許能將整個幽州的所有私鹽、走鐵、販馬的生意全部包攬下來,乃至覆蓋烏桓屬國、鮮卑、高句麗都不是不可能。

但這王鬆千不該萬不該,竟然也在打甄姜的主意!

不,不是也在打,而是他居然敢將主意打到甄姜的頭上!

這燕北就不能忍啦。

不過一個初掌宗族的毛頭小子,若是爲安次王氏打下江山他的父親還在世,或許燕北還要敬上幾分……可是就他?王氏的所有生計、各個安排,燕北以前吃的也是那口飯能不清楚?

玩心眼都權謀,拼本事比兵力,你一介豪強比得過燕某這麼一個縱兵作亂的魁嗎?

“那你打算怎麼做?”

高覽小聲問着,一面不屑地說道:“他今日比初見有禮了許多,若是他再用那種眼神看你,高某直接將他那些騎卒挑了,讓你揍他一頓出氣。”

高覽本就不喜王鬆眼高於頂的傲氣模樣,何況他以武士自居,講究個主辱臣死。雖然燕北還不至於說是他的主君,他卻有爲燕北效力之實,王鬆看不起燕北,自然便得罪了他。

“誒,阿秀,不行啊,你這可不行。”燕北詫異地轉頭調笑,“我可記得你在冀州是如何的正氣凜然,怎麼跟着這幫廝殺漢廝混年餘,你也成了一般一言不合要打要殺的。”

高覽白了他一眼沒有做聲,是誰帶着我們攻陷城池,是誰帶着我們橫掃鮮卑,是誰帶着我們搶佔郡縣?你到今日倒怪上高某了?

強裝着正經說完,眼看着到兵馬前頭,燕北這才笑道:“阿秀不要着急,眼下我等不同往昔,歸附州府不可再率性行事,你現在可是朝廷的兩千石校尉了啊!哈哈,這個王鬆啊,小人物爾。現在他還算講規矩,我們便和他玩規矩內的東西,將來若他不講規矩,我們再與他不講規矩……這個叫什麼,對,先禮後兵!”

高覽撇嘴不置可否,倒是兵馬前列的麴義打馬走了幾步對高覽笑道:“將軍說的不錯,咱們現在不能什麼都由着心思走,雖然都領了朝廷官職,卻也像駿馬套上籠頭……要重新講規矩了。”

燕北笑着拍拍麴義的肩膀,這纔打馬行至車隊,對甄張氏恭敬地說道:“夫人,安次王君邀三郎前往安次一聚,我等暫且前往遼東吧,如何?”

甄張氏點頭說道:“三郎去散散心也好,那便依燕將軍的意思,甄氏全賴將軍看護,將軍對甄氏的恩德,老身永不敢忘。”

“啊,您千萬不要這樣說。燕某空負詐力沒護佑甄兄周全實屬無能,如今甄兄不再,燕某自要執子侄禮像侍奉自己的母親一樣侍奉您才行,您稱呼我二郎便是,千萬千萬不要見怪。”

燕北雖然是說給甄張氏,實際上卻也讓旁邊策馬的甄姜聽了個清楚,甄姜暗笑,燕北有些時候看起來忠厚老實,讓人覺得安心無比,可有些時候又讓人覺得奸猾似鬼。橋上的事情根本不用他說甄姜便明白過來,王鬆邀請的只怕不是甄堯,而是整個甄氏,如今卻被燕北說成了獨留下甄堯。

燕北看着甄姜,臉上裝作沒事人的模樣與她並馬而行,護在車隊左右驅馳兵馬傳令過橋。

走過橋邊時,他還一臉熱情笑容地對王鬆道別,對甄堯說道:“三郎,那燕某便護着甄氏前往遼東了,你在安次好好玩,想來王君會好好招待你的,到時候我們襄平再見。”

“王君,就此別過。”

燕北抱拳行禮的當口上,甄氏車隊已走過橋面抵達對岸,燕北這才策馬前行,留下傻眼的王鬆……不是,我是要整個甄氏留下做客,你只把甄堯留下是怎麼回事?

