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葉翔呼吸還算順暢,應該只是昏迷。

孟星魂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心中泛起的波瀾又平息下來,恢復了往日的冷靜機敏。

葉翔的昏迷又是怎麼回事?

他先把手探向葉翔的額頭,發現他並沒有發熱的跡象,再查探他的脈象,也是一切正常。他皺起眉頭,滿腹疑雲地看向葉翔英俊的臉龐。

難道是被點了穴道?

於是他雙指並立,重重撞擊葉翔身上的幾處大穴。

葉翔輕哼一聲,遂即便微微睜開迷濛的雙眼,看見了綻放笑顏的孟星魂。

笑容瓦解了他眉眼間的冷峻,像是春日暖水融化了嚴冬寒冰。那樣充滿陽光的笑容,除了葉翔誰也不曾看見。

“小孟?”葉翔眉間微蹙,有些茫然地看向孟星魂,用着沙啞而低沉的聲音問道:“我不是跟你說只是清醒一下腦子嗎?”

“你在說什麼?”孟星魂收起笑容,疑惑道。

葉翔回望那如明鏡般的湖面,似是在回想些什麼,半晌後,沉聲道:“昨天晚上我走到湖裏想讓腦子清醒一下,後來你在岸邊叫住我,我跟你說沒事,然後就沉在了水裏。”說完,他又沉下眼,低低地說道:“接下來的事我記不清了。你當時就在這裏,不是你把我拉上來的嗎?”

“先不說你爲什麼要走到水裏,你確定你看到的人是我?你是不是喝太多了?”孟星魂疑惑道。

“我沒喝酒。”葉翔懶懶地靠在樹上,出神地凝望着湖面,緩慢而篤定地說道。

“是他······可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裏?”孟星魂喃喃自語道。

“他?你在說誰?”葉翔雖然有些心灰意冷,卻還是有着殺手的敏銳。孟星魂目中一閃而過的光彩也沒能逃過他的眼睛。

“葉翔。”孟星魂凝目望着他,一臉正色地說道:“我昨夜一直在屋子裏,沒有出來。”

葉翔悚然動容,幾乎要從地上跳起來。

如果我昨天碰到的不是小孟,那又會是誰?

可他回想方纔孟星魂的話,又擡頭問道:“你知道些什麼?”

豪門契約新娘 於是孟星魂將他刺殺金槍李的經歷和李沐瞎編的話又詳細說了一遍,葉翔聽到李沐是高老大以前的盟友,不知爲何長長嘆了一口氣。

別人或許不能察覺到高老大想統一江湖的巨大野心,但一向心思細膩的葉翔卻早早地發覺了這點。李沐僅僅是她以前的合作伙伴,那她現在必定是找到了更加有權有勢的盟友。他只是擔心,高老大在鋪一張密密的羅網,這網有一天會大到她無法掌控的地步,把她自己也陷進去。

孟星魂見他沉思不語,便關切地出聲問道:“葉翔,怎麼了?”

葉翔連忙回到現實,又繼續分析道:“你說他以前行走過江湖。但憑着他那一手飛刀卻沒有闖出什麼名堂,這不合常理。”

“我見過他拿飛刀的那隻手。”孟星魂斂眉道,“那是隻用飛刀的手,卻更像是拿劍的手。”

習武之人若是長期用劍,平日裏手的姿勢總會與旁人有些不同。李沐用劍已成習慣,自然會被細心的孟星魂所察覺。

“所以,他以前應該是用劍的。”葉翔斷言道。說完,他又有些奇怪地看了孟星魂一眼,問道:“他與你長得如此相似,你難道就一點都不懷疑他跟你有什麼關係?”

孟星魂聽聞此言,他的眼裏卻像是覆上冰雪般寒峭冷厲。

“我沒有兄弟。我唯一的弟弟在四歲時就發病死了。”他的聲音彷彿自幽冥深淵中傳來,“我最後一次拿東西給他吃時,他已經沒有呼吸了。那時家裏沒錢,爹孃把他的屍體拿鋪子一卷,就扔到郊外了。”

“我曾經從一位大夫那裏聽到過假死的症狀。”葉翔意味不明地瞥了孟星魂一眼,復又低頭說道:“假死的人由於呼吸、心跳幾乎沒有,看上去和死人一樣,如果不仔細檢查,很容易被誤認爲已經死亡。”

孟星魂把身子隱在樹蔭下,看不清神色,也沒有出聲。

葉翔又擡起頭,深深地看了孟星魂,接着說道:“但若通過醫術高明的人的救治,假死的人還是有機會活過來的。”

說完,他又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問道:“那個葉開,他的醫術是不是來自他的養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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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星魂的身子從陰影中剝離開來,但他眸中冰雪之色凜冽,似乎連這溫暖和煦的晨光都隨之一寒。

“葉翔。”他斂眉道,“我摸他身體的時候,他已經冰冷了。”

“還有,我總覺得葉開隱瞞了我一些很重要的東西。”他踏前一步,凝望着遠處隱約可見的山羣,復又說道。

“你覺得他在騙你?”葉翔疑竇頓生。

“那倒未必。”孟星魂的聲音恰如這玉脂般的湖面一般平靜無波,“但他在顧忌某個人。”

葉翔略一沉思,便確定地出聲道:“是高老大。”

以高老大的狠戾決絕,絕不會放任一個知道快活林核心機密的非合作伙伴在外逍遙。要麼,成爲盟友一直保持合作;要麼,就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既沒有合作,又沒有除掉他。除非,高老大掌握了他的弱點。”說到這,葉翔目光炯炯地看向孟星魂。

孟星魂卻恍如對他探視的目光渾然不覺,佇立在岸邊久久不言。

“小孟?”葉翔察覺到他似乎對某個話題有些輕微的抗拒。

每當葉翔旁敲側擊地暗示那個人的生死,就會被孟星魂冷硬地躲開。也許那個人的死永遠都是橫在他心頭的一道難以彌合的傷口。

“只是推測不能證明什麼。”孟星魂眉間微蹙,轉身凝目望向葉翔,疑惑道:“你還沒回答我,昨天晚上你是怎麼回事?那筆買賣出問題了?”

葉翔似是又想到了什麼,如同被忽然掐斷燈芯的蠟燭一樣,眼中原本熠熠的光芒驀地暗淡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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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老大慵懶地倚在窗邊,透過那精緻錯落的紫檀木窗櫺望向隱約的遠景。

這幾天,她已經暗中命令何方狙殺老伯的親信,再在屍體上放上十二飛鵬幫堂主的信物金葉子,意圖嫁禍給他們,伺機挑起孫府與十二飛鵬幫的爭鬥。

但老伯畢竟是老伯,這點程度的挑撥還不夠他看的。高老大美目流轉,眉眼間卻浮現一層深深的陰霾。

她憑窗暗思:這個時候,黃山三友也該到了吧?

忽有小廝開門,向她報告黃山三友已經到隔壁廂房的消息。

高老大嫣然一笑,衣裙款款地邁出房門,她那身上穿的廣綾常服被籠罩在一層淡淡的光暈下,紅得彷彿快滴出血來。

沒人知道她與黃山三友在那個房間的談話,世人只知道,三日後,明景山莊就起了大火,一莊子的人都葬身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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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沐把自己裹在黑袍裏,踏進客棧,如同旋風一般走過,他有些面色憔悴地回到了客房,然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條幹淨的白巾狠狠擦拭自己的嘴脣。

昨夜發生的事對他來說,簡直就是一場空前絕後的浩劫。

總裁輕輕親:丫頭,好久不見 他爲了握住劇情的咽喉,只好犧牲自我,拯救葉翔,採用了傳說中的神招——人工呼吸。

當時,他深吸一口氣,再把眼一閉,緩慢而艱難地把頭低了下去。

碰觸到葉翔嘴脣的那一瞬間,他渾身一顫,肌膚上激起一層麻麻的粟粒,腦子裏想到的卻只有一件事。

還好,這廝沒有口氣。

但這還不是讓他能鬆口氣的時候,接下來發生的事情纔是對他的狠狠的當頭一擊。

葉翔經過他的人工呼吸,逐漸內息順暢,可以自主呼吸。但他還沒有完全恢復意識的時候,就啓動了殺手的攻擊本能,對侵犯自己的人採取了適當的反應。

所以李沐最後一次給他灌氣的時候,覺得嘴裏遊進了一隻相當靈活且溫暖滑潤的東西。微微愣了一下,他像是觸電似的從葉翔身上跳了起來,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死死地瞪着還雙目緊閉的葉翔。