當下也不顧身旁的甄堯,連忙翻身上馬對追趕到燕北身邊,看了一眼策馬而行的甄姜,這纔對燕北拱手道:“燕將軍,方纔王某想了想,不如您也一同前去安次吧,左右今晚也要紮營,不如在鄔堡中小住一晚,也好教王某進了地主之誼,明日再啓程也好啊。”

“將軍放心,這五百騎的草料食宿,王某包了!” 燕北還是同意與王鬆一道前往安次並暫住一宿。

並非是貪圖王鬆要包下五百騎卒的糧草,區區一日兩千斤糧草,誰沒有啊?

只是他找不到拒絕王鬆的緣由罷了。

燕北是個信奉事不過三的人,別人欺辱他一次兩次他可以忍,第三次就一定掀桌。同樣的道理,別人邀請他一次,出於禮節他也要拒絕,別人邀請他第二次便已經是看得起他……無論王鬆是否別有企圖,他都沒有再拒絕的理由。

再拒絕,反而顯得自己小氣。

一行人日中在更水河畔用過早食,因爲車馬拖沓,又趕了兩個時辰的才進入安次地界,太陽落山,天色變暗。

王氏的勢力,不可謂不大。

“天色昏暗看不清楚,從這座山向北極目眺望,所望見的所有土地都是王氏的。”王鬆在馬背上揚着手臂向北指着遠處的一座山崗,言語中帶着他身上所常見的那種驕傲,看了一眼燕北挑了挑眉毛,撥馬離他近了些小聲說道:“那邊那座鄔堡,冒着煙的那個,燕將軍應當會很感興趣,那裏有四百個手藝精湛的匠奴,日夜三班趕製環刀矛頭箭簇一類的銅鐵器,等你走的時候,我會送你一柄環刀。”

燕北笑着望過去,離得很遠看不真切,只知道那座鄔堡很大,有屢屢煙霧在昏暗的天空緩緩上升,煙的顏色很重接近黑色。

那是燒鐵礦石的顏色。

“我們要去那裏住下麼?”燕北問着,就像王鬆說的那樣,“燕某對王君這座鄔堡很感興趣。”

“那是不能住的,到處被煙燻得黑乎乎,只有那些奴婢纔會願意睡在那裏。”王鬆這麼說着,竟出乎意料地用很親熱的動作拍拍燕北的手臂向前指道:“燕將軍與甄氏都是王某最尊敬的友人,就算是這些騎卒也不能睡在那裏,我們去那兒。”

王鬆瞟了一眼在他們身後踱馬的甄姜與甄母,向甄堯笑了一下,頗有幾分炫耀神色。這纔對燕北擺着手臂說道:“如果將軍您需要兵器,走的時候我可以送你這些騎手每人一柄櫟木的長矛和三百柄十煉環刀,怎麼樣,夠朋友吧?如果以後你需要大量的兵器,也可以直接派人傳信於安次,數量龐大的話,王某可按漁陽鐵市的價再讓上一成!”

燕北抱拳,雖然他的襄平鐵鄔尚在草創,合格匠人其實才不過三人,但他也不打算從王鬆這裏購進兵器,不過人家既然把話說到了,他還是要有所表示的,拱手笑道:“那燕某便謝過王君了。”

遠遠地,燕北望見一座小城般的鄔堡,縱橫足有千步,其上箭樓林立,甲士崗哨彷彿城郭。看到這支人馬,鄔堡內奔出百騎,爲首十餘騎人披鐵掛馬着鐵甲甚至比漢軍還要精銳幾分,就是燕北的驍牙軍也比不上。遠遠地奔行過來,看到爲首的王鬆才拱手道:“少君回來了。”

王鬆一昂頭算是應下,揮手道:“命人開門,準備晚食酒宴,於前庭備五百人之食、五百馬之糧!”

“諾!”

騎行甲士應諾,幾道喝令便教上百騎手喊着‘少君回來啦!’的消息返回鄔堡,不過片刻,燕北等人還尚未行至鄔堡下,大門便已然洞開,爲首迎出一名年輕士人,遠遠地便拱手笑道:“兄長可算回來,在下可足足等了你兩日之久啊!在下涿郡劉放劉子棄,卻不知這些朋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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