但此刻也輪不到他無聲咆哮了,因爲地上的葉翔已經在努力地試圖翻開眼皮看世界。

李沐立即閃電般地伸出手指,點了他的穴道。點完後,還有些不解氣地在他身上踹了幾腳。

他原地乾嘔了幾下,又馬上像是脫繮的野馬一般奔到湖邊,發狂似的地讓水潑向自己的臉。可潑完後,他又覺得眼睛進了水,很是酸澀。

自覺晦氣的李沐便看也不看被他點穴的葉翔,匆匆地趕回客棧。

但躺在牀上發了半天呆以後,他不得不承認這次行動還是有所收穫的,至少他拯救了一個可能很關鍵的劇情人物,扭轉了原本的事態發展趨勢,雖然這行動的過程實在是滲人了點。

但李沐不會知道,原本沒有他的干預,沒受腿傷的孟星魂還是會在夜晚散步時經過湖邊,救下神志恍惚的葉翔。

所以,總而言之,誓要破壞劇情引發磁暴的李沐在經過艱苦卓絕的努力和巨大的自我犧牲後,還是成功地把劇情掰回了正軌。

至於他日後回到穿越司得知真相後的懊悔不已和捶胸頓足,那就是後話了。

在客棧休養過幾天后,他總算是忘記了那種之前還在嘴裏的噁心感覺。於是李沐走出客棧,到達樹林的邊緣,放出了六品蝶想探尋孟星魂的蹤跡。

淡粉色的蝴蝶永不停息地拍打着纖弱的翅膀,卻沒有像他預料的那樣集中性地飛向一個方位,而是如同微風中的柳絮一般四處飛散。

怎麼回事?孟同學不在這了?

他斂眉沉思,最終判定孟星魂應該是到了百里之外的地方,所以六品蝶無法再憑藉香味鎖定他的方位。

既然他的人已在百里之外,李沐再在這片林子徘徊倒是也有暴露的危險。雖然他不清楚葉翔是否還記得一些昨夜的事。但細細考慮下來,他覺得自己還是暫時離開快活林比較妥當。

他之前之所以會留在此處打探情報,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他相信孟星魂還未把他的事情告知高老大,所以他敢留下來。

這樣的信任自然也不是毫無原因。首先,聰明的人向來沉得住氣,懂得什麼不該問,什麼不該打聽。他在與孟星魂的談話中,發現此人不同於以往的熱血派主角,極爲冷靜睿智。再者,孟星魂既是命定的主角,品格應是有保障的,不會是無信無義之人。他答應過李沐不會多事,就絕不會多嘴相問。

但在現在這種情況,他若是莽撞行事,再留此查探,萬一被認識孟星魂的人撞見,他無法解釋原本出任務的孟星魂爲何還在快活林,身份必定暴露無疑。

也罷,反正老子已經掌握了一些情報。再說了,主劇情發生地除了快活林,應該還有幾個吧?

他凝望着蓊蓊鬱鬱的樹海,平日裏溫和從容的笑中不由得透出了些詭譎深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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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行裝後,他向客棧老闆詢問前往孫府的路,便動身前往目的地。

到了空曠之地後,他卸下假鬍鬚、假眉毛,恢復葉開的裝扮。

他不敢頂着那副粗腰大漢的模樣進入孫府。畢竟孫府能人異士衆多,老伯則更是慧眼如炬,憑他那手蹩腳拙劣的易容術難保不被拆穿。真到那時可能會落個奸細的名號也說不定。

他足不點地地掠空飛行,本以爲可以這麼一路無風無浪地過去,卻不料還是在半路出了變故。

路過一片竹林時,他在林間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衣衫襤褸,面目焦黑的男人。

他似乎忍受着極大的痛苦,只能靠在一根高挑的翠竹上維持身形。他呼吸沉重,一雙手更是死死地捂着胸口,連面容也有些輕微的扭曲,應該是受了不輕的傷。

會出現在這裏,是去孫府的人嗎?

李沐心中雖是滿腹疑惑,但面上仍是含着春風化雨的笑容,靠近他面帶關切地柔聲問道:“這位兄臺可是受了內傷?在下是大夫,或許可以幫你看看。”

他看見突兀出現的李沐陡然一驚,連帶着呼吸也有些紊亂。

李沐連忙作勢扶住他,安慰道:“我並沒有什麼惡意,只是想看看兄臺的傷,我應該可以幫上忙。”不動聲色間,他已經將手伸向了男人的脈門。

“追兵?是誰?”李沐眼前一亮,他覺得自己可能挖到了一個支線劇情。

“黃山······三友。”男人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出了這句話,他佈滿血絲的眼中似是有怒海驚濤般的恨意破冰決堤而來。

“那你又是誰?他們爲何要追你?”李沐斂眉問道,一隻手已經輕輕釦住了他的脈門。

李沐動作輕柔地攙住鐵成剛,看他傷勢頗重,便迅疾地出手點了他的幾處大穴,再掏出傷藥給他服下。但剛看鐵成剛面色好轉,他就聽到了有人到來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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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翔似乎再也不能握劍了。

孟星魂從未想過葉翔會不能殺人。他從前一直是快活林最好的殺手,他殺過很多被認爲是不可能被殺死的人,孟星魂所擁有的殺人技巧也多半是從他那裏學來的。

但自從他開始做那筆所謂的大買賣時,孟星魂覺得他整個人就不對勁了。這種感覺,在葉翔的任務失敗後變得越發明顯。

孟星魂不得不承認,葉翔變了。

去殺雷老三時,他第一次第失手了。

高老大厲聲質問他是否在給自己難堪,葉翔無言以對。孟星魂也去詢問他原因,可他卻只說是累了,倦了。

雷老三隻不過是個放印子錢的惡霸,葉翔平時最恨這種人,但他這次卻下不了手。

孟星魂不解,高老大更不解。

之後,他又失手了一次。高老大已經對他不再信任了。所以葉翔最後一次去殺人,她叫孟星魂跟着他。

從那時起,孟星魂就代替了葉翔在快活林殺手中的位置。

那是因爲,這次葉翔又失手了。

這次要殺的人叫楊玉鱗,只是個尋常人物,葉翔殺手生涯中殺過的人,無論哪一個都比他厲害百倍。

可即使是這樣,他還是失敗了。

故此,高老大徹底放棄了他,不再讓他殺人,只讓他成日地喝酒頹廢。

高老大最後一次主動去看他的時候,他像是條被主人拋棄的狗一樣,把自己縮在被子裏,目光呆滯無神。她問他爲何不能再殺人,他卻垂淚說道,他的心已經活了過來,再也不能做沒有感情的殺手了。

但孟星魂並不知道葉翔變成這樣的原因,他只知道,現在的葉翔已經失去當年的銳氣。

作爲一把劍,他已鏽跡斑斑,不復鋒利。他原先英俊剛毅的臉上,肌肉已漸漸鬆馳下垂。連清亮澄澈的眼睛也已變得暗淡渾濁,聲音都變得嘶啞起來。

孟星魂覺得可悲,爲葉翔,也爲他自己。

葉翔和他有着共同的生活軌跡,他的現在可能就是自己的未來。以後,等他也像葉翔那樣心動了,情動了,不能握劍了,應該也會淪落成葉翔這樣。

要麼,作爲殺手一直殺下去,在像條癩狗般死在臭水溝裏之前殺出一條血路。

要麼,再也殺不了人,如同葉翔般生不如死地活着,頹廢,陰暗,自暴自棄。

難道就沒有第三條路可以走嗎?

他望着自顧自喝着小酒的葉翔,暗暗握緊了手中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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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星魂推開了高老大房間的門。

高老大正在梳妝,看見孟星魂時輕展笑顏。她起身向前,連帶着一襲紅裙飄然飛起。

現在,孟星魂已經成爲她最倚重的殺手,她對他的態度自然也好了不少。

誰知孟星魂卻面色凝重地看着她,斂眉道:“我要離開快活林。”

高老大原本紅潤的臉霎時間變得毫無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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